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雙生花(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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雙生花(六)

循著於術透露的信息,丹巴多吉手下的人帶江禹找到了,附近有狼出沒的廢棄倉庫的大概位置。

難怪那男人提醒於術別亂跑,這地地又大又開豁,有點綠植但不多,一旦晚上出來遇上狼群,沒有多少遮蔽物躲無可躲逃無可逃。

“白天還好,晚上是真的危險,蛇、狼還有其他猛獸出沒,一不小心,就容易歸西。”隨行的人咂咂嘴感慨。

聽到這些話,江禹胸口開始打鼓,要是他來晚幾天,真不曉得於術會發生什麽事。

隨行人找到了負責附近植樹造林的人,問出了具體位置。

倉庫的位置比他們想的還要偏僻,小吉普開了將近二十來分鐘才看到。能把倉庫建在這麽偏僻荒蕪的地方,真是個人才,難怪旦增頓珠要把人安排在這,基本沒人涉足,死在這屍體發臭腐爛都不一定有人發現的了。

“於術!”江禹隔著上百米就忍不住大聲喊。

遼無邊際的曠野風聲呼嘯,吹散了江禹的呼喊,啞著嗓子大吼的聲音在風裏一點一點被碾碎,隨砂石一同滾動飄遠。

消失在風中的聲音卻傳到了於術心頭。

倉庫的大鐵門敞開一條縫隙,灰頭土臉的憔悴男人鉆了出來。

江禹無視男人,沖進倉庫。

於術好幾天沒洗澡沒洗頭,邋裏邋遢的,身上還一股泡面味。

江禹不在意也不關心,於術回到他身邊比什麽都重要。

丹巴多吉安排的人員緊隨江禹其後,魚貫而入。

“哥,你神了!真有人來帶咱們出去!”男人感慨。

兩大男人交頸抱在一起,讓於術不太好意思,掙紮了幾下,但沒掙脫。

“好多人看著,你松手。”於術小聲嗶嗶:“我好幾天沒洗澡,還一身泡面味,你是真下得了手。”

江禹用力吸了吸鼻子,嫌棄但依然不舍得松手:“一股味,回去得好好給你洗幹凈。”

幾人商量過後,男人決定留在原地不讓旦增頓珠起疑心,於術跟江禹則返回,確認男人的妻子孩子安全了,再過來接男人離開。

“做得不錯。”旦增頓珠翹著二郎腿拍手稱讚。

他指著桌子上的三樣東西,大方地給丹巴多吉看個夠。

旦增頓珠並不意外於術重新出現在他面前,也不意外次仁卓瑪回去找丹巴多吉,更不意外妻子把他藏在地下室的三樣東西拿走。

又或者說,他等的就是這一刻。

從一開始他就遇見次仁卓瑪會帶著女兒找上江禹跟於術,並且把人帶回來。

所以他出現在丹巴多吉的地盤,等著三人出現是他細心安排的最後收尾。

次仁卓瑪拉著女兒的手,站在旁邊,雙眸閃爍著焦急跟慌張,似乎在提醒江禹跟於術小心。

“該結束了。”丹巴多吉往後退了一步,在江禹跟於術看不到的視角,眼尾滑過狡黠,露出得意的笑容。

他一腳踹了江禹個踉蹌,抓住於術的手反扣在後面。

“江禹!嘶!”於術喊了聲,手腕就被丹巴多吉捏得生疼,忍不住叫出聲。

江禹差點臉著地,還好旦增頓珠接住了他。

江禹懵了下,但他被騙的驚訝,和於術吃痛的叫聲,讓他瞬間回神腦子飛速運轉,心裏的火氣也蹭蹭上漲。

丹巴多吉一把拿過那三樣邪物,眼裏貪婪的光猶如咆哮怒濤,勢不可擋洶湧卷席,將人吞沒。

“你真以為我要對他不利?”旦增頓珠嘆了口氣:“我是在保護他!”

次仁卓瑪怯怯地點頭。

江禹瞬間明白來龍去脈。丹巴多吉是旦增頓珠家族的另一道血脈,能驅動那三樣邪物喚出因能力而被禁錮的魂魄。

所以江禹找上門求助,丹巴多吉就十分爽快答應請求。因為丹巴多吉不甘心旦增頓珠一脈可以擁有權力和金錢,幹脆道出紮西頓珠胡言亂語的真正原因,博得信任反過來利用了他們找到那三樣東西。

難怪那個男人那麽好相處。

正常的綁架,怎麽可能跟受害者有說有笑還站在同一戰線,分明就是旦增頓珠預見到了丹巴多吉會抓住於術,傷害於術所以才安排了人自導自演了一出戲。

從一開始旦增頓珠就沒說過假話,網上的信息也沒說過假話,旦增頓珠一脈的的確確參與協助過解放舊西藏,丹巴多吉一脈才是用邪術那一脈。

丹巴多吉其實早就知道旦增頓珠到了他的地盤,他將計就計,讓手下守株待兔,現在時候已到,他打了個響指,潛伏在附近的人一窩蜂湧入屋內,控制住江禹一夥人。

“我呸!”於術回頭朝丹巴多吉惡狠狠地啐了一口。

丹巴多吉扭頭躲開,手更加使勁,捏得於術疼到臉色漲紅。

江禹剛要動手,就遭幾個壯漢踹了一腳,被膝蓋頂著後背壓在地上摩擦。

“江禹。”於術怒目圓瞪,恨不得把丹巴多吉這個陰險狡詐的家夥扒皮抽筋。

他又吐了口唾沫,不出意外又沒吐到人。

毫無攻擊力的還擊惹得丹巴多吉一陣發笑。

“閑聊到此為止,旦增頓珠,聖物法器也該回到我們這一脈手裏了。”

丹巴多吉陰陰地笑了起來,讓手下控制住於術並劃開他大腿上的傷口。

“嘶!”於術疼得五官皺成一團。

江禹沒試過這麽狼狽,看著於術受折磨,他卻無能為力。他奮力掙紮著想要起來,卻一遍遍被幾個壯漢按在地上,胸口已經開始發麻呼吸變得不暢。

他臉頰多了幾道擦傷,艱難擡起頭,就看見丹巴多吉拿起人骨碗,接了點血把碗反扣在於術頭上。

血液流過於術的額頭,滑過眼角,宛如一滴血紅的淚。

“你他媽,放手。”江禹吼道。

丹巴多吉輕蔑地笑了笑,緊接著拿屍油點亮人皮燈籠,放在於術正前方。

最後,丹巴多吉顫抖著拿起笛子,放到嘴邊。他們這一脈等這一天,等太久了,終於要在他身上了,激動和狂喜侵蝕了他的每一個細胞,在他血肉之中歡騰雀躍。

儀式若是完成了,於術就會成為中轉站,有語言能力的魂魄就會將於術的三魂七魄擠出體外,削弱過對活人的副作用後才會附到丹巴多吉身上。

江禹再次奮起反抗,但壯漢的利刃並不給他機會,冰冷的刀鋒抵在江禹脖子,已經割破了些皮肉,血珠子往外淌了。

笛音響起,刺耳的笛音漏氣還走音,毫無美感。

於術閉上了眼睛,鼻孔一收一放,臉部肌肉止不住抽搐。

“不要!不要設法救於術!”

與此同時,紮西旺堆又喊出了他們第一次見面時說的那句話。

除了於術,所有人都楞住了。

人骨碗掉落,人皮燈籠熄火,笛音悶住越來越小直到發不出聲音。

於術剛剛啐出去的唾沫,是禁止術,巫術的一種,在特定的範圍內,除了施咒術者之外,其他人的法術巫咒,統統失效。是他從薩科那裏學回來的巫術之一。

於術集中精神,看到了壓住江禹那幾個壯漢的魂魄,嘴裏無聲碎碎念。

壯漢居然渾身癱軟,失去意識直接倒在地上。

丹巴多吉慌了。

不過幾秒鐘,局勢瞬間逆轉。

江禹抓機會沖上前一腳踹倒丹巴多吉,擒拿鎖喉,讓他動彈不得。

於術欣慰一笑,兩眼發黑暈了過去。於術能看到別人的魂魄,與之對話,也能催眠魂魄,只是他還不熟練,連同自己也催眠了。

於術在酒店醒了過來,套房的客廳除了江禹和旦增頓珠一家人,還有個衣衫襤褸十歲出頭的小男孩。

只有於術能看見他。

“謝謝你。”小男孩走到於術跟前跪下,親吻於術的腳尖。

“如果可以我一定要為你獻上哈達。”小男孩笑了笑。

於術楞住了。

旦增頓珠上前,雙手捧哈達舉過頭,身體略向前傾,彎腰給對方。

“謝謝你們,我們家族的罪孽終於得以迎來句號。還請你原諒我找人演了出戲,把你關在寥無人煙的廢棄倉庫。”

因為不合,旦增頓珠一脈一直無法徹底解放被邪術禁錮的魂魄。

而江禹的出現,彌補了咒術的缺失,邪物法器和江禹的符咒結合,引出了分散在他們這一脈人的三魂七魄,匯聚完整。

因為預言能力,小男孩被活生生扒皮取骨封印魂魄,往後數百年,都為被利用斂財奪權。

旦增頓珠一脈從開始就反對,但人少勢弱,他們的抗議並沒有阻止悲劇的發生,只能在儀式上做手腳,分散了三魂七魄,削弱預言能力並讓其變得隨機。他們一脈也借著機會,掌管了那三件邪物,一直等待機會,為家族犯下的錯誤贖罪。

正因他們一脈的負罪感,所以利用小男孩賦予的預見未來能力主動協助解放舊西藏。

“原來是演我啊,那他演技還不錯,我真信了。不過沒事就好,沒事就好……”於術說著目光飄向江禹。

江禹臉上的擦傷讓他很心疼,好想上去問他,疼不疼。

江禹默默地看著於術,眼底的自責跟愧疚完全藏不住。

於術被江禹的眼神紮得心臟刺痛,睫毛不受控制顫顫抽動。江禹跟這種表情一點都不搭,他應該是自信,意氣風發的,不該因為意外而自責愧疚。

旦增頓珠也看出來了江禹跟於術之間的關系,鄭重正式地九十度鞠躬,然後帶著老婆孩子離開。

小男孩看穿了他的心思:“其實你早就有答案了不是嗎。世俗很大很雜,獨善其身反而能過得更好。在世俗和自己過得舒心之間,你必須做選擇。”

於術心跳節奏不受控制多了幾拍。

他其實早就清楚自己喜歡上江禹了,不然怎麽可能讓江禹對他動手動腳胡來,只是如塔羅牌的教皇牌所說的那樣,他墨守成規,受困於自我的思想中,謹守過時的規則和觀念。

他一直害怕世俗的眼光,怕旁人的有色眼鏡,所以一直以這兩個東西為借口,逃避自己心底蔓生的感情。

而且,江禹那麽多次豁出去了救他,早就證明了心意。

不堅定的人是他,為了給自己的搖擺不定和逃避心理找理由,他才會給自己找“江禹有情緒但不信任他”的借口。

口是心非的人,比誰都清楚自己的心意。

“我也謝謝你。”於術笑了笑。

小男孩指著江禹,魂魄已經開始消散:“我謝謝你才對。還有別讓他等你太久,我得走了,祝你以後幸福 !”

於術推開房門,往裏走了一段路,回身朝江禹招招手。

“我有話跟你說。”於術褪下外衣,白凈緊實的肌肉線條格外誘人。

江禹咽了咽口水,喉結上下蠕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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