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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只貓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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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只貓10

嘩啦一聲,花瓶在另一個角落碎掉了。

林棲之睜眼,那個不瘋則已一瘋就著的女人把花瓶扔在距自己幾步遠的地板上,說是花瓶,也只是喝完的玻璃汽水瓶,插著幾根枯枝,水在地上流,枯枝躺在水裏,像一塊被泡發的木乃伊。

謝水流跨過她,去取掃把清理一片狼藉的地面,掃完了,撿起手機給李姐把電話打過去:“李姐,我沒事,剛剛和貓打架……嗯,沒事,你快回來了?辛苦啦,我急得有沒吃完的牛肉,我稍微撕開烤一下,一會兒喝點嗎?哎呀不喝酒,汽水,汽水……嗯,真的沒事,我被貓氣死了。”

把手機撂下,轉身去廚房。

林棲之在手機上敲字,謝水流看也沒有看,把之前剩下的牛肉撕成小條,用烤箱烘幹加熱,半濕半幹的牛肉倒上紅油涼拌,灑了熟芝麻。又下樓去李姐家裏取來兩瓶冰鎮檸檬汽水放在桌上。

貓用爪子推來手機,謝水流端起來看。

我可以去上樓看看到底怎麽回事,但畢竟十四層,如果貓屍體摔碎,我沒有替代品,所以如果我評估到時候爬不上去,你不能強求。

謝水流放下,托腮等李姐來。

貓繼續打字,過了好一會兒,推給她:我真的不知道那家人什麽情況,但即便你現在把我逼走,把屍體交給守村人也沒用,你必須得知道怨念來自誰。

謝水流斜眼看看,撬開汽水喝了一點。

林棲之揮爪,把手機撣地上去了。

謝水流:“你就這點耐心嗎?想找死,以後多的是機會。跟我發脾氣幹什麽,我又不欠你,我只是個倒黴蛋,我消極抵抗,對你有什麽好處?反正我怎麽都贏不了,多給你添點麻煩肯定是好事。”

林棲之揮爪要把她的汽水瓶子撣到桌下去。

謝水流按住瓶子,貓去撣盤子,但盤子也摳不動,於是松爪,去摳謝水流,謝水流平靜地讓她摳,就著胳膊上的血痕,一把按住貓脖頸。

“一會兒李姐回來,你配合點,像只普通的小貓給我喵喵叫就好了,然後聽聽李姐怎麽說,我再考慮要不要把你派出去看看怎麽回事,不然,我寧可現在從樓上跳下去,屍體砸個稀巴爛也不會被你利用的。”

“喵。”

“你不是說雙贏嗎?我以前先默認其他人可以相信,再通過對方的言行來選擇後續相不相信。你,就是我不相信的例子。當然,我確實不單純,被你逼到這份上,不得不收集全鬼信物,我們互相相信,接下來才能都得到自己想要的。前提是你沒有撒謊。你剛剛撒謊或者故意誤導我了嗎?”

貓搖頭。

謝水流松開貓:“好,合作要實現雙贏,就必須彼此信任,我理解成為鬼有不可控的執念和怨氣,所以接下來我會繼續相信你,我先付出我的信任。我也會向你托個底,如果你說的都是真的,我會帶你進入你的場景,並且暫時不把貓交到居委會,無論最後怨念真相如何。你要做的事情,你可以告訴我,無論是罪孽還是功德,我不會阻攔你,甚至會在能力範圍內幫助你,畢竟要知道你的怨念是什麽。

“最後,或許你不信,因為我確實說過把屍體給你,我後悔了,盡管有你後面的小動作,但後悔了確實是我不好。所以,如果幫助你使我取不到鬼信物,我會優先選擇幫助你。至於鬼信物,或者後續的代價,就由我自己償付。但你不能再有別的小動作了,說一套做一套,就是撕毀合作,請你明白這一點。”

說完,謝水流像個吵完架的弱勢方,低頭撿起手機。

給李姐發消息。李姐說已經進小區了馬上就到。

已經是深夜,謝水流開了盞不太亮的燈,把自己臉上的傷口藏在陰影裏顯得不那麽嚇人。

李姐一進門:“不開燈?”

“喝汽水的氛圍,美麗的李姐,請坐。”

李姐不疑有他,因為燈光的緣故,竟然真沒發現她臉上的血痕,開門見山地說:“沒別的,確實是女兒在做飯,你的猜想對的。我覺得這媽媽肯定有問題,搞得好像她女兒才是她老公似的,還不去真去搞個外遇我還看得起她,這多不好啊,耽誤孩子學習。”

“是耽誤孩子學習的事兒嗎?”謝水流哭笑不得,把筷子遞給李姐,李姐說晚上了還是不吃了,一會兒還睡覺呢,又問她什麽打算。

“我明天,等傍晚的時候,想把貓送上那層樓,潛入她家看看裏面到底什麽樣。”謝水流撈起貓放在桌子上,林棲之很配合地喵了一聲。

“你在貓身上裝針孔了?”李姐語氣不善,把貓端起來左右打量,林棲之掙脫她的懷抱,鉆到謝水流坐的椅子後方擠著。

“我想想怎麽說,有的東西實在憋著說不出來,我想想怎麽繞開……嗯,就是,他們家的這個貓,死了,但,咱們見到的,是鬼。”

李姐哦呦一聲站起來:“我可聽不得這個,我走了,反正意思是你有手段能通過貓,知道她家發生什麽事兒對吧?裏面有個窗,我可以上樓,把貓從十三層的窗戶遞出去,那裏有個小平臺,貓能爬上去,鉆進她家陽臺。”

“好,明天就這個計劃。”謝水流托腮,用胳膊的陰影擋住幾處嚴重的傷口。

“行,那我回去睡覺了。”李姐剛站起來,又深深看了看她和貓,想說什麽,謝水流立馬說:“和貓打架我贏了,沒事,李姐,不用擔心。我現在的精神狀態你還信不過我嗎?”

李姐說:“你來我家睡吧,讓貓自己睡。畢竟怪邪門的。”

如果為了安撫李姐,她當然就答應了,畢竟李姐的想法裏,這貓已經邪性得不得了了,加上打架這事兒,更像什麽恐怖片裏的鬼娃娃似的。但她臉上和身上的血痕不能被看見了,於是擺擺手說:“沒事的,也不是一天兩天,今天也挺晚的了,明天請個假,早上我就不做飯了行嗎?中午我弄擂椒茄子吃。”

李姐再三邀請,她再三推拒,撈起貓摸了兩把暗示貓的溫順,李姐終於被她打發走了。

李姐一走,她把貓扔地上,現在這只貓在她眼裏,“林棲之”的屬性已經遠大於貓了,起來洗漱,處理了一下傷口,貓躺在沙發上,她躺回臥室,關燈閉眼。

過了一會兒,她又原地坐起來,從手機裏導出當初撿到母貓和小貓的視頻,一幀一幀導出,提前發給相熟的打印店,這次批量打印照片,她中午去取。又拆了一包手套,到時候捏照片不留下指紋。

還有第一次的尋貓啟事還剩下的也取出來,第二次的小廣告她貼完了不剩了。

萬事俱備,放進包裏,她也不知道能做些什麽準備,比起到時候翻找手機,還是直接拿出一張圖來得自然。

折騰了半夜,天也快亮了,頭疼欲裂。

謝水流開始寫清單,翻出之前給李姐寫的欠條,借據,再加上不小心把李姐的車弄成那樣……寫了一個很長的表格,有價格的填寫價格,沒有價格的翻找市價,算出一個悚然而驚的數字,把文件加密保存好。

她做這些事的時候,貓就在旁邊幽幽地看著,她也不避諱林棲之的目光,無論自己是死是活,總要清清楚楚,活著就慢慢還,死……就努努力,不要那麽快死。

拖延是因為迷茫,或者是恐懼,或者是其他。

此刻心無雜念,謝水流從沒效率這麽高過,在天蒙蒙亮的時候,做完了這一切,打印店的老板回覆她個表情包,算好價格,她轉賬過去,約定中午過去取,又在電飯鍋開預約模式煮飯,提前切了中午需要的配菜。

這才拖著沈重的身體躺回床上,定了一個中午的鬧鐘,埋進被子裏。

忽然感覺枕邊一沈,是貓習慣性趴在她床頭睡覺。她逼著自己睜開眼,把貓端起來,扔到外頭去:“以後你自己上馬桶,我也不要給你鏟屎了。吃飯你也自己去摳貓糧,我給你取出來。”

說著她就開始把貓糧都堆在茶幾上,等著讓貓吃自助。

貓舔了舔爪子,懵懵懂懂地看著她的舉動,她楞了楞,抓起逗貓棒揮了揮,貓跳起來抓逗貓棒上的羽毛。

現在林棲之的意識不占據主導?

那她和一只小貓咪較勁幹什麽?她把貓糧又收起來,不知道自己折騰這個來回什麽。

似乎被她扔得有點委屈,貓窩在沙發上閉上眼。

“好了好了不要生氣了咪,我不是和你生氣,我是和那個壞女人林棲之發火,唉,其實我是覺得自己太沒用了。我不知道你現在是死還是活,但我們小貓咪怎麽會做錯呢是不是?”她抱著貓,嗓子不由自主地夾起來,貓要掙紮,她把貓摁在懷裏,摟進被窩,合眼睡覺。

貓掙紮著爬出被子,猶豫再三,還是留在枕頭邊上,盤起身體,收起尾巴,眼睛眨了眨,沖謝水流嘶啞地喵了一聲。

林棲之也閉上眼,鬼無需睡覺,鬼只被自己的怨念日日夜夜地煎熬。

貓是鬼信物,不具備真正的生命,卻又有活的表征,她能鉆空進來,卻無法長久,她也很想知道那家人到底發生了什麽,她能否依托這種怨恨呆久一點……她不清楚。

隨時會消散被拉回居委會,在她愉快地慰藉自己的怨恨之前……就被抓回去,就永遠,永遠沒有指望。只怕這點機會很快就會變得淡如煙雲。

活著的人有一種天真的傲慢。

死去的人,為了那點虛妄的念想,什麽事都做得出來。

壞女人,呵,她該謝謝這個人的用詞,竟然還是“人”。

她早已在流放中失去了為人的渴求,回到輪回的目標那麽遠,那麽遠,而她的怨恨沒有一秒不在灼燒她。

她睜開眼,思考了一瞬是否繼續奪舍這具身體,本該毫不猶豫的,但這個女人有一種驚人的敏銳——對方矯情敏感,因而就不可避免地有這種稟賦,她無法確保自己繼續下去不會被發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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