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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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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9 章

洛城之中,能與修士相關的“樓”只有兩個地方,一是沈修遠他們落腳的聞鶴樓,二是繁華街市中修建成寒酸茶樓模樣的問情樓,沈修遠雖不認為聞鶴樓會幹出賤賣他人財物一類的事情,但還是找小二打聽了一番。

原來秦子衿在兩個月前的那次白市時就住在聞鶴樓,這和沈修遠所知的時間吻合。之後秦子衿因為夜市發來了邀請函,便沒在聞鶴樓住了。

洛水夜市的規矩沈修遠有所耳聞,白市多交易來路幹凈的東西,那些來路不正的就要在夜市交易,但那些東西終究還是少數,夜市交易的更多是極為珍貴的寶物,法寶佩劍靈丹不一而足,且一季一次,只有持有夜市邀請函的人才有資格知曉開市地點並進入其中。

秦子衿他們九蒼山時不時就要外出歷練,定時發回報平安的信件,秦子衿通常一月一封,現在距離上一封信不足一月,只能說沈修遠他們來的時機太巧,或者說,是沈修遠某個心念動的太巧。

無憂還在屋裏研究秦子衿那支玉簪,上面的蓮花底下刻了求救的符號,無憂卻找不到秦子衿將訊息藏在了哪裏,隱約感覺得到上面有陣法的氣息,卻找不出陣眼何在,愁得頭發都抓掉不少,甚至想幹脆直接去問情樓問一問這事情算了。

但臨了還是被回來的沈修遠制止,問情樓的報酬全憑樓主喜好,他們也沒有和問情樓打交道的經歷,貿然行事很可能吃力不討好,不如先回千山派解了玉簪上的陣法再說。

師兄弟倆達成一致,當即就趕回了千山派。

等到進入千山派地界的時候沈修遠才突然想起來,他前幾日和師父辭行的時候說的是去雲城,但簪子是在洛城找到的……

沈修遠頓時感覺五雷轟頂,揣著不少要送給師父的禮物手足無措,也不曉得這些禮物能不能讓師父消氣……

事有輕重緩急,無憂去稟告掌門師叔,沈修遠則趕往九蒼山將玉簪交予玉衡君,玉衡君作為前輩,陣法自然更熟練,將玉簪上的蓮花花瓣輕輕換了兩個位置,再以靈氣催動,卻沒想到傳出的竟是一串鳥鳴聲,雖然一聽就是秦子衿學的,但為什麽會是鳥鳴?

沈修遠聽得茫然,玉衡君的臉色卻已是黑沈如水,眼底的幽藍明滅不定,左手緊握著,顯然動氣了。

沈修遠這麽多年就沒見過玉衡君動氣,季洵也沒見過,這會兒季洵得了傳音也趕來了九蒼山,同執明君和廣陵一同進了門,一進來就看見玉衡君那雙森冷的眼,季洵心裏又是咯噔一聲:靠,不是吧,這怎麽回事,劇情提前發生了?!

執明君卻冷靜得多,他邊走邊說:“師弟,師弟註意眼睛,你看你急得眼睛都紅了。”

似乎是執明君的話提醒了什麽,玉衡君的眼睛至少停止了幽藍的變幻,但他顯然還在氣頭上,十分難得地連掌門師兄的話都要懟上一懟:“我眼睛哪兒紅了,師兄莫要胡說。”

“是怎麽回事,你先說給大家都聽聽,門外邊就聽見鳥叫了,是什麽意思咱們這兒能聽得懂的就只有你一個。”廣陵說道。

玉衡君並不打算懟這一句:“子衿被溫家的暗算了,夜市邀請函是溫瑤發的,溫瑤要剝了她的根骨,她暫時逃了,現在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哪裏。”

聽完這個劇情信息,季洵覺得自己的精神都有點恍惚:怎麽回事啊,這個劇情明明是沈修遠他們去洛水白市的時候才會找到線索的,沈修遠這次去的明明是雲城啊?

等一等,難道他們這回去的是洛城?!

真相了的季洵立刻將視線轉向那邊的沈修遠,沈修遠目光閃躲十分心虛,季洵就問:“簪子是在哪裏找到的?”

“洛水白市,說是有人將簪子轉賣,正好被修遠無憂他們兩個撞見。”玉衡君順口回道。

哦豁。季洵多看了沈修遠兩眼,等著回去再和沈修遠算賬,隨即繼續關註事件情況。

玉衡君完全沒有自己把師侄賣了的自覺,滿心的焦急煩躁沒地方發洩,等無憂和龍淵一起進來時玉衡君已經處在爆發邊緣,執明君趕緊出言詢問:“徒兒,魂燈的情況如何?”

“小師妹的魂燈並無異常,應當性命無虞。”龍淵回完話,玉衡君安心了一點:“總算有個好消息。”

“你們幾個小的,先出去。”玉衡君情緒趨於穩定,對幾個小輩揮了揮手,示意他們出去,沈修遠他們不明所以,但還是聽話地離開了房間,關上門之後卻沒一個離開,三個人貼在門邊仔細聽著裏面的動靜。

季洵根本不記得情節裏有沒有這一茬,一步也不挪,就等著玉衡君說話,把人趕出去其實就是做做表面工作,他們幾個怎麽會不知道那幾個小家夥根本就沒走。

玉衡君揉揉額角:“上回論道大會結束的時候萬坤給了我一張字條,說溫家有人找他辦事,要動到我頭上,讓我躲著他走,不要去洛城。”

“說的盡是些渾話,他算什麽東西也敢朝我發號施令。”

“現在再想,他怕是算準了我會如何反應……是我沖動,不將他看在眼裏。”

玉衡君長呼一口氣,又道:“子衿比試時便同溫瑤結怨,萬坤行事狠辣,又與我仇深似海,子衿恐怕兇多吉少……”

“師兄,該如何解救子衿,你決定吧。”話音才落,玉衡君一臉倦色,不發一語。

執明君思量一番說:“此事若真是溫家托萬坤辦的,子衿師侄此時應在萬坤的地界,萬坤狡詐,我們直接要人的話……師弟,那字條你可還收著?”見玉衡君搖頭,執明君蹙眉:“沒有字條,我們找萬坤定然無用,只能尋別的路子了。”

“真是好算計。”玉衡君冷笑道。

廣陵此時忽然想到了什麽,插嘴道:“我聽我那徒兒說他們帶回來的其實有兩支簪子,另一支也是和師侄的一起轉賣,會不會這樣的事不止發生過一次?”

“有理!”執明君緊接著說:“若是屬實,不如從洛水夜市入手查起。只是人選……”執明君先看了看白胡子的廣陵,再看看冷若冰霜臉的季洵,最後又看玉衡君,無奈下了結論:“二師弟這時露面容易打草驚蛇,四師弟五師弟不擅長探查,只能讓小輩們去了。”

季洵領著沈修遠回去的時候,接下來的探查安排也已經確定了。

龍淵和無憂都是偏科型人才,龍淵雖然穩重但更擅長陣法,這一點難免讓他難以在未知的危險環境中自保,無憂跳脫,行事不夠穩妥,溫瑯那邊則因為白安又一次的閉關而不能離開百忘崖,權衡之下,只有沈修遠最為適合。

只是現下本月的洛水白市已接近尾聲,沈修遠必須明日就出發才能趕上最後兩天,季洵心疼他舟車勞頓,卻也無奈得很,沈修遠如今的修為禦劍早比靈鳥快了不知道多少,即便花掉了一來一回的時間,換成靈鳥也不過剛把消息傳回來而已。

換言之,現在的安排已經是最快的了。

沈修遠本來是想接著回去收拾完東西就出發,季洵作為作者知道秦子衿目前平安,才強行多要了一個晚上讓沈修遠休息。修士也是人,再說這樣急匆匆地趕過去,準備肯定多有疏漏,季洵不想看到沈修遠出事,而且沈修遠要準備去洛城,他也要準備行李的!

不過說到這個,季洵就有點悶氣,他在青霜峰上沒法知道洛水白市哪天開市,只能靠沈修遠向他辭行了解情況,結果沈修遠不曉得什麽原因竟然瞞著他,搞得他沒能提前準備好出遠門的行李。

季洵這點悶氣沈修遠從出門的時候就已經察覺,一路都乖巧地跟著不敢說話,直到進了青霜峰的小院才敢和季洵說話:“師父在生徒兒的氣嗎?徒兒不該瞞騙師父,以後再不敢犯了。”

沈修遠認錯態度十分良好,季洵轉身看了看他委屈低頭的模樣,那一點悶氣就已經消得差不多了:“下不為例。”說完又覺得不夠,繼續道:“為師並未不許你外出,為何要說是去雲城?”

季洵也知道自己並不是真的在氣沈修遠搞得他沒能準備行李這點小事,而是沈修遠騙他……沈修遠從未騙過他什麽,小少年長大了會騙人了,這一點讓季洵心裏不大舒服。

沈修遠知道師父肯定最在意這個,進了門就趕忙解釋:“徒兒見師父近日心情不佳,想著去白市淘些東西送給師父,師父說不定心情能好些。”

說著沈修遠先拿出兩包糕點放在桌上,推到季洵面前,又取出好幾包花草種子,幾盆新盆栽,茶葉,茶具,衣物……只有季洵想不到的,沒有沈修遠考慮不到的。

燈光融融地照在小圓桌都放不下的東西上,季洵看著看著,心口湧起暖流,幾乎要湧上眼角。

“徒兒想,若是淘的一件師父不喜歡,其他的多些,總會有師父喜歡的一樣。”沈修遠似乎終於掏空了他買的東西,雙手背在身後絞著手指,眼睛卻灼灼地望著季洵。

“舊的不去,新的不來,師父且寬心,徒兒以後定看緊了院子,再不讓外人進來。”

沈修遠話裏藏了私心,季洵聽著只覺心尖一抖,再看青年目光灼灼,想好的誇獎竟忽然說不出口,他是真心想感謝沈修遠一番心意,而那些想好的話此時此刻竟顯得過於涼薄,季洵不忍心,且他也想說自己的真心話。

可他不能。

季洵有些失落,再看沈修遠,似乎正因為他這陣沈默而忐忑不已,季洵見他手更往後背,更加不忍心冷淡對待,又礙著成玉的人設,只能說:“你有心了,為師……喜歡的。”

某個詞匯似乎燙到了季洵的舌頭,讓他剛一說完就閉上了嘴,聽到某個詞匯的沈修遠擡頭時便看到師父低著頭,視線卻停留在那些零碎的東西上,燈光之下,沈修遠覺得自己似乎看到了師父微微揚起的嘴角,還以為是幻覺。

季洵久久聽不到回應,有些疑惑地擡頭去看,見沈修遠目光隱忍地望著自己,其中有他看不懂的情緒,季洵以為自己表達的還是不夠,便在可以的範圍內對沈修遠笑了一下:

“為師喜歡的。”

季洵重覆了一遍,依然覺得那個詞太燙,卻還是望著沈修遠,他想告訴沈修遠他很感激沈修遠的心意,這些東西他每一樣都很喜歡,他想謝謝沈修遠發覺了他的負面情緒,想謝謝沈修遠跑那麽遠買東西給他……

他還想送點什麽給沈修遠做回禮,可他在這個世界孑然一身,不管送什麽,都像是在拿別人的東西做人情。

他想說的太多,想做的也太多,卻一句也不能說,一件也不能做,只能寄望於眼睛,將被困在這副殼子的東西送到沈修遠那裏。

而沈修遠收到了,那個詞同樣兩番灼痛了他的耳朵,那個略顯靦腆的笑也讓他如置夢中——原來這一切的心意都值得。

於是沈修遠也回給季洵一個笑:

“師父喜歡就好。”

他願意將真心捧給這個人,哪怕這個人很多時候似乎都離他太遠。

那並不要緊,他不介意多走一會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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