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幸運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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幸運的事

王墨回看著謝水流,謝水流看傘柄,在把自己看成鬥雞眼之前,撲哧一聲笑,她今天已經笑了很多回了:“你顧著跟我生氣,忘了我剛剛說,我和我身體的意識有一點呼應了嗎?我沒死,對吧?”

對方以白眼回敬:“不知道呢,過去認一認吧……也有可能是還沒找到的那波人裏面的,你好好頂傘不要轉了,心情有這麽好嗎?有些官方機構裏也有能人,萬一你晃悠著被人看見了不好解釋,老實點。”

謝水流撐著傘,那個模糊的意識就像直覺,看不見摸不著,也拿不出證據,但就像不用回頭就能感覺到來自背後的視線一樣,她清晰地感覺到“自己”在某個不算太遠的角落。

她們先和警察會合,要坐警察的車過去現場認人,折騰這麽一會兒已經接近傍晚,影子像面團被一點點拉長,王墨回讓謝水流靠在自己身上,兩個人挨得很近,旁人卻看不出來,只以為王墨回這人生人勿進,看看她滿臉兇相,給她大概說了下情況:“那個女的被嚇壞了,問什麽也不說,受了點輕傷,如果是你們的朋友,就先帶回去包紮一下,到時候再叫你們過來……每年都科普不要到這種野外危險的地方露營,就是不聽……”

謝水流想把身體探出車去,猶豫著又坐回,臉上的笑容不再,王墨回微微閉眼,卻沒有真睡著,一人一鬼憂心忡忡地進山。

警察的電臺不斷傳來消息,零零散散的聲音像細碎的紙片飄進來。現場確定了那個男的死於意外,那本來不該掉下來的巨石就是因為地震而恰巧撞過了卡住它的被前幾次地震震松了的石塊,翻越過來,轟轟隆隆地砸在了男的身上,當場死亡,上半身的屍體還沒挖出來……已經是碎片了。女的當時在溪邊拎著露營燈布置帳篷,飛濺來的石頭砸碎了玻璃燈罩,女的手腕和臉頰是被玻璃碎片劃傷。

王墨回說:“沒想到是這樣……”

作惋惜狀。

警察又收到消息,調轉了個方向,於是王墨回是在另一條地勢比較平坦的斜坡看見的“謝水流”。

從車窗上望過去,還不用謝水流指,王墨回就認出來了,做出關心朋友的樣子大喊一聲:“謝水流!”

警車停下,王墨回跳出去,謝水流撐著傘在後面走,和警察拉開距離。

“謝水流”正披著毯子坐在石頭臺階前,右手被包紮過了,臉上貼著紗布,面無表情,聽見聲音擡起頭,眼神略有些松動,又往遠了看一眼,臉色變得格外蒼白,立即起身往反方向走,被山坡上下來的一個女警察攔住了,一個氣喘籲籲的男警察跟在後頭。

女警察指著王墨回對“謝水流”說了什麽,對方猶豫一下,點點頭,女警察就沖王墨回招手,把本來就在往這邊靠近的王墨回招呼過來說了幾句話,才轉身朝著一言不發的“謝水流”走來。

女警察扶住了“謝水流”的後背,對王墨回說:“該問的也問過了,先把人接走吧,跟朋友家人待在一起好一點,到時候我們再聯系你們。她是嚇壞了……你看,還在看那邊……”話音一轉,對“謝水流”說,“別看了,你朋友來了哈,今天你也是幸運,這是好事兒?知道嗎?”

王墨回卻知道“謝水流”不是在看事故發生的方向,那個方向是謝水流站著的,撐著傘距離活人兩步遠。

漸漸的,撐傘的那張臉漸漸換了樣子,繃帶消失,被血浸透的白裙散去,松散的麻花辮耷拉下來……

“謝水流”暈過去了,而謝水流想去扶,卻扶了個空,還是女警察一個箭步扶著,讓王墨回搭把手:“我們在那個男的車裏……發現了一些不好的東西,有證據證明,對方有行兇意圖,如果不是這場地震,你朋友真是生死難料……這是好事,回去勸勸,去醫院看看。”

王墨回看一眼謝水流,再看看手裏的這具暈過去的身體,對警察再三說謝謝,看看謝水流的口型,選擇忽視,轉而對警察說:“我也感覺不太妙,這個男的也不對勁,莫名其妙來搭訕,我平時就勸她不要相信陌生人,唉……我所以才著急,她走沒多久我就報警了……還好有你們,不然我,唉……她也是命大,我先把她帶走了,有事您再聯系我啊!”

謝水流說:“怎麽編排起我了。”

“我得意,”王墨回說,“你沒有得逞我就高興。”

“林棲之也沒有得逞啊……”謝水流看向自己,比照鏡子更加直觀地審視她的軀體,林棲之把她的軀體照顧得不算糟,除了身上的傷口之外,其他地方都幹幹凈凈的,只是穿衣風格不太像她,她以為林棲之還會和她對峙一番,至少她人在這裏,完全奪舍正是大好機會。

卻沒有想過林棲之就那麽忽然消失,剩下這麽一具空殼。

“有時候,命運啊因果的,你細究起來就有些虛無。人能做的事無非就是管好自己,問心無愧。誰都知道殺柳靈傑很痛快,但之後呢?我想說‘不值得’,又想,如果不是他命中註定他今天就要死在這裏,他還會去殺其他人,殺柳靈傑也算一種義舉吧?”王墨回搖搖頭,她背著謝水流的軀體上車,警察把她們送到她自己的車旁邊,王墨回在謝水流的提示下登記了住址,把軀體放在後座,拴好安全帶。

上車後,王墨回說:“現在我們回去,你繼續待在居委會,而我在外面給你把鬼信物帶進來,從守村人那裏過一趟,這樣你就徹底回到陽間了,現在這個魂魄也能回到自己的身體,只是中間你的身體大概需要住院了,你有什麽朋友可以聯系的?畢竟一直在家裏昏迷不醒不去醫院也不合適。到時候你醒來,記憶會被處理過,你會記得你和柳靈傑見面,然後對方被砸死,但不會記得有關流放地的事情,你仍然會記得去其他場景的路上,但關鍵的信息都會對你隱藏……你大概能理解吧?這事兒就算結束了,回居委會後,我找個保護你的鬼避免你被不知道哪裏來的野鬼吞噬,你等到十五就好。”

謝水流先把李姐的聯系方式報過去:“所以李姐看不見我……只能是我繼續轉述?”

“嗯。你有什麽想說的?”

“麻煩她了。”

王墨回撥通電話:“你好,我是謝水流的朋友,她昏迷需要住院……”李姐那頭傳來聲音:“你好,不用了謝謝。”

“我是謝水流的朋友……”

“你想怎麽詐騙我?”李姐發現是個陌生號碼,語氣不善,王墨回想說什麽,對方就掛斷了。

“你朋友反詐意識還挺高……”

謝水流讓王墨回找到自己身上的那個真實的手機,解鎖之後撥給李姐,那頭說:“餵,謝水流嗎?給我打視頻驗證一下,快點。”

無奈,打開微信視頻,王墨回把攝像頭懟到躺著的謝水流身上:“看!我真的不是詐騙,事情比較覆雜,我們……”

“誒,現在AI技術很成熟了啊,我不信啊,我從沒見過你,你是她什麽朋友?別想詐騙我。”李姐在那頭一邊把菜往嘴裏放一邊仔細把臉湊過來研究這張謝水流昏迷過去的臉到底有沒有什麽漏洞。

謝水流在旁邊給王墨回提示說:“你就實話實說吧,李姐知道流放地的事。”

“那我一時半會兒怎麽說?從哪裏開始?”王墨回沖謝水流嚷嚷。

李姐立即後仰:“屏幕那頭是誰,給我看看?有同夥是吧?”

王墨回轉過手機,手機裏只有一個空座位。

謝水流說:“你就這樣這樣跟她說……”

王墨回不耐煩,瞇著眼睛看謝水流連說帶比劃:“阿姨,我叫王墨回,是流放地的徘徊者……謝水流在我手上,手機密碼她告訴我的,她現在因為某種原因,靈魂出竅了回不來,身體需要放在你那裏一段時間,雖然攝像頭拍不到,但她人確實就在這個座位上坐著……事情比較覆雜,她說——之後當面給你解釋清楚,very sorry,相關的費用她會記賬到時候還你的……”

李姐湊近看:“謝水流?你不是約會去了嗎,怎麽把自己弄死了!”

王墨回終於擺脫詐騙犯的嫌疑,立即說:“我用她手機給你發個地址,您來接她的屍體,我當面和您解釋一下。以及,謝水流問,其他鬼信物還好嗎?並且她說……嗯?”

王墨回對謝水流面色一肅,面色古怪地對李姐轉述:“她說:‘除了前兩件之外,貓在冰箱冷凍層,不用取出來,第四件信物在居委會,我到時候會自帶上,請你相信這個王墨回但不要完全相信……把鬼信物拿在你自己手裏,等這個月十五,親自來居委會救我。’”

說話間,王墨回發了個地址過去,李姐說:“ok,這事兒鬧的,你給我保證下,你現在沒事兒吧?”

“阿姨,咱們當面再說。”

視頻掛斷,王墨回往約定地點趕,那裏是最開始李姐留給謝水流和閔瑜開店用的,現在還沒能租出去……那裏沒有人,交接一個暈過去的人比較方便,而且這個地址一直不用,謝水流報這個地址是增加一層可信度,希望李姐相信在看起來空空的座椅上,就是坐著一個活生生的謝水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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