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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聽小孩的話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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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聽小孩的話05

李姐在超市門口探頭張望,一看見這兩個人姿勢怪異地走過來,立即迎接著說了句什麽,說完意識到大家都聽不見了,只好給謝水流擠眼睛,但謝水流倒是一直沒看她,而是一直看著閔瑜。

倒不是她這會兒還在戀愛腦,純粹是挨罵了一路,她還得看著嘴型,上趕著繼續挨罵,不然哪句漏了沒聽,說不定也錯過什麽關鍵信息,尤其現在閔瑜是全場唯一一個能聽見聲音的。

一路過來,李姐剛迎上來,閔瑜就近湊著凳子一屁股坐下了,倒是挺方便的,謝水流比劃著比劃著不知道怎麽說,李姐翻了個白眼,對著手機一頓說話——語音轉文字還能行,就是有幾個字不太對,看起來李姐的聲音也受到了聽不見的影響,但看文字也不妨礙理解。

謝水流有樣學樣地大概說了一下剛才發生的事情轉文字,李姐翻了個白眼:“一會兒給楊枝甘露怎麽解釋?”

李姐已經把南邊兩個大概齊掃了一遍,也沒有什麽關鍵線索,打印店倒是有幾張零散的A4紙,上面都是些沒有上面意義的文件,謝水流都拍下來了,也沒琢磨出個什麽,建議和李姐再從南往北依次掃一遍,畢竟她們來的時候也沒見到楊枝甘露,大概是去廁所了。

說到去廁所,李姐說:“那個廁所也是流放地吧,不然怎麽能有血?”

謝水流和李姐兩頭並進,超市裏有一些過期物品,還有廢棄的貨架,上面灰霾重重,用眼神掃了一遍,排除了楊枝甘露在角落裏躲著的可能,然後決定去廁所看看。

和閔瑜挨得那麽近相處那麽長時間,謝水流的鼻子近乎失靈了,時不時還流鼻涕,大概是壞掉了。這下她也不抵觸去廁所了,一馬當先,把燈在門口晃了晃,門是實心的,裏面應該也看不到光,她推門——

門推不開。

公廁最外面的大門都推不開,李姐嘴上嘀咕著什麽,看嘴型像是一看你就沒吃飯或者你沒力氣之類的話,一屁股把謝水流拱到一邊,畢竟那門年久失修,第一次進來探索的時候一點問題沒有,這會兒偏偏就中邪了似的打不開,李姐無能狂怒地砸了好幾下門,踹了兩腳。

謝水流輕輕推她一下,用打印店隨手撿來的紙疊了個扁扁的小方塊順著門縫插了進去,上下劃拉幾下,並沒有閂上,謝水流把紙打開,寫上自己的微信號,再疊了插進去。

“應該是用了阻門器,我在她背包裏看到了,大概在上廁所,如果她看到的話可能會和我聯系,也可能會覺得我們有毛病,不理會。反正該做的也做了。”謝水流打好字給閔瑜和李姐看。

李姐語音轉文字:“都是女的,誰還信不過誰。咱們不像好人嗎?”

謝水流說:“也能理解,畢竟咱們三個人,她單獨一個,萬一咱們是什麽壞人團夥,她有警惕心也是挺好的。”

閔瑜冷笑一聲,已經不理會公廁,往面館走去,謝水流也跟上,看看時間:“快七點了,先去看看面館旁邊吧,我怕一會兒可能就有危險了。”

“你怎麽知道會有危險?”李姐的消息。

明明大家都挨著,面對面,說話還是得靠微信,這樣下去電量都不知道能不能撐到天亮。謝水流一邊走,一邊指著面館的開業時間,又指了指手機拍的補習班開放時間。

“我先假設,但我幾乎肯定,我們要找的鬼信物就是李小個的怨念最深的寄托物。我之前也遇到過一個流放地的鬼小孩,哪怕和我玩游戲,她也需要遵循基本的邏輯,不能平白無故就把我贏了。雖然那裏是在居委會,但這裏應該也是一樣。假設李小個現在存在在這裏,要倒退她的怨念怎麽產生的,就只能是回家之後的這個時間。李小個四點半放學,回家之後先去補習班,我不知道上幾節課,是五點五十就結束還是六點五十才回家,從四點半之後的某個時間開始,我們的聽力慢慢沒有了,到六點徹底沒有了,也就是說。”

語音轉文字的錯誤變得多起來了,就像人閉著眼睛走路,明明感覺是直線,睜開眼卻繞了個大彎,感官失靈的影響開始浮現,謝水流還在調整錯別字,速度就慢下來。

李姐著急:“也就是說什麽?”

“哦,然後還有廚師,面館的營業時間之後,他就出現了,我假設他在面館營業時間會一直待在面館,除非發生特殊情況,也就是李小個叫他出來,或者別的什麽,發生了什麽事情。我推測這個事情發生在五點五十或者六點五十到面館閉店的八點半之間,而五點五十的這堂課後,什麽都沒發生,六點五十,補習班的最後一堂課也即將結束了。如果李小個在這兒,過一會兒就會出現在面館了。”

“那就不能是面館歇業之後廚師和李小個說話?”李姐問。

“也有可能,所以我們得趕緊去把面館附近調查一下,”謝水流說,又看向閔瑜,用嘴型比劃著,“這種地方,怨念本身的那個鬼,會出現在這裏嗎?”

閔瑜說:“不一定。”

謝水流思考一下,沒思考出個所以然,抻著胳膊打開手電,人躲在李姐身後,讓李姐去推面館旁的小屋門。

門打開了,李姐擡眼看,拉了下繩子,屋子裏燈亮起來了。

這間屋子好像一塊塌陷的面包,天花板越看越低,一只油膩膩的白熾燈散著蠟黃的光,給屋子裏抹上一股熏黃的舊照片質感,屋子裏陳設一望而知,沒有隔間,沒有廁所,屋子正中是一只老式火爐,火爐上還有煙囪,通向被木板封住的窗戶,屋子裏一股黴味,還有從面館飄過來的香氣。

爐子旁邊是一橫一豎的兩條床,一條單人床,一條一米五的雙人床,單人床看起來是廚師睡的,上面有個黑乎乎的油膩膩的人印子,還有一個老舊的櫃子貼著墻委委屈屈地站著,還彎下了腰,拉開抽屜,受潮嚴重,嘎吱嘎吱,一開始還拉不開,剛拉開就掉出來好些黑甲殼蟲,謝水流立即把它扔下,轉過頭看別處了。

謝水流蹲下拿起火剪在爐灰裏掏啊掏,一般這種地方會有重要線索,她還在掏,李姐忽然拽她,把一塊幹凈得格格不入的褥子在她眼前抖落,褥子是灰黑格的棉布罩子,用自家針線在邊緣加固了一圈。

閔瑜也不解,轉而伸手去掏另外的抽屜,謝水流連忙扯過床上的一塊布,叫她墊著,別把屍體的手不當手,李姐搖搖頭,打字:“這屋子裏住了個剛生過孩子沒多久的女人,還有個吃奶的孩子。”

謝水流沒伺候過月子,專心看李姐,李姐解釋那個褥子是過去坐月子的女人常用的,因為生完孩子,下面還會流東西出來,不是生完孩子卸貨之後就幹幹凈凈的了,又指了指閔瑜墊著扯抽屜的布說那應該是尿布,有準備好的一摞差不多的,說著就給她看那些洗得幹幹凈凈的棉布。

謝水流有點吃驚,雖然這屋子看起來家裏比較拮據不講究,但能開這麽大一家面館,不應該用不起尿不濕吧,畢竟是給小孩,而且並沒有很久遠啊。然後她又看看床,如果按照李姐說的,這裏住著女人和小孩,那張床是廚師,那,李小個睡哪裏呢?十歲的小孩,也不是隨手找個縫就能塞進去的程度吧?還是說李小個其實就莫名其妙地在面館寫作業,其實和這家人毫無關系?

正思考著,閔瑜誇嚓一下把抽屜拿出來了,又端不動,任由抽屜砸在地上了,抽屜一出來,櫃子終於撐不住了,往前就倒下來,李姐以超市搶雞蛋的激情和決心沖上前,用肩膀頂住櫃子,忽然瞇起眼,蹲下身把櫃子推到一邊去。

櫃子後頭是個上鎖的門,門上有塊臟兮兮的玻璃,李姐拿過尿布哈了口氣使勁兒擦出一片幹凈的地兒,連忙示意她們倆來看。

透過玻璃,這裏居然直對著面館後廚,廚師仿佛對這一切都無所覺,皺著眉頭繼續顛勺,扔飯,地上一團黏糊糊的蛆蟲和垃圾。

謝水流也讓李姐來看抽屜裏翻出來的東西,是一摞摞現金,有零有整,撞在不同的塑料袋裏,粗粗估計不出多少,但肯定不至於買不起個尿不濕的。

李姐感慨了一句什麽,但因為沒人聽見,她就又轉文字說了遍:“攢了挺久的,好久沒見現金了,乍一看還有點唏噓,這人民幣什麽版本的都有,挺有年代的,也不存銀行,也不給孩子使,不知道想什麽。”

三個人一起扒拉這些現金,李姐開始把現金往兜裏撞,被謝水流拍掉了:“幹嘛!”

不用語音轉文字也能感覺出來她的情緒。

李姐說:“也沒缺角啥的,就是舊了黴了,我去銀行少說能換六成。”

說這些話沒通過微信,用表情和口型已經一來一回交流完了,謝水流搶錢往外扔:“傀夫人給你的冥幣,銀行兌了沒?”

閔瑜看了她一眼。

李姐有點委屈似的,抿住嘴,把錢抽出來幾張,在一堆爛錢裏面挑一些看得過去的,在手裏揉啊揉,依依不舍地抉擇著,忽然在這些錢裏面翻出一張紙,謝水流搶先一步打開。

檢討書

爸爸,我從店裏的抽ti,投了2元,買了xiang皮,自動鉛筆,對不起,我不應該投家裏的錢,我對不起爸爸,原涼我。

李小個

李姐沒看清,劈手奪過,看完了,肩膀塌下來:“兩塊錢是什麽事兒啊這孩子,犯得著這麽……”而且還是買文具。

即便是小時候過得不算幸福的謝水流也有點同情李小個了,她看看閔瑜,希望能從那雙熟悉的眼睛裏看到一些默契,或者是不必言明的了然,或者是別的什麽,但她從現在的閔瑜眼底只能看到漠然和冰冷,對方並沒有被這件事觸動到一些共同的回憶。只好低下頭,忍著臟和蟲子,抽走其餘的抽屜翻找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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