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4 章

關燈
第 14 章

天色漸暗,沈修遠在大院外面的林子裏繞了兩整圈,心裏的憤懣才消下去不少。

說實話他有些後悔自己一時氣急,竟忘了昨日已洗髓成功,雖然說不知道具體怎麽樣了,但無論如何,起碼不至於被人嘲笑成那個樣子!小少年憤憤地踢開石子,想,他離開青霜峰之前,或許應當再向成玉前輩好好問清楚自己資質的事情……

想到青霜峰,想到成玉,沈修遠的心裏忽然有些不是滋味,同樣都是素昧平生一朝相逢,這些人明明根本不了解沈家的家事就對他指指點點,自己的舍友也沒有半點維護之舉,反而是青霜峰上最冷面的長老前輩,絲毫不在乎他資質幾何,不僅救過他的命,更對他有再造之恩,甚至不在意他偷看練劍。

人和人的差別怎麽就這麽大呢?

沈修遠揣著心事又踹走一塊石子,擡頭一看天色,也是時候回去了。

明日……明日還是躲著一點吧。

小少年轉過身,一言不發地往大院走去,那方燈火通明,卻無他惦念的一豆。

季洵這一整天逃避現實睡了太久,如今入了夜反倒睡不著了,裹著被子翻來覆去老半天,腦子裏想的不是玉衡君的紙卷就是沈修遠在外門過得怎麽樣。

劇情是他寫的,就算提前了洗髓的時間,有些事情也並未處在蝴蝶翅膀扇動的範圍裏,外門的劇情按理來說不會有什麽變故。再說,目前知道沈修遠資質恢覆了的,也就他們兩個人而已,按沈修遠的性子……季洵想了想,應當不會說給外人聽,小少年既然能獨自一人在沈家支撐五年,自然懂得蟄伏的道理。

只是……離開了沈家,小少年身上的枷鎖便少了一圈,自然是不願意再那麽委屈自己的,外門的風言風語傳的快,小少年定然察覺得快……季洵揉了揉眉心,從床上坐起來,視線移向衣櫃,回想著原本劇情裏沈修遠剛進外門時的遭遇。

那個沈修遠可就沒現在這個小少年好運了,白安治好他的傷便讓人帶去了外門,正遇上外門最熱鬧的時候,一被認出來就是個連侍從都能貶兩句的場面。在沈家的時候沈修遠自己會躲著那些惡毒的下人走,可如今避無可避,小少年氣惱極了又拿那些人沒辦法,倒是更堅定了要變強的想法。

那段時間的沈修遠還沒有後來的心性,除了隱忍也不會別的,連句反駁的話都說不出口,過的也是和在沈家時一樣只能吃殘羹冷炙的生活。甚至於拜師後,門派裏的人對沈修遠依然只有表面功夫,飯食都極為敷衍。沒人覺得這個資質都廢了的小少年能成器,全盼著有朝一日成玉不喜歡他了把他趕出來,那樣的話親傳弟子的位置就又空出一個來了。

思及此,季洵心裏竟浮上幾絲不忍,他記起自己院子裏至今沒來得及使用的小廚房,當時花時間去搭建就是為了讓自己的主角以後能吃點好的,可沈修遠如今在外門,季洵自己又狠心強行走劇情,這小廚房自然無用武之地。

說來也矛盾,季洵搭小廚房的出發點是為沈修遠好,可過了這些時日,他又真正為沈修遠做過些什麽呢?樁樁件件皆是劇情需要,而偏偏讓沈修遠遇上這些事的人……

細思恐極,季洵連忙打斷了思緒,記下等拜師後要給沈修遠想辦法做點好吃的,其他不再去想,至於必須考慮的成玉人設崩不崩壞……就說是燕歸澤那倆活寶師徒下山帶的!

暫時放下了對沈修遠的擔憂,季洵覺得輕松了一些,眼下只剩明日去九蒼山一趟不要露餡便足夠,揉一揉臉頰肌肉,季洵冷下表情,起身多點了一盞燈,屋裏亮了些,便從書架上摸了一本來打發失眠的時間。

翌日,季洵早早醒來便開始洗漱,外加打理自己那格外麻煩的長發,光梳就梳了好一會兒,再找出銅鏡對著高高束起,最後把冠戴正。

上次去見執明君的時候季洵也是起了個大早做這些事情,他從小就沒有動手的天賦,疊紙鶴都立不起來,再說現代男青年哪裏有長發的困擾,故而季洵對束發這事真是一百個不願意。

確認過自己儀容和表情都沒問題,季洵望著銅鏡裏氣質略微陌生的自己,一時有些恍惚,但也僅一時而已,他還記得今天有正事要辦,最後一遍整理好衣袖衣擺,季洵擡手召來決疑,便向九蒼山去了。

九蒼山多得是奇珍異獸,季洵站在決疑上往下方的山林看去,雲霧繚繞間,隱約聽得到呦呦鹿鳴。決疑的速度快,季洵還沒見到靈獸的身影,竟已到了目的地,還沒來得及遺憾,一只小巧的靈鳥竟從林蔭徑深處飛來,停在了季洵肩頭,啾啾叫了兩聲便歪著頭梳理起羽毛,季洵正欲微笑,卻瞧見這靈鳥頭頂一點白羽,立時繃住了表情,忍住撫摸靈鳥的沖動,擡頭望向靈鳥飛來的方向,一位看上去與季洵年紀相仿的青年正笑著朝他走來。

青年長相溫和無害,臉上笑意盈盈,饒是季洵滿心戒備也不由得松懈了兩分。小靈鳥在季洵肩頭蹦蹦噠噠,等青年走近了便飛到青年肩頭,親昵地蹭蹭青年擡起的手指。

眼前一幕實在和諧,季洵不忍出聲打擾。

“師弟今日來得真早。”逗過靈鳥,青年便對季洵笑著道了早,季洵一張冷臉不變應萬變,略一點頭道:“二師兄。”

青年便是九蒼山的二長老玉衡君,《絕塵》裏對他的描述是走的翩翩君子方向,因修歷世之道而在整個千山派裏算得上是最會與人打交道的了,可以稱得上是門派裏的外交官,外門的不少事務也歸他監管。據說年輕的時候也是驚才絕艷的人物,季洵瞧他周身氣質,深以為然,和自己想的君子端方分毫不差。

順便一提,這位玉衡君後來收的徒弟是沈修遠他們這一輩裏唯一的女孩子,也就是這類小說中必不可缺的小師妹。

“先隨我來。”玉衡君笑笑,和小靈鳥一起引著季洵往林蔭小徑深處走,不一會兒就穿過了林子,來到了玉衡君的住處。樹木掩映間只見得到樓宇古而不舊的檐瓦,季洵暗暗感嘆,還真是修歷世之道的,幾棟小樓依山而立,又相互有橋連接,不像個清修之地,反倒像個貴族的避暑地。

拾級而上,二人一前一後進了小樓,季洵快速掃視一周,看上去是個專門會客的場所,擺放了不少瓷瓶一類的裝飾物,甚至還有個博古架。“許久不見,師弟何時對我這屋裏的擺設起了興趣?”玉衡君的調侃讓季洵回過了神,他按著玉衡君的示意坐到對面,接過一杯清香撲鼻的茶,思量了一會兒,決定不回答這個問題。

玉衡君了解成玉的脾性,沒打算糾纏這個問題,不過也沒打算很快切入正題,反而另一種意義上開門見山地問道:“聽聞師弟已有了收徒意向,不知道是內外門哪位弟子得了師弟青眼。”

季洵差點沒被一口茶嗆暈,玉衡君你說誰有收徒意向?!說好的收徒大會成玉破格收徒震驚四座,你這是從哪裏聽到的風聲?!我也沒幹什麽高調的事吧這是哪裏來的小道八卦!

掩唇輕咳一聲緩過嗓子的不適,季洵放下茶杯,端著成玉的高冷架子道:“尚未決定,收徒不急,明日再說。”話是這麽回的,季洵擡起頭對上玉衡君那雙笑意莫名深沈起來的眼睛,頓時心虛了起來,難不成之前的劇情跑偏都影響到這位了?

敵不動,我不動。季洵裝傻充楞不給準話,玉衡君卻從季洵眼珠不自覺的閃避裏讀出了什麽,沒有拆穿,心裏卻給燕歸澤那位老頑童傳來的的八卦畫上了一個紅圈,決定明日好好瞧瞧自己師弟看中的徒弟究竟資質幾何。

季洵還不知道自己先前給沈修遠救命用的凝華碧露究竟惹出了多大的蝴蝶效應,更不知道眼前這位歷世道的人精已經給自己和沈修遠蓋上了紅戳,只一心想著接下來該不該由自己挑起那份成玉找尋之物的話頭,說實話他有些怵玉衡君那仿佛一切都看穿了的眼神。

好在玉衡君明顯是情商非常高的人,八卦只需試探一下,真正確認還需等明日的收徒大會,見季洵一點也沒有對這個話題多說的意圖,便笑道:“是嗎?那師兄可就等著明日大會了。說起來不知師弟可備好了收徒禮,聽聞三師妹準備的是一枚超越地階的洗髓丹,這次定是決心收一位弟子了。”

這話倒是提醒了季洵,他光記得沈修遠一定會是成玉的徒弟,卻忘了還要給收徒禮,這禮給的大不大也是在向門派宣告這位徒弟的受重視程度,成玉當時給的是……季洵想了一會兒才想起來那柄劍的名字,在沈修遠得到他後來慣用的劍之前一直用的是拜師之日得到的那柄,名為“齊光”。

這柄齊光劍,季洵記得還好好躺在他儲物戒指裏面,到時候取出來就是了。心念只一閃而過,季洵回道:“嗯。”

“莫不是那柄齊光劍?”季洵一驚,玉衡君是怎麽知道成玉會拿這柄劍作為收徒禮的?玉衡君見季洵臉色微變,就知道自己猜對了,便不緊不慢地給季洵解惑。“師弟先前不是托我尋冰鸞的尾羽為齊光淬煉嗎,尾羽前日剛剛尋到,正派得上用場。若不是為作收徒禮,莫非師弟你不喜歡決疑了?”

季洵還沒來得及消化冰鸞尾羽這個極為難得的寶物,身邊決疑搶先震動了起來,嚇得季洵幾乎以為是什麽響了,見是決疑不高興,不由失笑:“師兄,決疑很好……”決疑知道主人對它沒有厭煩,便安靜下來,玉衡君臉上的笑意卻是更深:“那便是齊光了,冰鸞尾羽難得,我這師侄的運氣不錯。”

“多謝師兄。”季洵簡單行了一禮,卻發愁拿什麽做回禮,他一個外人承了成玉的人情還拿成玉的東西去回禮,怎麽想怎麽奇怪。玉衡君看得出自己師弟的困擾,暗道成玉還是老樣子不擅長人情往來,便出言打斷了季洵的思索:“回禮就不必了,待師兄何時須得進虛境一趟時,還得向你討要兩件護身法寶。”

季洵略一思量,想到成玉他師父遺骨周邊還有不少屍骨……便點點頭,應下了。

將冰鸞尾羽收起,師兄弟聊了幾句,季洵便兢兢業業地繼續走成玉高冷的路線,簡單告別後便匆匆趕回青霜峰為齊光淬煉,這可是明天就要用到的收徒禮!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