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氣球城堡法則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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氣球城堡法則12

女人的臉面朝正在坍縮的氣球城堡,卻像是看不見一樣無助地站在原地哭嚎。

被掐暈過去的謝水流又睜開眼,抱緊懷中的鞋子想著無猜的囑托:“無……二孩讓我轉告你,她,她已經……她已經死了。”

人重重地咳嗽幾聲,還沒喘過氣,女人的腦袋一百八十度轉過來看她,臉上五官錯位,血往外飈射,飛濺在謝水流的臉上。

她傳完了話,想回去看看無猜,剛站起來,女人就狠狠掐住了她的脖子,她身子一軟,女人反而松開了,換成握住她的肩膀,聲音尖利地高喊:“你在哪兒見到她了!她怎麽就死了!”

“我帶你去。”謝水流說,抓住女人的胳膊,也借著這股力量撐住了自己才站穩,踉踉蹌蹌地往氣球城堡去,女人的步子很快,幾乎是飄著走,謝水流好幾次跌在她身上,女人抓握著她的力道越來越輕,最後真成了攙扶。

白霧正在散去,夜空深沈不見半點繁星,氣球城堡的最後一顆氣球癟了氣體,落入湖中,原先的那個亭子與閘機也不知何處,湖水上只有一道旋渦緩緩旋轉,將剩下的氣球卷入其中。

謝水流指了指那裏,說不出話,她虛弱得很厲害,一直赤腳踩著地,身上也有些發冷。

忽然,身子一晃,四周空空的,她回過頭看,不知道什麽時候,那個女人也消失了——或許也和那個旋渦一起消失,湖面平靜,那些懶散的魚也變得正常,謝水流把手伸進去也無動於衷。

她趴在岸邊緩了好一會兒,摸索著剛剛振動的位置,拆出兩個手機打開。

先看黑色手機。

【無猜的鞋子】已完成,請及時交回鬼信物。

那點不開的【東郭先生】繪本仍然是灰的,無法點開,在下面卻多出一條。

鬼信物:貓

她點開看,黑色手機卻一閃,所有的字都消失了,所有的字重新浮現,現在屏幕上擺放著四條文字。

【李小個的遺書】已完成

【無猜的鞋子】已完成

【貓】已完成???

【東郭先生】

謝水流的手懸在【貓】這一條上還沒點下去,自己手機上又嗡嗡作響,一看是李姐來電,只好接了。

那頭傳來一聲咆哮:“還活著嗎!”

“活著呢。”她縮小電話頁面看之前的消息,都是李姐發來的——李姐不是去很遠的地方旅游?怎麽這麽快就回來了,已經看見了她的紙條,一質問二大罵三擔心四電話連擊,文字還沒細看,李姐的咆哮打斷了她的思緒:“在哪兒呢!”

“我把定位發你,不要生氣……我已經成功收集到第二個鬼信物了,對了,我還去了居委會一趟,守村人那邊可以寄存鬼信物,你改天還是過來和我一起去一趟,先把你的兩個寄存進去,不然放在我手裏我也有點擔心。”謝水流調整語調,盡量不暴露自己的疲態,強打精神,那頭重重呼吸幾聲聽她說話,蹦出個“屁”字。

“屁!你以為我是出去游山玩水了?我特地托了朋友給我介紹了大師,特別靈,平時都不出門的,我跟大師說了咱們的情況,也看了八字,傀夫人說的那個,人家也說是對的,咱倆這體質,要是不主動撞鬼,這個鬼信物沒必要去收,正常活就行。別再摻和這些了,說起來你寄存找我幹什麽,你是小學生啊辦銀行卡還得大人陪著?”

李姐一連串,謝水流心裏又定了定,由衷地為李姐高興:“我收集也是相當於保險,不然萬一大師不靈,或者傀夫人誆我……”

“你就別多想了,你看我溜達這麽多天也沒啥事,可見你不找鬼,鬼也不會撞你頭上。要是人們都必須弄個鬼信物,中國這麽多人,網上早討論起來了。可見這種事兒本來就是千萬裏挑一個,落不到你頭上。這種東西我想也是,離得遠遠的最好……哎你這死丫頭你這地兒也太遠了,我開車接你去,你往門口走走。”

李姐把電話一掛,謝水流膝頭一軟,跌在地上。

這一晚上透支了太多體力,精神也有點不堪重負,好像真的度過了五天的同時只吃了那麽點東西,時間忽長忽短,大腦像暈車一般失衡,她還記得自己在氣球樂園的時候心裏堅定地饞著某種食物,出來之後就恍如隔世,一點也不記得了,只想閉上眼睡過去。

看看導航,往最近的門走去,也顧不上什麽避開攝像頭。

幸好那是個低矮的閘機,門口的工作人員似乎在打瞌睡,她大喇喇地走出去幾步,蹲在路邊一處顯眼人行道上,靠著垃圾桶蜷著腿坐下了,撐著為數不多的力氣打開黑色手機,點開了【貓】的選項。

任務要求:怨念只指向了貓,但具體情況不明。以及這戶人家並沒有貓,但似乎你已經收集到了。

任務地點:翡翠雅居4單元2號樓1405

謝水流想起家裏那只日漸茁壯的小三花,心裏有點疑惑,活物也能作為鬼信物?還是說,是她埋起來的貓屍體,她沒有把母貓帶回來,帶回來的是小貓,哪一只是鬼信物?

她把這個地址輸入搜索框,並無任何新聞,更別說是命案,再放大範圍,這個小區也沒有傳出過什麽虐貓事件或者別的。她捏著鼻梁收斂思緒,不讓自己的情緒發散得太快,給李姐發了個新的定位,就乖乖地像個垃圾袋一樣原地不動了。

也不知道過去多久,她被李姐晃醒了,李姐一臉擔憂地問她:“How are you!”

她迷迷糊糊:“I'm fine,thankyou,and you?”

“按的油個屁,你鞋呢!怎麽還燒起來了!走,來,搭著我肩膀。”

她只看到一個模糊的人影,或許是逆光的緣故,李姐越發高大威猛,她不忘把手裏的鞋子搪在李姐懷裏:“我拿到了……”

“拿到個屁,胳膊!胳膊!”李姐擺弄她的胳膊,讓她軟綿綿地掛在自己身上,把鞋子扔進車裏,一使勁兒,把她橫抱起來放在了後座,“你使點勁兒啊你又不是公主,我抱你真費勁!”

謝水流也不知道該往哪兒使勁兒,只好喃喃地說好話:“謝謝你,我的美兜媽惹,你救了我一命……我一定做好吃的報答你……”

李姐有勁兒了,動作虎虎生風,幾下把她擺弄好了,把安全帶也給她系上:“什麽鬼東西,話都說不利索了,這鬼信物真是鬼信物,別找了,改天真撞鬼了,萬一哪天死了怎麽辦?稀裏糊塗活著挺好,咱們是幸運兒,珍惜活著的日子吧。”

她即便燒糊塗了,也知道李姐說得有道理,她歪在座椅上,抓起剛剛被李姐扔進來的無猜的鞋子捧著,李姐嘆了口氣跑前排開車。

謝水流說:“等明天,你跑步帶我一起吧……我太弱了……”

“別明天了,天都快亮了,你也快涼了,你要是好了我帶你鍛煉嗷。”李姐答應著,一腳油門竄出去,天還沒亮,李姐說話慣於誇張,街上沒什麽車,一轉頭就到了醫院。

到醫院之後的事情,謝水流不記得了,她也不知道自己是暈過去了還是睡過去了,半夢半醒的,有時候模模糊糊醒來,聽見李姐嘰裏咕嚕地說著什麽,有時候又安靜得厲害,還有一次她看見閔瑜了,閔瑜對著她一言不發,她心裏很清醒地知道這是幻覺,也不敢說話。閔瑜的臉很模糊,偏偏她就知道那是閔瑜,好一陣,她感覺自己的幻覺就要結束了,閔瑜對她說:“我去騎車啦。”

謝水流立即忘記身處幻覺,大聲提醒:“不要去!”

閔瑜就笑笑:“沒事的,已經發生了。”

“幻覺”的實感壓在頭頂,然後閔瑜消失了,又是漆黑黑的一片。

偶爾她也看見別人,看見她姥姥,閔瑜喊姥姥叫外婆,她也喊外婆,外婆聽了就很新鮮,後面就姥姥啊外婆的一陣亂喊,隔著窗戶,舅舅讓她出去玩,她說不要,一片白煙燒起,她哭著抱住舅舅的腿說不要把姥姥埋在那裏,外婆不喜歡。舅舅叫人把她拉開,外婆就埋在她最厭惡的丈夫的坑裏,墓碑也換成了兩人的。

謝水流大哭著喘不上氣,暈過去了,是閔瑜騎著車把她送到十公裏外的診所……然後是她透過墻縫看見閔瑜的爸爸打她,閔瑜就不吭聲,挨打也不說話,擦擦鼻子裏的血抹到嘴邊,等她哭著把閔瑜叫出來,閔瑜就故意演電視劇裏的悲情橋段,作勢暈在她懷裏。

她小時候被逗笑了,她比閔瑜年紀小,傻乎乎的,總被閔瑜的小手段逗笑。但幻覺裏的謝水流披上了大人的意識,委屈地哭了起來,不要演這種戲啊,不要死啊,不要死——

“不要死了啊!”

是李姐在喊她,也不是喊,聲音卻顯得非常嘹亮,被護士說了好幾次。

李姐面對一米五五的小護士點頭哈腰,承認錯誤,保證努力克制,但隔一陣就忍不住音量擴大,在醫院裏,她不好意思大著嗓子耍無賴說“怎麽著我年紀大了就是沒素質怎麽著”,一直低頭認錯,但坐下就開始數落昏迷的謝水流,一數落情緒就控制不住。

謝水流睜開眼,嘆了口氣,她聽見聲音很長時間才有力氣睜開眼,知道發生了什麽,嗓子疼得厲害。

結果就是,她重感冒發燒,心肌炎,加上低血糖,加上體質虛弱,加上不知道為什麽的緣故就暈過去那麽久,李姐已經數落到:“早知道喜迎街我就該攔住你啊你說撞上鬼就是不好啊我還得給你準備個小盒,你那些欠條也還不上了我都沒指望我給你養老怎麽是我給你送終啊……”

“我沒死……”她提醒李姐,“我會還你的……我……”

李姐聲音變低了,但還是繼續絮叨:“墓地不要錢啊?唉一天天的這事兒鬧的,剛柳暗花明呢立馬就晴天霹靂啊……”

“美兜媽惹兒,”謝水流歪了歪頭,“下次跟我一起去找狗斯特信物吧……沒有你我不行的……”

李姐立即站起來扭頭走出病房,撂下一句:“醫藥費你自己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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