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7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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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6 章

“阿母~”

雙唇即將觸碰的那一刻,突然被一個稚嫩的聲音打斷,我瞬間將他推開,紅著臉,背過身去。

劉徹亦下意識的將我護在身後,看見來人後,不悅的道:“你來幹什麽?”

據兒不明所以,傻傻地道:“阿母說今天要帶我去看弟弟。”

我突然想起來確實答應過,輕輕摸了一下自己的臉,深呼吸了一口氣,起身道:“走吧,阿母現在帶你去。”

劉徹一把拉住我,擠眉弄眼的示意讓我打發據兒走。

我忍不住笑了起來,招手示意據兒過來道:“阿翁找阿母有事,阿母明天帶你去,好不好?”

據兒撅嘴道:“可是明天去病哥哥說要教我騎馬。”

“那後天呢?”劉徹咬牙切齒的道。

據兒看著劉徹的模樣顯然是有些怕的,委屈巴巴道:“後天,阿翁答應過我要帶我去狩獵的呀。”

劉徹的怒氣無處發洩,站起身揪了一下兒子的臉,:“臭小子,阿翁帶你去!”

據兒還不明白劉徹為什麽生氣,一臉茫然的看著我,不知所措,最後被劉徹一把抱走了,邊走劉徹還邊罵道:“臭小子,你這兩天又長重了啊!”

目送著他們二人離開後,我摸了摸自己的臉,又繼續去核對禮單。

我並不知道,劉徹這一去,便又生出了事端。

大概是王姝柔借著劉徹去看孩子的機會,看劉徹高興,便提出了想讓他大哥王勇入朝為官的要求,觸了劉徹逆鱗,被劉徹痛斥一頓,說她有了兒子就不安分,起了不該有的心思,妄圖東施效顰,還順帶把王勇從頭到腳罵了一通,其罵聲足足能傳出二裏地,以至於一夜之間,未央宮內無人不知,議論紛紛。

於是次日一早,趁劉徹在椒房殿還沒走,王姝柔身著一身素服,脫簪去珥,跪地請罪。

“賤妾王氏,言語無狀,不懂規矩,並非有意觸怒陛下,請陛下恕罪!”

正在洗漱的劉徹,聞言差點一手打翻了身邊的水盆,怒道:“讓她走!”

服侍的宮人被他嚇得手足無措,差點也要跪下來請罪才好。

我幫他梳頭,從鏡子裏看著他,說道:“怎麽?你以後不打算再見她了嗎?”

他沈著臉道:“不見就不見!”

“你不見她,那也不見兒子?”我繼續道。

他亦擡頭從鏡子裏睨了我一眼:“你別激我!”

“你別亂動”,我輕輕將他的頭按回原樣,說道:“你明知道王姬是個沒有主見的性子,能說那話必定是事出有因,你到好,問都不問就訓斥她,還說那麽難聽的話,什麽是東施效顰,不過就是想為自己家裏人謀個差事而已,怎麽就東施效顰了?”

“她也不看看那個王勇是什麽德行,不說約束一下自己的兄長,還敢開口跟我要官,她沒個主見,難道也分不出好歹來嗎?”

自贈金一事後,衛青也大概跟我說了一下王姝柔的家事,她家中沒有父母,只有兩兄弟,小弟年幼,長兄王勇有些才智,自王姝柔獲寵以來,他便屢次打著妹妹的名號到處結交,幫人拉關系辦事,從中謀取私利,不是什麽正道,但也沒有犯法,衛青碰到他那日,他就是幫人把事情辦砸了,所以別人才會找他要債。

“王勇在外頭幹的那些勾當你跟她說過?”我反問道。

“那倒沒有!”他怒氣漸漸消了。

“你沒說,難道還指望王勇跟她說?”

他今日無朝,我便只挑了一只金冠給他帶上,又接著道:“她如果不知道王勇在外頭幹的那些事,那你這樣說可真就是冤枉她了。”

“我們不說,她就不會從別處知道?”劉徹又道。

“她之前一直懷著孕呢,誰敢跟她亂說?”我又擰了帕子來給他擦臉:“再說了,王姬也不是個愛瞎打聽的性子,那些事,沒準她是真的一點都不知道。”

劉徹轉身看著我道:“這麽說我真冤枉她了?”

“冤沒冤枉的,我不敢說,但是她的性子,你比我清楚,你不應該因為王勇的事而遷怒她,好歹她也給你生了個兒子,對不對?”

劉徹更衣洗漱完,在鏡子前轉了轉,問道:“好不好看?”

我笑著點點頭,又推著他出去:“好了,人剛出月子,別讓她在風口上跪著了。”

劉徹出去後,二人在殿前簡短說了幾句,他便親自將王姝柔送回了漪瀾殿。

晌午過後,王姝柔又來了一趟椒房殿,為今日的事表達了她的謝意,我亦說了幾句讓她約束好家人的話,便讓她回去了。

此後相安無事,因著她本無大錯,且認錯的態度誠懇,劉徹也沒再追究此事,或許是覺得對她有些虧欠,待她身子恢覆好了以後,她的隆寵一如往前。

我沒有心思再去管王姝柔的事,時近歲末,離衛長公主出降的日子越來越近,我一腦門心思都放在她的婚事上。

元朔六年,九月戊戌,衛長公主出降平陽侯。

出降前夕,一家人聚在一起,享受著這最後的溫情時刻。

我揉著眼睛道:“出嫁以後就是大人了,不要老想著玩兒,要學著居家過日子,孝敬家姑,以後有空就常回來看看。”

劉徹道:“對,那小子要是欺負你,你就回來告訴阿翁,阿翁替你揍他。”

“有阿翁在,誰敢欺負我呀”,衛長公主笑著,拉著我的手道:“以後我會經常回來看你們的,以後等阿母有空了,我就帶著阿母和弟弟妹妹去宮外玩。”

今時今日,免不了要大哭一場,幾個小的見了我哭,也紛紛哭了起來,椒房殿頓時就被一片哭聲包裹住了,在一旁默默看著的劉徹最後也沒忍住,紅了眼眶,說道:“你們要再這麽哭下去了,那我只能去退婚了啊?”

說得大家又忍不住笑。

皇帝嫁女,紅妝十裏,從未央宮東門直鋪到平陽侯府,衛長公主身著喜服,簪珥步搖,從椒房殿出,乘軟輿到未央前殿拜別父母,再由宮人扶上重翟車,隨平陽侯曹襄返回平陽侯府邸。長公主儀仗,制比諸王,又有據兒和去病為其送嫁,儀仗設以禮樂,從清晨奏到日暮。

昨夜本來就哭過,今天要歡歡喜喜的送她出嫁,我便一直強忍著,直到那浩浩湯湯的儀仗隊消失在眼前,我終究還是沒忍住,靠在劉徹肩頭痛哭起來:“我不管,幼蓁我無論如何都是要多留幾年的。”

劉徹偷偷揩了一把淚,笑道:“留吧,都留著,以後不讓另外兩個嫁了。”

我被他逗笑了,輕輕拍了他一下,止了淚,拉著他回了殿內。

新歲十月,劉徹尋幸雍地,祠五畤,意外獵得一只麒麟神獸,所以將新的年號定為元狩,新的一年則為元狩元年。

從雍地回來以後,淮南王劉安的預謀叛亂之事也徹底被人揭發了出來。

自從魏其侯竇嬰臨死前揭發田蚡與淮南王暗中勾結一事,天子對淮南王便多有防範,通過這些年的探查,其女劉陵除了慫恿陳氏行巫蠱事外,私下還與諸多朝臣往來密切,此般行徑更令天子生疑。

元朔五年,淮南王阻止其郎中雷被為國效力被人告發,天子派遣中尉段宏前往淮南徹查,最後削減了淮南王兩個縣的食邑做了懲戒。新年剛過,淮南王之孫劉建親自派人上書,告發淮南太子劉遷曾預謀刺殺朝廷派去的特使段宏。由此,淮南王劉安父子的野心,昭然若揭。

思慮再三後,天子決定先派遣廷尉張湯去捉拿淮南太子劉遷受審,並授其相機行事的特權。果然不出天子所料,張湯剛至淮南,便接到中郎伍被的秘密舉報淮南王欲行謀逆之事。張湯當機立斷,圍了淮南王宮,逮捕了王後荼和太子劉遷,並呈報劉徹,請求逮捕國中參與淮南王謀逆的同黨。天子又派遣宗正劉敢持符節前往淮南治其罪,宗正未至,劉安便伏劍自刎。

天子將淮南王後和太子賜死,下令捉拿與淮南王有關的一幹人等,將劉陵下獄,未經審訊,劉陵便在獄中吞金自殺。衡山王劉賜因其弟劉孝私藏謀逆的欽犯,也被牽連自殺,衡山王後徐來、太子劉爽及劉孝相繼判處棄市。參與謀反的諸賓客相繼滅族,天子的心腹侍中嚴助,衛青麾下的岸頭侯張次公,因與劉陵來往密切,亦未能幸免。

“如果田蚡還活著,那現在應該也會被滅族了!”

椒房殿的庭院內,劉徹教據兒射箭,與其說是教據兒,倒不如說他是一個人在發洩,一支接一支的射著,據兒完全插不上手,看他射了十來箭,據兒也不想陪著他,自己偷偷溜了。

“他居然敢跟劉安說,朕沒有兒子,朕死了之後,皇位就應該是劉安來坐,荒唐,朕沒兒子嘛,據兒,據兒~”

劉徹喚了半天,見無人應,回頭去看,這才發覺孩子不在,問道:“咦~,這個臭小子跑到哪兒去了?”

“別聽他胡說”,我抱著懷裏的閎兒示意道:“陛下不僅有兒子,還有倆呢!”

劉徹見了小兒子,心下高興,立馬扔了弓箭過來抱他,不聽的喊:“兒子,兒子!”

奈何小家夥跟他不熟,楞楞地看了他半天,竟然號啕大哭起來。

“哎喲,瞧這嗓門亮的呀”,我一邊笑,一邊過去哄道:“你阿翁在呢,你怕什麽呀?”

“謝謝你,子夫”,劉徹騰出一只手來,拉著我道:“這多了一個兒子,確實不一樣。”

我見不得孩子哭,便從他手裏將孩子抱了過來,說道:“那你應該去謝謝王姬,這兒子可是她生的。”

劉徹道:“兒子是她生的不錯,可是要沒有你的話,她也沒這個機會呀。”

“我是你的皇後,幫你開枝散葉不是應該的嘛。”

我說著,又輕輕哼了兩句小曲兒,小家夥立馬就不哭了,看著我還咧嘴笑了起來,我看著喜歡,笑道:“你瞧瞧他多喜歡我?”

一句話立馬招來他的兩個白眼,嗔道:“你這多好啊,才送走一個女兒,立馬又多了一個兒子。”

我稍稍打量了他一眼,調侃道:“怎麽了?你吃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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