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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郭先生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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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郭先生20

“快走吧你!別想那些了!趁還能做點啥去做點!受罰真的很痛苦很痛苦,你知不知道啊……”

“嗯。”她摸摸小孩子的頭,猶豫一下,大著膽子摸了摸無猜後面哥哥的頭。

兩顆頭都是一抖,小孩把肩膀一縮,像是太冷了打個哆嗦,不吭聲,努努嘴。

她回頭離開,沒走幾步,就看見了等在不遠處的徘徊者。

徘徊者和鬼之間的區別大得奪目,而這個徘徊者即便在人群中也有點顯眼,是個妝容很濃看不出本來面目的女孩,黑長直,公主切,塗著厚厚的眼影,黑眼圈深深,塗著口黑,坐在不知道哪裏搬出來的月亮椅上發楞。和妝容與發型截然不同的是打扮,厚厚的藍色珊瑚絨睡衣,棉拖鞋,兩手插在袖子裏對著空氣發楞,背上背著個工具包。

她遲疑著走過去,對方擡起眼,看向《東郭先生》,慢吞吞地一甩腦袋,又呸呸地吐不小心甩嘴裏的頭發絲:“啊,呸呸……阿西……走吧。”

“你好,我雖然看起來是這樣,但我其實不是的,我還活著,我叫謝水流……”

說完,她覺得自己有點啰嗦,閉嘴了,緊張和忐忑讓她看起來很慌亂。

徘徊者起身收拾椅子,折疊起來啪的一下扔在一個位置。謝水流循著聲音看過去,黑暗中緩緩浮現出一輛比亞迪,月亮椅收起來裝好,徘徊者蓋上後備箱,車後貼著文字貼紙:“內有大型惡犬”。

註意到她正在看,徘徊者懶洋洋地指指自己,看起來比謝水流高出一個頭,少說有一米八。

“啊……不好意思。”謝水流不打算問,跟著徘徊者猶豫著,對方又甩頭發,拉開副駕駛的門把她推上去。

副駕駛和後座最顯眼處都貼著一張紙:“我天生不怕熱所以不開空調,如果你想開,你就告訴我就行,不收費。也可以點歌,你自己連藍牙,不要和我搭話,系好安全帶。我只是長得兇,我不是亞比。我不是專職司機,投訴我也沒用。如果你著急趕路就不要打我的車,但我會盡量快一點的。後座有塑料袋,想吐的時候自己取,暈車藥和薄荷糖自取,不要錢。”

看來是平時跑網約車的。她左右看看,還是依照作為活人的習慣系上安全帶。

徘徊者也跳上車,沖外面喊了一句:“要是我死了我跟你們都沒完!滾!碾死你們我不負責!”

徘徊者把車門重重摔上,謝水流一激靈,她看徘徊者時,對方始終都面無表情,低頭把鞋子的後跟提上來,系好安全帶。

車子發動了,外頭傳來陣陣哀嚎。

“有些死鬼總想鉆進來趁機去陽間,自己找死。”徘徊者漠然地給她解釋,她著急地說:“我的情況……”

對方懶洋洋的:“嗯,我多少知道點,先離開居委會,然後你給我個地址,我聽你的就行……”

啊?謝水流雖然心裏疑惑,但她也沒見過什麽別的幹活的徘徊者,把自家小區的地址先發了過去。一來熟悉一下環境,或許能多找回一些記憶,先把手機打開,二來萬一林棲之還沒出發?她心裏沒底,而且她還想和李姐先把這事兒解釋一下呢。

註意到她視線灼熱,徘徊者打了個哈欠:“不好意思啊,我真是很困,腦子也不好,你多擔待,我先睡會兒。”

你還在開車啊!謝水流險些去奪方向盤,對方卻並沒有閉眼睡覺的意思,但眼皮已經耷拉下來,看來是精神已經睡著,肉/、、/體還在開車,比起自己這個“鬼”來說對方更應該擔心一下車禍,她猶豫著,車子離開了居委會,四周亮起來。

徘徊者伸手調整一下後視鏡,上面浮現出淡淡的八小時倒計時:“林棲之……三洛市……”

“嗯。”她也不知道怎麽應付這種類型的人。

徘徊者反而和她搭話,語氣也懶洋洋的:“我聽說你也是徘徊者,但你沒有特殊能力,對吧?”

“我純是因為倒黴。”

“那這樣的話,不該來居委會啊,這種人一般都不知道什麽徘徊者,正常活著呢。”

“是,大家也這麽說,但因為我撞鬼了,而且居委會的地址是傀夫人給我的,當時的情況……”

“那我知道了,有因果牽扯著,所以需要你走這一遭,那老太婆不會隨便把人拉火坑裏的。”徘徊者沒讓她把話說完,扶著方向盤把導航聲音調高。

“嗯。”這個因果,謝水流自己大概明白點,冥婚,屍體,流放地,安心投胎委員會,申請書,火災,林林總總,說不清彼此到底誰是因誰是果。

“想過在流放地打工嗎?”徘徊者忽然一問。

“我……”

“有收入的,正常發工資。”徘徊者說。

想起李姐的遭遇,謝水流幽幽發問:“用冥幣發啊?”

“不,是正常的錢,我也不知道他們怎麽發的,還有五險一金呢,還正常交稅,就是低了點,底薪一千,完成一個項目給獎金,難度不同獎金也不同,有時候就像現在這樣跟別人合作,挺好的。但代價就是你總能撞鬼,也睡不好,有時候都分不清什麽人還是鬼的,老被別人當神經病。”徘徊者說得隨意,仿佛只是和她閑聊。

謝水流心裏卻遲疑了,最後笑笑:“還是先過了這個坎兒再說吧,我還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活下去呢。”

“我也沒什麽特殊能力,小時候有,長大了就沒了。”

“您的特殊能力是……”

“我小時候能看到別人的死。說起來也真的很不吉利,光看見有什麽用呢,你只是個小孩,什麽也做不到,而且你也不能多說,說得太明白了,對方不信還好,頂多你被當小孩子胡說八道揍一頓……對方信了,怎麽辦呢,你和對方的因果就有了深深的牽扯,很難弄啊。”

謝水流心頭一動,想問什麽,徘徊者通過後視鏡看她,仍然是那副冷漠的沒有一點笑容的表情:“有什麽用呢,我後來就學乖了,不再說別人的死,我也幹涉不了什麽……我好不容易想幹涉一次,但那時候已經遲了。還不如什麽都不說,要是當時我一句話也沒提,因果就不會把我牽扯過來,大清早的加這種班……還要親眼看見這個樣子,還好有繃帶。”

“你是王墨回。”

“她的場景裏還有我呢?”

“嗯,她覺得你很討厭她,所以格外想了解你,對你好。”

“那個蠢老師。”王墨回陰沈沈的臉上浮現出一絲不耐,黑黝黝的嘴唇一抿。

謝水流說:“她自己也覺得自己蠢……”

“但她是個好人。那地方不是什麽好地方,有的小孩太不乖了,他們還會給塞藥,就圖表面看起來還算回事,騙人的錢,背後的老板後來聽說燒死了,挺好的。林老師不會這樣對我們,她是真心愛護小孩的,我都知道,我就是不知道她為什麽不辭職趕緊走,”王墨回忽然一瞥手機,“呦,又地震了,我沒什麽感覺,你呢?”

“我覺得有一點晃,但也沒太大感覺。”

“震中不在這兒……挺偏的,哎,信號不太好,你看著點兒路,給我指著。”王墨回眨眼的速度很慢,看來的確是通宵累了,謝水流急忙看向窗外,居然離小區這麽近了,急忙開始指路。

“這個世界是個巨大的東郭先生。”王墨回一邊看後視鏡掉頭一邊說。

“林棲之也這麽覺得。”

“我不覺得東郭先生是個蠢到要挨罵的人,要是他對好人無條件好,說不定還是聖人呢,只不過遇上了中山狼。”

“嗯。”

“你討厭她嗎?”王墨回用眼角餘光留意她的表情。

“什麽?”

“她不是在奪舍你嗎?這可有點違背好人人設了。”

“你希望我說討厭還是不討厭?她的場景裏,你小時候還挺喜歡她的。”

“誰小時候不喜歡大姐姐?哦,不好意思啊,我天生就愛漂亮姐姐……我也沒立場勸你說什麽,你恨她跟我也沒關系,她沒有做過對我不好的事,我不恨就行了。不過我就是……怎麽說呢,這個因果啊……弄得我心裏也亂亂的,我平時很怕麻煩,不愛說話的。世界上能記住她的人不多,我算一個,你也算一個吧?大家都已經不算囫圇個的活人了……我當年說得太刻薄了,但事實就是這樣。難得有人能跟我討論討論她,畢竟是小時候的記憶,我想知道你的看法,你打算怎麽做?我好配合你。”

“她啊,她既是東郭先生,也是中山狼。”謝水流說。

“那你也是東郭先生了?”

“說這些做什麽,是我自己不小心中計,事情發展總出乎人意料,我也沒想清楚。”謝水流指了個路口,王墨回拐進去。

她一邊擡眼看倒計時一邊說自己的計劃:“我感覺有一些記憶在我腦子裏覆蘇,但我沒想好……可能需要一點時間,我需要先回家一趟,確保林棲之沒有披著我的皮在那裏。我有一個重要的家人要和她交代我的去向,順帶看能不能得知林棲之的下落,然後,我們去找她。”

“你現在的狀態,活人都看不到你的,需要我替你傳話嗎?那你整理一下措辭,那個話不要太私密了,我說不出口。”王墨回已經把車開進小區,挪在停車位上。

“如果這樣的話,就不去看我朋友了,話還是要當面說……走吧,先上樓,我好像想起我的手機密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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