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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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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0 章

“子夫啊,但凡要是有一點兒辦法,我又怎會舍棄他呢?”

他過來抱著我,緩緩說道:“你暈厥那日,義妁跟我說,你早產時身子受了損傷,現在還不適合懷胎,更不適合生產,我本想拖兩日看看有沒有其他法子,可那日看見你疼成那樣,我不敢再等了,孩子沒了,我們還可以有其他的孩子,可你要有什麽閃失,那我會後悔一輩子的。”

他將我的手放到他的胸口上:“那日看著你疼我卻無能為力,我這心裏就跟刀紮一樣難受,我是真的怕啊!”

“對不起!”我自責道。

這些日子,我只沈浸在自己的悲痛裏,不管他,孩子沒了,皇後鬧自殺,我還一味的責怪他,想來這些日子他心裏也一定不好受吧。

埋首在他的懷裏,我泣不成聲:“是我沒用,一點事兒都經不住,護不住咱們的孩子!”

“不怪你,別哭”,他搖頭,又厲聲道:“真正對不起我的人,是她!她既存了當呂後的心思,是連朕也一起算計進去了,朕倒是想看看,她還有沒有那個本事!”

想起戚夫人和趙王的慘劇,我心底便一陣發寒,如今奪了她的璽綬,皇後之位已形同虛設,她再難翻起什麽浪來。

“別怕,子夫”,他撫摸著我的後背安撫,語氣又變得溫和起來:“你記住,不管是現在還是以後,有朕在,誰也動不了你和孩子,但凡有這個心思,朕都饒不了她,即便朕不在了,朕也不會讓呂後再現,戚夫人之事也絕不可能再發生了。”

我默默點頭,又伸手去摸他的臉,下頜生了密密麻麻的胡須,硬硬的有些紮手,顯然是有些日子沒刮臉了。

他平日裏要接見朝臣,向來註重儀容,很少有像這樣不刮臉的時候。這些日子忽略了他,我心下難受,心疼的道:“陛下清瘦了不少,是不是身邊侍奉的人沒有盡心?”

他面上露出笑意,握著我的手放在他的臉上:“我不過是礙於太後的面子才將那兩個人收下,可一次都沒召幸過,你若不喜歡,回頭找個由頭打發出去便是。”

“別!”我沒想到他會錯了意,立刻阻攔道:“皇太後也是為了皇嗣著想,陛下不要拂了她老人家的心意。”

他坐到我身後,讓我靠著他: “那你也別多想,只要你好好的,比什麽都重要。”

我握著他的手,垂下眼瞼:“雖然你們不肯跟我說實話,可我知道,我這身子再想受孕怕也難了。”

“我不讓他們在你這裏提孩子,就是怕你多心,我疼你,愛你,和子嗣無關,我只要你健健康康的陪在我身邊,其他的不強求。”

“陛下的心意我自然明白,可皇嗣關乎國祚,陛下也不能大意了,若是有喜歡又好生養的,陛下就留在身邊服侍,我沒那麽狹隘。”

“朕這心裏哪裏還裝的下別人”,他擁緊了我,又道:“你放心吧,左右朕不是不能生,也不是現在就要傳宗接代,操那麽遠的心做什麽?你只管養好身子,其他的不用管,都有朕呢。”

“天保定爾,亦孔之固。俾爾單厚,何福不除?……如月之恒,如日之升。如南山之壽,不騫不崩。如松柏之茂,無不爾或承。”

我依偎在他懷裏,曼聲吟唱詩三百裏的小曲,期盼著通過自己的歌聲也能讓他明白自己的心意。經歷過失去之後,愈發知道身邊人的珍貴,我會好好的,而且會越來越好,既為了孩子,也為了他。

劉徹曾夢麒麟,也一直認為那個未出世的孩子是個皇子,孩子沒了,他絕口不提,也不準大家提,既是怕我聽了傷心,也是自己一時間難以接受,如今想通了,說開了,彼此之間也多了一分信任,心更近了,也就更有勇氣去面對這一切了。

四月,劉徹下召,大赦天下。賜民長子爵一級,覆七國宗室前絕屬者。此外,劉徹正式冊封二公主幼蓁為石邑公主。

劉徹感慨道:“這麽做,也算是為那個孩子祈福吧,希望他下輩子,能再做一回咱們的兒子。”

聽他這麽說,我心中還略有些傷感,說道:“做不做咱們的兒子不重要,我只願他下輩子能平平安安的就好。”

劉徹翻看著我的繡樣,說道:“你要送禮,從國庫裏挑幾件貴重的送過去就好,何苦還要淘神費力的親自去繡?”

“國庫的東西都是百姓孝敬陛下的,將來還大有用處,我可不敢動。”我笑道,繼續埋頭去繡手裏的繡品。

“我的不就是你的麽,有什麽不敢的?”

他側過身來看我:“你老這麽在屋裏悶著做這個,我怕你悶出病來,要不我帶你去上林苑住一陣吧?”

“我懶得動了”,我搖頭道:“這好歹也是我的一番心意,我想趕在衛青婚禮前繡完。”

出了月子以後,天氣也漸漸熱了起來,平日無事,我便不大出門,一心一意的去繡鴛鴦衾,我的女紅並不算好,又耽擱了這麽些時日,若再不加緊些,只怕不能趕在衛青婚禮前送出去了。

元光元年,七月丙子,衛青與公孫嬋大婚。

多年沒有出宮的我,特地向劉徹討了恩典,準我出宮參加衛青的婚宴。我不喜張揚,也沒有要劉徹給我準備的儀仗,只是喬裝改扮了一番,一駕小車帶著東兒和豆如意便出了宮。

豆如意是劉徹的心腹,為人機靈,身手也不錯,劉徹不能與我同去,便讓他來護我周全。

衛家和公孫敖家都不是世族大家,婚禮的場面並不算盛大,但花天錦地,鼓樂齊鳴,倒也是極熱鬧的。

衛青身著大紅喜服攜新婦緩步到堂前行了拜禮,又在眾人的祝禱聲中入了新房,在喜媼的指引下,夫婦二人行了沃盥禮,對席而坐,有侍者捧上了美酒彘肉,夫婦共牢而食,合巹而酳,解纓結發後便算禮成。

曾經的我,也期盼著能有一場像他們這樣的婚禮,不用多隆重,只需在親朋好友的見證下,兩個人許下相親相愛,攜手一生的諾言。而今,我雖未能如願辦上這樣一場婚禮,可老天待我不薄,讓我遇上了可以執手相伴一生的人。

想到劉徹,我心中總是歡喜的,對衛青道:“陛下本來是想同我一起來的,可他事多不好抽身,又怕來了大家拘謹,不能盡興,所以便讓我給你帶話,祝你們夫妻和順,白首同心。”

“多謝姐夫”,衛青很是開心,笑道:“阿姐能來我就很高興了!”

“成了家就是大人了,以後可就要獨當一面了,要學著穩重些,記得好好的對人家,要是讓阿姐知道你欺負嬋兒,阿姐可饒不了你。”

我心知這句話說的多餘,可還是忍不住想叮囑他。

衛青扁了嘴:“阿姐偏心!”

我笑了笑,嗔道:“怎麽越說越孩子氣了?”

衛青握緊了我的手,笑道:“不管我多大,你永遠都是我阿姐,永遠都不會變!”

我點頭,靠在他的肩上道:“你也一樣,永遠都是我弟弟。”

喜宴上的美酒最是醉人,約莫兩三杯下肚,便覺得有些燥熱,瞥見宴席上眾人的興致正盛,我便拉了東兒到庭院中醒酒。

月明星稀,徐徐的清風,吹皺了淡淡的雲紋,驚醒了棲息在草叢深處的蟬蟲和青蛙。嘰嘰呱呱的叫著,就像此時的夜宴一樣,好生熱鬧。

多年不見,庭院中的柳樹依然枝繁葉茂,疏斜的柳枝隨風輕舞,伴著清淺柔和的月光,落下斑駁剪影,曲折蜿蜒而又撲朔迷離。

“子夫……”

醉意闌珊的我聽到這聲呼喚,忽而變得清醒,光影重疊間一個似曾相識的身影朝我走來。

他一身月白長衫,欣長的身材在這稀疏的月色下顯得有些單薄,清瘦面容上的笑容平淡無塵,正如這初秋淒切蟬鳴。

我沒有說話,只是看著他,一步一步向我靠近,修長的影子落在我的身上,擋住了我眼前稀薄的光,讓我隱隱感覺有些寒意。

他的嗓音低沈喑啞,就像此刻朦朧的月色,輕輕的道:“許久不見,你還好麽?”

我點點頭,側過身去,避開了眼前的暗影。

許久,他才又道:“我想和你單獨說幾句話,可以麽?”

東兒聞言欲要退下,我忙將她拉住,說道:“東兒不是外人,有什麽話就在這兒說罷。”

空氣中冷漠和疏離的氣息久久不散,眼前的人如僵滯一般,喉結一陣短暫的蠕動過後歸於平靜,終是相顧無言。

許久,我才又道:“季二哥若是無話,子夫便回去了。”

我未等他答話,微微一福,拉著東兒轉身離去。

一心沈浸在今日的喜慶當中,沒想到季風會出現,也沒想到會在此刻遇見他,這是我的疏忽,畢竟是衛青大婚,他怎麽可能會不來呢!

季風的突然出現,擾亂了我所有的興致,不想再經歷一遍方才的尷尬境遇,是以婚宴還沒結束,我便告辭離開,去了平陽公主家留宿。

因是提前安排好的,所以平陽公主對我的到來並未感覺到詫異,只是對未能去參加衛青的婚禮表示歉意:“衛青的婚禮,我本該前去恭賀的,奈何君侯這兩日身子不好,我實在走不開,希望妹妹不要介意。”

我搖頭道:“我知道的,公主和我就不要將這些虛禮了,君侯身子如何了?公主引我去瞧瞧罷?”

“你不用管他,原是季節變換引發了舊疾,已經吃了藥歇下了!”

平陽公主引我入了為我安置的寢閣,又說了一會子話,便各自歇下了。

夜裏睡得並不安穩,次日一早就醒了。多年沒有出宮,此次出宮,除了參加衛青的婚禮,我還想去祭拜一下父母,盡一盡多年未盡的孝心。所以,一大早又拉著東兒和豆如意去了集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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