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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只貓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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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只貓02

思德中學有一部分住宿生,一部分走讀生,走讀生比住宿生多一些。

下午放學後,門口就變得熱熱鬧鬧,住宿生會跑出來去附近的小吃一條街吃東西,在晚自習點名前返回。走讀生背著書包三三兩兩地回家,門口有不少人在等著接孩子,雖然被詬病過這樣的管理是否太過寬松,但校方的回應是,不能在初中時就把孩子們困在學校裏,比起無證攤販,小吃一條街的安全系數至少很高——

謝水流蹲在校門口買了一包炸雞柳漫不經心地吃著,也聽到了一些議論,學校把初三的放學時間延後半個小時,只有初一和初二的孩子這會兒才能往外走,多少降低了謝水流大海撈針的難度。在第一個學生跑出教學樓之後,校門才緩緩打開,她站直了觀望,片刻後,看見趙馨然從學校門口走出來。

兩天前。

清早天還沒亮,謝水流就換了一身打扮,習慣性紮了辮子,反應過來今天得換個造型,又一抖,松開,用一根簪子挽起來,穿了件襯衫,套了條馬面裙,披了件針織開衫,對鏡看看,兩眼青黑,她自己也很久沒端詳過自己的模樣,被這副憔悴可憐的樣嚇了一跳,匆匆打了個底,在眼皮下多按了兩下,才算掩蓋出她活死人似的氣質,昨天用過的自制小包也換成了帆布包,工具還是那些工具,從一個兜倒進另一個兜,揣好。

李姐等在門口,也換了一身裝扮,除了運動鞋沒換之外,身上戴了條金光閃閃的鏈子,手上也戴了珠光寶氣的戒指,塗了口紅,威武又漂亮地等著。

兩人一看彼此都從邋遢樣拾掇得面貌一新,嘴裏想笑話對方的話就咽回去了,一起進了電梯,被這沈默逗笑了,李姐噗嗤一聲,謝水流也有點不好意思。

“貓呢?”

謝水流指了指帆布包,李姐啊的一聲,貓從裏面探出頭,身上穿著方便帶出門遛的小背心。

“也不怕它跑了。”

“昨天試了試,可以的。”

兩個和平時不大一樣的女的前往翡翠雅居,謝水流沒忍住問:“戴這麽貴重的出來,有點張揚啊。”

“直播間買的,九塊九兩條。”李姐嘩啦啦抖落“金”鏈子,謝水流笑。

“鐵的?”

“不銹鋼。”

“真是下血本了。”

“給人辦事,我一向靠譜。”

“李姐萬歲!”

走出電梯,謝水流試著把小貓放在地上,它有一種不像貓但又有點像的驕傲,沒有四處嗅聞,而是公主一般優雅地一屁股坐下,李姐故意兇它:“哎,哎,姑娘,沒病走兩步。”

說著還推它腦袋,它轉頭就咬,李姐縮回手,謝水流扯了扯繩子,三花嵬然不動,謝水流無法,把它抱起來,它倒是滿意了,舔舔爪子閉上眼。

“比你還公主。人不樂意腳沾地,給它買雙玻璃鞋得了。”李姐上車,謝水流舉貓貼在耳朵邊上:“看在我餵了你一個月的份上,請配合配合吧,感謝,事成之後我供奉你三條小魚幹。”

貓似乎在冷笑,謝水流看出來了,仔細想她把一個貓的表情解讀為“冷笑”也是夠癲的。抱起貓上車,貓規規矩矩的,儼然像個人,像個非常熟悉但又說不出來的人……謝水流把它放在座位上,故意當著貓的面松開手裏的繩子去系安全帶,眼神偷偷留意著,如果貓狡猾到此刻爆沖出去,她也有辦法立馬把繩子拉回來。

但它就是非常有定力,面對謝水流試探仍然優雅地端坐,給人一種該給它也系上安全帶的錯覺,謝水流索性把繩頭全放開,連自己到時候也抓不到的程度,試探著貓。

貓擡起爪子,謝水流哇的一聲以為它要跑,用盡力氣飛撲上去,貓被她壓得喵一聲,她才發現,自己反而成了那個被試探的,大輸歸來。

試探失敗,得出結論,貓不打算跑,之前嚴防死守用貓包困著或許是畫蛇添足,貓心難測。

路上,她給李姐重覆了一遍自己今天的計劃,她不擅長做計劃,硬是憋出了個一二三。

第一,在七點之前到達翡翠雅居,就那母女二人到學校和公司的距離估算,這個時間兩人一定在家。

第二,李姐帶貓上樓,如有外賣送達可蹭電梯就蹭,不能蹭就步梯出發,註意貓的反應,躲開監控,可適當裝作爬樓減肥。並且試探這家人是否在家,用敲門,偷看貓眼等方式收集信息,總之一直等到兩人其中一人出門。同時,謝水流在樓下玩手機。

李姐反對:“怎麽我老人家辛辛苦苦爬樓,你玩手機?”

“我也不能在樓下幹杵著吧?”

“好吧。”

謝水流在樓下玩手機的同時,註意接收來自李姐的消息。李姐會想辦法偷拍到這家人的長相,謝水流對上臉觀察,今天的目標是先盡量觀察到其中一個人,另一個人,等明天繼續觀察。

第三,在觀察對象走出單元門之後,記錄時間,盡量不動聲色地尾隨過去。與此同時,李姐在樓上留意另外一人的動靜,如果可以的話尾隨這個人,盡量保持自然,如果條件不允許,就不跟,以不顯得像個變態為行動基準。

這就像是兩個鍋烙三張餅的問題,她們都是普通人,不專業,沒有犯罪經驗,更沒有跟蹤人的經驗,計劃說出來,能實現百分之二十就已經是她們素質了得,最後宗旨就是,收集不到信息也無所謂,先保護好自己。

“最壞的打算就是咱倆被送進派出所之後批評教育,而不是影響三代考公……”謝水流說。

李姐:“犯不著……唉為了個狗斯特,這決心,這事兒弄的,陰間的事兒還得影響陽間,死了也不讓人消停,活著也不知道是死了還是活著,死死活活的,費死勁。”

說完好一會兒,她忽然從腦子裏挖出自己攻克的單詞:“蛋絲!”

謝水流哦了一聲。

“不要蛋絲。”李姐重覆,這回謝水流聽懂她說的什麽單詞了。

“這個語境下,應該說,不要die。”

李姐猛地一拍方向盤,砸出個長長的鳴笛聲:“不對,我不是沖咱們說的,咱們私闖民宅有什麽可die的,頂多是丟人。我意思是,唉,這次好不容易有可能沒人死……要是沒有人die,就沒有蛋絲。沒有蛋絲,但是有狗斯特,然後咱們拿到信物,不是更好?”

謝水流:“真慶幸中國不用片假名。”

“什麽玩意兒?”李姐沒聽懂,但也知道不是好話,“說我發音不好是吧?我這是剛學,剛學了發音就不好,說多了就好了。”

貓喵了一聲,謝水流立即提高警惕看四周,發現貓只是隨意叫了一聲。

貓叫打斷兩人閑聊,速度加快,很快就到了。分頭行動,謝水流把貓交給李姐,李姐緊緊拉著繩子,貓也不反抗,任由李姐抱狗似的把它抱走,蹬蹬蹬幾步上樓去了,謝水流坐在樓下等著。

過了一會兒,李姐傳來一張照片,是兩個人合照。

“兩個人一起出的門。”

謝水流一邊看手機一邊摘掉自己身上的貓毛,偷偷看著單元門裏走出來的人,和照片對上了。

是一對母女,女兒看起來不像個剛上初中的孩子,個子已經竄得很高,目測一米六五,母親和她個子差不多。女兒穿著校服,母親打扮很年輕,穿著包臀裙和坡跟鞋,母女依偎著有說有笑地往外走——說是有說有笑,大都是母親在說笑,說一些網絡上的梗和周末想在家裏試試烤面包。女兒安靜聆聽著,像是熬夜寫了二百冊作業似的,眼底和謝水流似的一片青黑,沒什麽精神。

謝水流裝作對著一棵樹自拍的樣子拍了下這對母女,好消息是,放大看,能看到女兒胸口的校卡上的名字:趙馨然,初一年級。壞消息是,雖然母親胸口也掛著工牌,但正好翻到另一面,沒看到名字。

她自拍完,一邊留意著這對母女的動向,一邊打開地圖飛快地劃拉幾下,大喇喇地跟在了兩人後面,因為不敢離得太近,聽不清她們說什麽。她遠遠跟著,這兩人也沒有什麽警惕,一路都沒有回頭,也沒停下,步速很一致。到了一個大轉彎,母親忽然回過頭,謝水流立即舉起手機發語音,順帶遮住半張臉。

“吃什麽?包子還是餛飩?趕緊來吧我給你占座。”

這條路再往前走幾十步就是一家早餐店,謝水流發完語音繼續低頭玩手機,那個母親似乎也不是覺得後頭有人,只是回過頭隨意看看,總之沒有暴露什麽,過了紅綠燈,和女兒分開兩路往前走。

她去的早餐店的方向只能和女兒一起走,她只好給李姐發微信,拍了個照,剛想讓李姐趕緊來跟上那個母親,李姐的消息就彈上來。

李姐:吃包子。

算了,下次再追那個母親,她索性直接去了早餐店,女兒頭也不擡地往學校那個方向,背著對她來說有點沈重的書包往前走,謝水流匆匆買了幾個包子和兩杯粥。人已經跟丟了,但遠遠看見了趙馨然進學校門,中間沒去過別的地方,在學校門口她記錄著上學和放學時間,給李姐發了定位,等李姐過來把包子遞過去,兩人邊走邊吃。

“當媽的那個,我沒拍到工牌。”

“我拍到她公司了。”李姐放大又放大,給她看,女人的制服領口有一個logo,以圖搜圖沒搜出來,李姐說到時候進寫廣宇大樓慢慢核對,不急。

又點評說這包子不好吃,希望謝水流到時候能彌補她。

“今天進展很順利,兩個人都拍到了,明天可以再看看,如果明天也是一起出門,那就好說了。咱們分頭行動,盡可能安全地收集更多線索。”謝水流做了下總結,李姐說:“那明天就不用起這麽早了,稍微晚個半小時,省得一直玩手機,還沒飯吃。”

“知道了,”謝水流知道李姐的意思,“我會做飯的,你來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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