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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聽小孩的話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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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聽小孩的話07

楊枝甘露覺得,自己遇到的那三個人,可能是這個場景的一部分,也就是說,是NPC。

但這不合理,她還沒想到其他的可能,心裏有個天平,在“這三個人也有可能是這條街的一部分”和“這三個人根本沒理由是NPC”兩個選項之間激烈地徘徊,她現在談不上什麽理智,本來也沒什麽特別強的心理素質,單槍匹馬地出來本就心裏打怵,更何況還遇到三個陌生人,更幹擾了她的判斷。

楊枝甘露來這裏,並不是因為她有個朋友死在這裏她要看看怎麽回事……啊這樣說其實也並不算撒謊了,只是多少也隱瞞了一些事實。

她並沒有什麽朋友,從小到大因為不善交際,動畫片看多了之後常常蹦出一些中二之語,和人說話也磕磕絆絆的,偏偏也膽子小,不擅長社交,只是在網上顯得非常開朗,但因為怕別人因為自己三次元和二次元的形象過於反差,連網友的面基請求都沒有答應過……總之,哎呀總之是個現實生活中不可能存在“對方死了而自己無論如何也要涉險來救”這種程度的朋友。

誒誒說到這裏居然又偏題了!楊枝甘露非常懊惱,怎麽連腦海中的自我陳述都是這種奇怪的味道……話說回來吧,因為上網太多的緣故,什麽論壇都看一看,有一天她就莫名其妙地在一個本地IP的貼子裏看見一些都市異聞合集之類的,其中就有一句,李小個的詛咒,就在喜迎街,晚上如果你進得去面館,那你多半就要死了!

大概是這種類型,和其他的“不要半夜照鏡子”或者別的什麽混在一起,本來也是看過去之後就不太會在意的,偏偏是她看到了。李小個,喜迎街,她刷新一下網頁想看看回覆,但發現對方很快就刪掉了。這個消息一直在自己腦子裏徘徊。

楊枝甘露一直都很普普通通地生活著,偶爾的愛好就是吃吃零食看看動畫,不太關註現實生活的事情,老實說也是因為這種不太關註才讓她沒辦法交到朋友的吧……哎呀又跑題了,簡言之,如果那個喜迎街就是她所知道的那個喜迎街,李小個就是她所知道的那個李小個——

那個李小個,該不會就是指的,她的小學同學李小個吧!當初因為家裏的關系自己莫名其妙地轉學了,並不知道這些事情,只是因為班裏的定期調換座位制度,她還和李小個做過同桌,雖然也沒能做成朋友……但,冷不丁地看見這些東西,她不知道怎麽形容自己心裏的感受,躺在宿舍裏一動不動的楊枝甘露為此難受了一個下午。她鬼使神差地就過來了,然後看見了三個奇怪的人。

懷疑對方是NPC,無非也是覺得湊巧,加上各種文藝作品看多了,不排除這種可能,還有點中二時期的殘餘:我以外全員NPC之類的天真幻想……楊枝甘露吸了一口氣,把棒球棍換成了更加隱蔽的防狼噴霧。

剛分頭行動沒多久,她本來是想和謝水流一組的,至少謝水流看起來是個正常人,偏偏分到了大媽一組,她超級超級不擅長和長輩之類的人打交道啊!還好兩個人都是默默搜尋著看起來可能有用的東西,彼此也沒怎麽搭話,大媽和她說了幾句,她也答了幾句,心裏其實壓力很大的!

過了一會兒那個李大媽不說話了,她心裏也松了一口氣,但忽然很想去廁所,於是就對大媽喊了一聲說自己去廁所哦,對方好像也不想搭理她,她心想該不會是因為自己一直搭理得很敷衍而不想理她了吧,想著自己喊的聲音也挺大的不至於聽不見,於是就出來去廁所了。

一個人去廁所她心裏是很忐忑的,但比起和那個好像有點生氣的大媽搭話,或者去另外的地方找那兩個人,還是咬咬牙自己去吧,她準備的手電亮度也足夠,一路晃著燈進了廁所,倒是也沒什麽,除了臟臭一點,還有就是女廁沒有單獨的門,一條半截的簾子就算個門了,裏面的隔間門也是壞的,這樣,如果有人從大門進來,但凡有心,這不是立馬就能看到自己的屁股嗎?

她掏出阻門器想卡在大門那裏,決定速戰速決。但因為把手電的光壓低了,她忽然看見墻上,地磚裏之前被手電過於強的光打得發白的東西,聞上去也是腥臭的……紅黑的東西,她立即把手電和東西拿起來,調低手電亮度,在四處搜尋起來。

有時候光太強了居然都會遮蓋掉一些信息,看來自己買的這個手電在喜迎街有點功能過剩了。她看見女廁墻上對李小個的羞辱,慢慢嘆口氣……印象裏,李小個是一直被徐有強那幫人欺負的,徐有強的爸爸是補習班的老師,聽說是一起上課玩的那幫人都聽徐有強的,經常去李小個家的店裏吃東西,在學校裏雖然不算太過分,但總揪頭發,說臟話也是有的。

後來李小個上吊自殺……這事她並不知道那麽細,只知道有一天李小個不來上學,學校裏傳聞很多,媽媽就把她安排轉學了,後面就沒有再聽過這些消息了。

每個隔間都看了看,沒有別的信息,楊枝甘露又看看墻上筆跡細細的繪畫。

如果說想來這裏的念頭起源於在網上看到的古怪傳言,真正買了裝備付之行動卻是因為一點難以對人說出的幽暗,她想知道李小個到底為什麽死了,或者說自己其實多少知道一部分答案,只是那個答案盤桓在心頭不敢提及。

李小個沒有媽媽,只有繼母,繼母對她說好也不好,說壞也不壞,總之李小個並沒有抱怨過繼母不好,她見過李小個的繼母,抱著個繈褓中的小孩來給李小個開家長會,學生們都在外頭忐忑地玩,忽然響起嬰兒的啼哭,很快,李小個的媽媽就一臉歉意地走了出來,趕緊從衣服裏掏出乳、/房餵養這個小孩,止住啼哭,不要給人添麻煩,臉上總是苦相的,謙卑的樣子,站在樹蔭下面,眼神空洞地等孩子洗完奶,再把濕淋淋的胸口掩住,好像小孩吃掉的是她的魂兒似的,木木然的一個人,連幾個男同學笑嘻嘻地路過都看不見似的。

李小個和她一樣沒有什麽朋友,和她過於沈浸在自己的世界不同,李小個是被大家孤立的,誰和李小個做朋友都要被徐有強那些人嘲笑一下,連帶著好幾個同桌都申請不要和李小個做同桌,最後輪到自己當李小個的同桌,也是沒少了被奚落和嘲笑的。

她很怕那幫人,所以徐有強他們用黑板擦上的灰拍李小個的臉,她沒有說話;他們故意抽掉李小個的凳子,她明明看見了,卻不敢出言提醒,眼睜睜看著李小個摔在地上;老師偶爾會問幾個同學,但同學們害怕被孤立和嘲笑,害怕變成李小個的處境,於是都自發地替徐有強隱瞞,就連她也不說話,反正李小個並不是她的朋友,她當初是那樣想的。

但長大了,長大之後,小時候的自己沒有辦法共情長大後的自己,長大後的人也不能原諒做小孩的自己。楊枝甘露尤其無法原諒自己的是:明明其實自己也是被孤立的,反正已經被孤立了,她可以大度地不在乎,那還為什麽怕徐有強他們,以至於默默不言,做一個幫兇。她再稍微大一點,她的名字就格外被人嘲笑了,她明明是最應該對李小個的處境感同身受的人。小時候的自己好像在一片無法理解的孤島上自私地活著,她沒辦法理解那個自己,因而都有點無法容納現在的自己。

說是圖個心安也好,說是力所能及地做點什麽也好——其實她也不知道來做什麽,心裏茫茫然地來到了李小個的生活環境,模糊的記憶浮上心頭,卻始終無法修覆清晰。這裏的確是詭異的,她也不知道自己該怎麽辦才好,李小個會原諒她嗎?甚至,李小個會認出她,記得她嗎?李小個還是那個買小孩半價票的身高,而自己已經是這樣的大人了。

還在女廁發楞的時候,忽然她意識到四周的一切都過於安靜了,自己聽不見自己的腳步聲,而剛剛太過投入地想著過去,竟然沒有發現這一點,她特意弄出點聲響,發現真的聽不見了。

正在恐慌的時候,女廁的簾子上晃出一個人影。

她僵硬得動也不敢動,腦子裏想的是要把防狼噴霧這個外兜最方便拿的東西取出來放在手裏,身體也僵硬地做不到,那個人是什麽時候進來的?她躲在隔間裏逼著自己不發出一點聲音,發出聲音也聽不見,手電關閉也會有聲音的,於是手電直沖著肚子,被她用肚子堵住了,漏出一絲絲光亮。

那個人影似乎只是在外頭洗手?她瞥見簾子下面漸漸有水蔓延,臟水流動,好像是洗手池漏水。

很快,那個人影就消失了。

楊枝甘露死死逼著自己動起來,等了一會兒,拿出防狼噴霧和棒球棍,左右開弓,螃蟹似的橫著走,挪到門口看外頭的動靜,把剛剛拿出來放在包外頭的阻門器卡在了公廁大門上。

她也說不清自己到底是在幹什麽,心跳得很快很快,想立馬逃走,她可不是那種會冷靜解謎的人啊,而且對她來說哪裏有什麽謎,只不過是在聽自己小時候微弱的回音。

李小個應該不是會主動傷人的,不然這麽多年也只有兩個人死的傳聞,但她卻非常輕易地進入了這詭異的面館,說明並沒有人身限制,現在離開就好了,不會有危險的,現在,立刻,從這個門出去,往南走,拐到大街上,打一輛車回學校,無事發生。

正在猶豫的時候,她忽然看見門顫動了幾下。她只恨自己聽不見聲音,退後幾步,看著那個門不住地顫動,過了會兒,消停了。

然後,門縫裏伸進來一張折疊的紙條,紙條也收回去了,過了會兒,門縫裏又伸進來個紙條,掉進來,落在了那攤汙水裏。

等了一會兒她小心翼翼地打開紙條,只能模糊地看見微信號三個字,後面的數字和字母……泡得看不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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