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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只貓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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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只貓08

李姐捧著謝水流的頭端詳,還好是外傷,顱內沒有出血,傷口有點長,用繃帶遮住,再把頭發放下來,一個雙目無神的謝水流就包紮好了。

李姐說:“開車走神呢?嗯?”

“嗯……”謝水流無從狡辯,這次又欠了李姐的。

“有沒有什麽我不知道的事兒交代的?”

“暫時還沒有。”謝水流說。

“居委會的那個什麽守村人說什麽?”

李姐松開她,披上外套要去藥方取藥,謝水流在走廊的座椅上坐著等,李姐一步還沒走,等她回答。

“沒見到……倒是知道了貓的情況。”

“嗯,怎麽說?”

“死了。現在的,唉,不好說……但我是不想繼續再跟在黃麗丹她們後頭追著看人家的隱私了,沒什麽用。”謝水流說。

李姐讓她原地等會兒,過了會兒把藥取了回來,片子也打印出來了,攏在一只手拎好,騰出一只手勾起她的胳膊攙扶著她起身,說她本來四肢就不協調,撞了腦袋估計再一走又是東倒西歪的。

謝水流哭笑不得,順從李姐的好意,把自己靠在那魁梧的身軀上面,嗅到李姐身上檸檬味清潔劑的氣味。

路上,李姐說:“車不貴,沒事兒,我早就看它臟不拉幾的配不上我,正發愁拖垃圾場還得要錢呢,這下好了,你給我把問題解決了,斷舍離,我高興呢。”

李姐是安慰,謝水流心裏不好過,勾著李姐不說話,李姐又說:“行了啊,我安慰人點到為止,再難過,躺地上哭我可不哄你。”

謝水流收拾情緒,轉向正事:“李姐,你看見貓沒?”

李姐處理那些事的時候,謝水流感覺暈暈乎乎的,又哭又笑什麽忙也沒幫上,也沒留意貓去了哪兒。李姐說:“我揣了貓包,它自己鉆進來的,懂事!”

謝水流真想和李姐說快把她扔掉,但也沒有說。

打車回去,李姐原來把貓包寄放在保安腳下,拎起來就走,貓安安分分,謝水流閉著眼,一路無話,下了車,她對李姐說:“我想放棄了,收集那個鬼信物……我覺得貓已經到手了,再天天跑去沒有意義。”

李姐倒是點點頭:“是,我也不樂意當清潔工了,今天提前出來接你被當孫子似的訓,新鮮感過了,每天也是累得慌……”

電梯徐徐上升,謝水流忽然說:“李姐,我去居委會,沒見到守村人。具體的情況太玄乎了,就像傀夫人的事情一樣存在腦子裏但就是說不出來,跟之前似的。能概括的話,就是貓已經死了,現在這個貓,是個怪物,具體是什麽,不知道。等十五的時候,咱們一起去居委會吧?先把眼前這三個鬼信物……”

“我用不著啊,我又沒撞鬼,腦子裏也沒有那不可說的什麽,克魯蘇的……”

“克蘇魯,”電梯門開了,謝水流不由得想笑,“您連這都知道啊!”

“我啥都知道。時髦吧?我就是一直跟在時代前沿才顯得這麽年輕。”

又被李姐含糊過去了。

或許徘徊者就是這樣,堅定的人並不需要鬼信物去證明自己活著,像她這樣迷茫徘徊陷於自己的苦境的才徘徊,因而就撞鬼。

李姐等她開門,把貓包交給她,轉身從樓梯下去,腳步蹬蹬蹬,這荒謬的大樓裏僅剩的兩個住戶,在生與死之間稀裏糊塗地生活著。她回身關門,把貓放出來,不去看貓,當它不存在,自己窩在沙發裏微微瞇著眼,想起什麽,給李姐發消息:

謝水流:我有一個想法,驗證一下你確實不撞鬼的事。

謝水流:李姐,想想辦法把其他的房子租出去,就咱們這棟樓。

李姐沒有透過【紙錢】看見過“真實”,如果能這樣唯心地活著,如果租房不影響,新來的人也不影響,那說明就真的不會影響李姐了,她也可以少一樁愁事。

李姐:降房租啊?行吧,我try try,嗐我其實懶得租,人多了,萬一又出了那個神經病怎麽辦啊?我操不完的心,我太負責了。

謝水流想起自己好像沒有和李姐提到過自己經歷的那個男人的遭遇,補充說:出事兒的那個屋不要租,萬一有個萬一。

李姐:還用你說。

謝水流:那個人死後的懲罰,真好笑,等你有空了我仔細給你說。

李姐:哈哈不愛聽,活人不聽死人的事。

謝水流看著聊天界面,發了一個表情包。

李姐並不需要一個孩子讓人生完滿,因為李姐自己各方面都自洽,而很需要一個母親的謝水流沒有母親。

她往上翻翻過去的聊天記錄,從當初租房開始,李姐並不熱情,只是普普通通的一個大媽,負責任,嗓門大,聯系少,偶爾遇見了聊兩句……天氣冷了會提醒添衣關窗,因為一直都是準時交房租也從沒催過……然後,似乎很自然而然的,漸漸多了起來。

是從她和閔瑜打算開輕食店開始,和李姐的聊天漸漸多了起來,有時候李姐會跟閔瑜打招呼,提醒閔瑜多穿衣服,騎車註意安全。和她的聊天是問她吃的什麽,又說自己買多了什麽菜,讓她去取,要換她的腌菜。

這樣的日子還沒持續多久,閔瑜出事了。然後,不知不覺地,消息就多了起來,變得親密……變得日常瑣碎,更加頻繁。李姐使喚她做這做那,讓她別呆在家裏憋著,讓她打開窗簾,讓她起來做飯,讓她出門走走……

過去她以為自己失去閔瑜活不下去,日子天昏地暗,因此把自己放逐在深淵裏,莫名其妙地和林棲之達成了一個近乎自殺的契約。

原來回過頭,她已經得到了正常的好好的日子。

此刻不再口不對心故意說反話,也不再遮遮掩掩欺瞞自己的心。

如果契約已經是既定事實無法更改,那她不要再犯蠢,浪費接下來的時間。她要好好地珍惜這些日子,先調整自己的心……

繼續往下翻聊天記錄,是李姐拍的黃麗丹,她苦笑,和李姐當了一個多星期的跟蹤狂,得出的結論也無非就是人家還是一對幸福的母女,可能有點別的什麽吧,但也沒證據不是麽?放大鏡看也發現不了什麽怨念。

她的手指停留了一下,想把這個聊天記錄刪掉,自欺欺人地隱藏她跟蹤過人家的事實。

忽然,腦海中亮起一道閃光,她忽略了一些東西,黃麗丹和趙馨然的母女關系不是正常的,她只是因為自己……才總是把人家往壞想,然而的確有一些細節讓她不能忽視。

手指從“刪除”挪走,雙指放大,李姐貼心地拍的是,黃麗丹生日當天的愛心便當。

是愛心便當,上面還貼著愛心便利貼。

菜式是:炒口蘑、炒蘆筍、絲瓜炒蛋和熗拌菜心。

為了避免自己記錯,她往上翻,自己給李姐做的菜太素了,因為她買了和趙馨然差不多的菜。

把李姐叫過來。

李姐說:“哎呦你腦門都開花了還想,一會兒流湯兒了我可不管擦。”

她把自己的發現給李姐說。

“so?啊?小孩買菜媽媽或者小三做菜唄,這不挺正常。”

說完,李姐自己也趕緊否決了:“要是她自己做的,那她對同事就是撒謊……行,那就是外遇做的,外遇住她家給她做愛心便當?”

“李姐,咱們蹲了一個星期,有見過她家出沒過別人嗎?如果做飯的話,窗口也沒有過男人的影子。”

“得,真是撒謊,她自己做了飯,跟那兒演上了,有人愛她給她做愛心便當送花……”

“不對,是趙馨然做的,花和蛋糕,大概率,都是女的送的。飯,也是女兒做的。”謝水流說。

李姐說:“不是不再追這事兒了麽,怎麽還想這麽多?”

“不不不,很多個巧合。咱們在烤魚店裏聽見的話,黃麗丹是怎麽說的?她說土豆發胖,所以,趙馨然買的都挺素淡;當然,可以解釋為媽媽讓買什麽菜,女兒就買什麽菜。但我覺得不是這樣,我觀察她買菜的時候,她會挑,如果有人給她規定了買什麽菜,那她就不會拿起別的菜思考,所以菜是女兒定的。”

“有點牽強,然後呢?你什麽推論?”

“我總覺得,媽媽在向女兒撒嬌,女兒就滿足她的需求。女兒說自己的事情,媽媽並沒有回應過,說的都是自己。女兒說數學難,一般媽媽怎麽說?態度不好也就是,你好好學習啊。但黃麗丹怎麽說?她說自己數學不好,自己要加班,自己不愛吃發胖的……還有,女兒明明放學回家早,卻要在小區門口等媽媽下班再一起回去;還有,趙馨然一直都是獨來獨往,沒有什麽朋友,都是她媽媽跟她一起做這做那;平時咱們聽見的三言兩語也都是媽媽說自己的事,女兒很少說自己的事……我認為,根本沒有外遇——”

“你是沒見過關系和睦的母女所以老想這麽齷齪!怎麽?你覺得人家母女談戀愛了?”李姐顯然想歪了,有點不高興。

謝水流想辯解,但一時不知道怎麽說:“還有貓也不知道怎麽解釋……不行,我還是得去觀察一下,帶著望遠鏡去,晚上觀察,做飯的一定是女兒,鄰居看見的女人的影子根本看不清,她弄混了。”

李姐一拍大腿,想把這事兒趕緊糊弄過去,讓這個病號好好養傷:“那也合理啊,母女關系好,所以貓把媽媽抓了,女兒就把貓扔了。多合理。”

謝水流焦躁地覺得越發不對,苦於找不到證據,轉臉看見三花,靜靜蹲在桌子上看她們,靈光一現,回過頭:“李姐,我接到貓是一個月前的事情,如果貓抓了黃麗丹才被拋棄了,那一個月過去了,為什麽她還有貓抓痕?你仔細回想一下,那個貓抓痕,真的是貓抓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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