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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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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0 章

玄雲書院的長老搖光君和玉衡君關系十分不好,故而這番拜見玉衡君只拜會了相熟的掌門。和季洵想象的一樣,玄雲書院的掌門是個仙風道骨的老爺子,見面時老爺子正在練字,和玉衡君聊了一整個下午,聊得十分高興,還送了一幅字給玉衡君。

季洵沒寫過這些和主線無關的細枝末節,這時倒有些好奇他沒寫的地方發生的是什麽故事,比如玉衡君是如何和掌門老爺子成了忘年交,又為何與那位搖光君結怨,說不定也是一個傳奇故事?無奈季洵不能主動詢問,只有等回去了找《絕塵》問一問。

等季洵回房時已然入夜,沈修遠正站在桌前擦拭和光,劍上的灰白色並未因為擦拭而褪去,仍在等待著天雷的淬煉。

“師父回來了。”沈修遠放下劍,見季洵將外袍脫下,想到既然和師父同住一屋,按慣常的師徒之禮他也該伺候一下,便走上前想接過季洵的外袍。季洵骨子裏還是現代人的習慣,就算是徒弟,人也不比自己低一頭,哪兒能讓人伺候?

季洵眉頭微蹙,伸手制止了沈修遠:“不必,你顧好自己就是。”他手搭在沈修遠手上,也沒什麽不對,卻見沈修遠面色微紅,悻悻地收回了手,季洵以為是不是自己說的太冷漠,走了兩步停住,成玉應該是不會管這些小細節,可他看沈修遠有點失落,就不自覺放在心上。

這時季洵望見桌上和光邊還放了一本書,想起論道大會期間,玄雲書院藏書閣前兩層對外開放,允許借閱,應該是今日外出時借的。放好衣物,季洵便走過去拿起書翻了翻,想了想對沈修遠道:“此書行文晦澀,不懂之處可來問為師。”沈修遠一聽,果然不再失落了。

季洵心中放松,坐下來卻喝不動茶——玉衡君實在能說,他一下午統共喝了七杯茶,這會兒著實喝不下,便對著茶杯發呆休息。沈修遠則坐在季洵對面認真看書,季洵老懷甚慰。

師徒之間就是要傳道授業解惑,重在文武之道為人處世之法,伺候之類的東西完全沒有必要,他和沈修遠相處這麽多年,一次都沒把對方放在低一等的位置,頂多沈修遠會幫他跑跑腿澆澆花,他也會下山給沈修遠買些好吃的,教沈修遠一些在這個時代並不突兀的思想。

並非是什麽等價交換的理論,而是季洵願意對沈修遠好,他也這麽做了,沈修遠也同樣,無論誰都感念對方的好,願意以真心回報罷了。

沈修遠看書逐漸入了神,季洵也覺得茶杯無聊,便擡頭望著沈修遠,青年早已不是初見時的少年模樣,眼前場景卻和十年間如出一轍。

時光說快也快,說慢也慢,季洵恍然間想,是否成玉教授沈修遠時也是這般場景,又覺得應當有差別,可究竟有多少差別,他自己說不清,就像他如今看著沈修遠長成如玉公子時的心境,他也說不清究竟是季洵這個相依為命的心境多些,還是成玉這個傳道十載的心境多些。

而此時此刻,坐在沈修遠面前的這個人,究竟算是他季洵,還是成玉呢?

季洵這樣想著,走了神,直到沈修遠喊了幾聲師父才回過神來,他瞧見沈修遠眼眸裏的一點燈光,卻看不清自己的模樣。

是啊,沈修遠的師父,此刻映在沈修遠眼睛裏的,究竟是季洵,還是成玉呢。

翌日,距離論道大會召開尚有兩日,無憂和秦子衿是坐不住的性子,昨日去看過了武鬥場地,今日就想去看看論心道的地方,要是路上能遇到人可以切磋,還能正好了解了解其他門派世家的路數,而三合盟尚未抵達,書院內便沒有散修的蹤跡。

師輩論道的地點是玄雲書院的正殿,需經過書院的幾個園子才到得了,龍淵打聽過方位便由他領著師弟師妹過去。幾個園子都是書院教書的地方,其間造有幽徑假山池塘,景色甚好,前來游覽的修士不少,不過多是世家子弟。

秦子衿先前去洛水白市時認識了兩位明心門的女修,正巧在園裏遇上,幾個姑娘家便走到一起漫步賞花,秦子衿眨眨眼,示意幾個師兄先去,她一會兒再過來。龍淵叮囑了她幾句,幾人便繼續往正殿去,路上瞧見一個格外醒目的世家子弟,衣著華麗非常,身邊圍著不少仆從,簇擁著他一個人往前賞景。

那個世家子弟正朝著沈修遠他們的方向走來,沈修遠見到那人正臉,瞬息間便猜到了那人身份——汴城溫氏的長子溫瑞,溫瑯的兄長。

溫瑯甚少提起他的家族,師兄弟幾個知道他在家中身份尷尬,不曾主動問起,卻也能從只言片語中了解一些……比如這個溫瑞絕不是什麽善茬。

溫氏和其他世家一樣無比重視後代資質根骨,也重視世家子弟是否能拜入修真界大能門下,千山派雖是名門,卻因為一位長老只收一位親傳弟子的規矩和掌門已收弟子的緣故在這一屆中並不受世家歡迎,拜不成親傳就成了普通內門弟子,但凡有點名望的世家都曉得知難而退,但溫瑯還是來了千山派的收徒大會,可見不是家中受寵的後輩。

而來時玉衡君曾說,當年原定要來參加收徒大會的,本是溫瑞。其中曲折,不言而喻。

無憂也悄悄多看了幾眼這人的臉,與溫瑯有五分相似,但那眼高於頂的模樣著實令人不爽,看得無憂牙癢。

兩邊人擦肩而過時,那溫瑞分了一點眼神過來,挑眉打量一番,看見幾人腰間玉牌便嗤笑一聲:“山溝裏出來的小門小派。”說完頭也不回地就走了,無憂的火氣立馬上頭,架勢一擺就要取劍,龍淵和沈修遠眼疾手快地一人捂嘴一人攔腰,沈修遠低聲道:“不是計較的時候。”

無憂腦子轉得快,這就安分下來,送給溫瑞的背影一個不屑的眼神:“等能發帖子了,我第一個挑他,走路不看地下盤不穩,五個回合解決他!解決不完我找五師叔領罰!”

無憂這話溫瑞也聽得見,溫瑞擰著眉回頭瞅了眼無憂,當即翻了個白眼再懶得回頭,氣得無憂牙更癢了。

溫瑞那一聲“小門小派”實際上並不止惹到了無憂一個人而已,沈修遠環視一周,但凡是個門派弟子都面色不虞,但這裏畢竟是玄雲書院的地盤,有的楞頭青想和溫瑞理論理論,也都被周圍的人攔了下來——那些世家最擅長借題發揮,萬不可一時意氣連累師門。

但到了擂臺上,可就不用擔心太多了。

溫瑞這樣的人沈修遠見得太多了,從前沈家哪怕一個下人都能對他奚落詆毀,那些世家子弟見到他甚至能當街欺淩,說到底都是仗勢欺人,通常沒什麽真本事。不過……沈修遠想了想,溫瑞方才路過時他覺出對方修為與自己同等,但玉衡君提到過溫瑞是雙根骨,想要修得金丹修為就需花上更多時間。

思索被龍淵的呼喚打斷,沈修遠暫時按下疑惑,師兄弟三人依然按照計劃前往正殿。

正殿的地勢較其餘地方高些,是玄雲書院地盤裏一塊突出的地方,殿前修了七七四十九級階梯,據說論道會當日會開啟陣法考驗與會修士心性,最快到達的修士可以獲得一塊深海靈玉。

不過只有參與心道的修士可以登上這些階梯,靈玉與他們幾個小輩並無緣分。

“大師兄,你擅長陣法,可看得出這陣法機關在何處?”無憂躍躍欲試地問道,龍淵無奈笑道:“考驗師輩心境的陣法怎麽會是你我看得出的,就算看得出,我也不能告訴你在哪裏。”

“我就是好奇,咱們都是走過青霜峰的那裏的人,你們就不好奇這陣法和那裏有什麽不同嗎?”無憂眨巴眨巴眼睛,沈修遠想起龍淵上次進虛境的事,有些擔心無憂說了不該說的話,龍淵卻一如往常,說道:“這裏的陣法只針對修為金丹以上之人,青霜峰的那個卻連有靈智的靈獸都能困住,其餘區別,等過幾日問問師叔便知曉了。”

龍淵頓了頓,補充道:“和陣法關竅在哪裏並無聯系,師弟莫想岔了。”

沈修遠忍俊不禁,龍淵的意思是,找區別和開陣法是兩碼事,無憂想試試陣法他是萬萬不會給機會的。這個說話方式倒是有些像掌門師叔,沈修遠想,比起有段時間的別扭陰沈,現在的龍淵又恢覆了往日大師兄的風範,甚至更大氣了些。

虛境真是個神奇的地方,沈修遠想到自己的經歷,暗自感嘆了一句。

三人各自站在臺階上,聊了一會兒,卻見天際忽現五艘飛舟飛快地駛向這邊山腳,陣勢不小,沈修遠盯著看了一會兒:“飛舟來勢洶洶,不像是門派和世家……”“謔,這麽快是不把玄雲書院放在眼裏?咱們來的時候一進這邊地界可就減速了,了不得了不得。”無憂說完爬高了幾級階梯,踮腳遠眺,龍淵則冷靜得多:“世家門派大多與玄雲書院交好,不會如此無禮,應當是……”

“散修。”

“三合盟。”無憂和沈修遠各自說出答案,卻是殊途同歸,三人相視而笑,繼續眺望著遠方。

這時的季洵與玉衡君各自在不同的地方喝著茶,察覺到飛舟上隱隱的威壓,季洵放下茶杯不置可否,玉衡君則還掛著笑臉與人談話,低頭時一縷黑發擋住了眼角泛起的幽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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