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氣球城堡法則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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氣球城堡法則09

如果說這裏就是最後的出口,那這一路走得未免過於順遂,她踩上座椅,探頭往外看,不知道哪裏來的風吹動額前的發絲,別在耳後。

四周是始終不散的白霧,環繞著這片寧靜的湖。宇宙飛船就在正中央的位置,頭頂是久違的星空,越凝望越能發現更多的星星悄悄亮起。

說來也奇怪,在神秘奶油屋的屋頂就看不見,到了宇宙飛船就能看見了,像是這一趟旅程走到終點,世界的真相才在眼前展開。

這裏通向哪裏呢?她踩上操作臺,才費力地把自己擡出了宇宙飛船,另一側有個滑梯,卻通向一個堵死的出口,那個出口面朝著湖水,水下有著伺機冒出來咬人的錦鯉,她沒有滑下去,估算高度,如果滑下去,以自己的體能是無法再遠路爬回來的。

猶豫著,她從包裏取出剩下的那個小鯊魚,順著滑梯溜了下去,用手電筒追著它的痕跡,卡在了堵死的出口,即便是那小小的小鯊魚,卻也撞得出口的小門晃了晃,才歪著倒下去。

謝水流退回,以自己的體重難保不會撞開那個出口。

規則是對的,出口確實在宇宙隧道這裏,但這也是無法出去的出口,餵魚,掉進水裏,這個氣球城堡像一座絕望的孤島。

不同於喜迎街裏,有楊枝甘露的幫忙,從而發現李小個身上發生了什麽故事。

在這裏,沒有故事,只有死亡和絕望,她都無法判斷到底是誰撕咬了這些屍體,那些魚又為什麽會變成那樣,關於鬼的一切她都不明白,也還沒理解怨恨的載體為什麽是一雙鞋子。

每一個地方都那麽狹窄,沒有什麽線索可講,只有尋找和慌不擇路地逃跑,如果不是曾經遇到過無猜還有幾分交情的話,她不知道自己怎麽辦才好。

操作臺上的音樂已經放完了,那兩顆玻璃球在不斷閃爍的光效中折射出動人的光暈。謝水流抓起那兩顆玻璃球,飛快地跳下樓梯,越過那些殘骸——她必須加快動作,這裏只有一個出口,她會被堵得死死的,只能拼一下速度,在哥哥的人頭反應過來之前跳出宇宙隧道,這樣,當她喊無猜救命的時候,才會給自己留半寸的移動空間,不然被卡死在隧道裏,最後變成和那孩子一樣被咬碎的殘屍。

然而她低估了哥哥的速度,或者說她自以為引開,並創造的阻礙對這顆人頭來說都不值一提,她還沒鉆出隧道的前三分之一,人頭的聲音已經近在耳邊。

輪不到她猶豫,她立即折身往回跑,爬了幾步出去就能站直了。

回到宇宙飛船時,人頭已經滾在她腳邊,張開嘴,她一腳踢了半只手出去。

哢吧哢吧——哥哥咬碎了那只斷手,謝水流握著另一只斷手爬上了操作臺,再一次按了下那個開關,這次卻沒有聲音了,人頭又飛撲過來,她把手中僅有的斷手塞過去,飛濺了滿手血沫。

逼到極限,她飛快地爬上了宇宙飛船頂部,把背包拿在手裏。

人頭作勢要跳上來,她甩動背包對準他的嘴,身子不受控地滑向另一邊,讓自己躲開人頭的視野,口中大喊:“無猜!廣播!救命!!”

背包卡在出入口,被人頭咬住了,一股極大的力量拽著謝水流沒有滑落下去,她仿佛是井裏的一口水桶,正被另一頭的重力提上來,胳膊離人頭能夠到的地方越來越近。

廣播聲終於響起了:

“尋人啟事,尋人啟事!哥哥,請在門口和我會合!我遇到危險了!”

背包陡然一松,謝水流失去平衡,從滑梯上出溜了下去,只來得及抓緊玻璃球,背包也沒抓牢,和背包一前一後地往下滑,直沖向那個突兀的出口。

她四處抓撓,想找個可讓她停下來的把手,卻沒能找到,像一滴水從玻璃上流下,在滑梯上流下淺淺的血印——小孩咬她的胳膊留下的傷被又搓開了。

失敗了,但她收集齊了七個玻璃球,無猜會不會忽然出現——這是她摔下去之前最後的念頭。

然而,沒有無猜,她堪堪穩住身形沒有撞破出口,背包滑下來在她臉上一砸,她腳下沒站穩,後退半步,頂開了那個所謂的出口。

小鯊魚順滑地跌進了湖水裏,幾只大鯉魚繞著它轉了一圈,很快朝著謝水流來。

然而謝水流的腳還沒浸入水裏,就感覺自己踩到了什麽,她抓緊背包扛在肩上,回過頭,手電的光變得很微弱了,又歪斜在一邊。她只感覺到隔著襪子,踩到的是什麽柔軟的東西。

縮回腳,她蹲下身湊近了去打量。

……

她踩到的,是一條屍體的胳膊。

只是,不同於氣球樂園其他缺胳膊少腿的屍體,或者那些碎塊,這個屍體看起來竟然無比正常。

這是一個戴著鴨舌帽的中年女人,穿著一身湖藍色的條絨外套,身上套著一個破了的救生圈,上半身懸在這個氣球城堡的氣球上,好像趴在課桌上似的,謝水流正好踩在兩條胳膊交疊的地方,此刻她正緩緩往下滑——下半身浸在水裏。

謝水流連忙拽屍體讓她不要滑下去,定眼一看,女人身旁還有一道已經翻了的,像枯葉似的漂浮在水上的雙人觀光小船。

她在滑溜溜的滑梯上保持平衡已經很費力了,再扯一個被水泡透了的屍體更是超綱,好幾次差點把自己閃進湖裏去,這個女人上半身並沒有被水泡久了的臃腫,胳膊還保持著活著時候的彈性和肌理,十分健壯,但衣服已經破了。

謝水流好幾次抓衣服撕破了,就去扯胳膊,換了好幾個地方使勁兒,總有一個地方能使得上力氣,就這麽在胳膊上把衣服撕遍了,終於扒拉到了兩只手,手分開了,掉出一只小小的手機。

謝水流拿起手機,看女人並沒有直接滑進湖裏才松了一口氣,擦擦額頭的汗。

這個手機是很老很老的款式了,屏幕也還很小,厚厚的小小的,看起來是只能打電話發短信的那種——不知道是因為年代久遠還是生活樸素,她打量著,也不懂數碼產品,不知道這代表哪年生產的。

來回觸摸的時候,卻意外按到了什麽按鍵,手機居然亮了起來。

沒有密碼,一按就是撥打號碼,她推出去,手機屏幕上有個小小的像素很低的地球,上面的時間2006年10月18日,沒有信號,鍵盤上右下角是電話,左下角是短信,而屏幕上正顯示著有一條未讀短信。

“不好意思哦,我讀一下你的短信。”她和女人的屍體打了聲招呼,點開了短信,短信寥寥幾條。

未讀短信:2006年10月19日 03:35 姐姐:鍋裏留了飯,我們先走了。

她點開其他的看,按時間線看出一些微小的生活軌跡,發短信時間似乎隔開很久,她無從推斷,對面只給她發過三條,而她卻發過好幾條。

2005年6月3日我:存下這個號碼,我找到工作了。

2005年11月15日我:到時候美國飯不習慣,走前來我家吃飯,送送你們。

9月27日 15:25我:老板跑了。

9月30日 18:20我:這裏的小孩煩死了,都說不要進來,偷偷進來玩,我罵回去,都跑了。

10月2日 11:22我:我買了菜。我找到別的工作了。

10月12日 22:44我:有個小孩子在裏頭住了,我罵她,小怪物東西。

10月18日 19:02我:我帶個小孩來家一起吃吧,行不行?

10月18日 19:05姐姐:哪家的小孩就帶,怎麽不接電話?我到你家了,你姐夫買了肉,快回來吧。

10月18日 19:55我:怪物小孩,和我一樣,我叫她出來,她看見我還嚇的很,在裏頭一個人偷偷住。

10月18日 20:03姐姐:還在那地方?不是已經不在那裏上班了?

10月18日 21:55我:放心不下,我馬上回去。

10月19日 03:35姐姐:鍋裏留了飯,我們先走了。

畸形的小孩,是無猜……無猜一個人住在裏面?那,這裏有無猜的屍體嗎?其他的小孩是偷偷鉆進來玩的?這個女人有一個出國的姐姐?她記下了手機號,再蹲下身,這個女人是想帶無猜回家吃飯嗎?現在看來也是失敗了……她之前是這裏的工作人員……但老板已經跑路了,這裏曾經出過狀況?

滿腦子問題在謝水流腦海中徘徊,千言萬語,最後也一個字沒說出口,把手機裝進女人的兜裏,想著就算是一會兒自己被拽進水裏也要把人撈上來,猛地一使勁兒——

女人動了,下半身竟然還沒完全爛掉,維持著一個人形。

但謝水流也終於明白了為什麽她說無猜是怪物,又說自己和無猜一樣。

撈上來的女人像一只煮熟了又腐爛的蝦,以扭曲的姿勢彎著腰。她的鞋子不知道哪裏去了,兩只腳都扭曲著,像兩個麻花一樣和腳踝一起歪斜著。看到她的全貌,謝水流明白了她為什麽歪著臉趴在這裏,如果這個女人活著,她一定看起來非常可笑,駝背彎腰歪脖子,兩只腳還都有殘疾。

水底的魚並不攻擊她,她的軀體都還是完整的。

謝水流攥著兩顆玻璃球,一時間不知道自己該做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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