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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眠河谷(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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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眠河谷(一)

古龍寨依山傍水,自然風光秀麗,每年都有不少人來旅游,尤其中秋前後,古龍河谷更是露營賞月的好地方。

“風景區鬧鬼?”於術翻看資料邊喃喃自語。

景區負責人倒上熱茶,謹慎道:“也不是鬧鬼,就是這麽多年來景區都沒出現過意外事故,只有剛開放的時候有個別游客走失。”

工作人員就重避輕,沒有否認景區有游客失蹤,反而把問題歸結到游客本身。

於術不著痕跡把茶推遠了,沒接話。

倒不是不給面子,哪怕是千年狐貍必要時刻也得晚點兒聊齋,不然就景區為了收益想把事情壓下去的勢頭,要是順著負責人的態度繼續話題,問不出來任何有用信息,單純浪費時間而已。

他那樣淡然地跟負責人對視,從容又暗藏冷意的眼神,大有“是你上邊的人讓我來處理這件事,別給我玩猜謎游戲”的架勢。

負責人見於術不好說話,就瞟了眼旁邊的江禹,苦澀地開口:“我該說的都說了。”

江禹無視人的功夫出神入化,仿佛把負責人當成了口氣,眼睛都不帶眨一下。

見負責人前,江禹就說好了把交涉的任務全權交給於術。

他則高高掛起在旁邊喝茶吃點心,當起甩手掌櫃,還美其名曰觀摩學習於術如何社交聊天。

“我們景區開門營業那麽多年,有口皆碑,有些游客不聽勸,不看游客止步的警示牌,非要翻過圍欄往不該去的地方去,我們景區也沒辦法不是。”

這哪是沒辦法,分明是怕到時候追究他責任丟了工作。

於術厭蠢癥頓時就犯了,見面的時候就出示了相關的證件,交代清楚是誰讓他們來的,這負責人是聽不了一點人話。

他敲了敲桌子,眸光冷了下來:“剛碰面的時候我就說得很清晰明了,是景區的大老板讓我們過來解決問題的。算了,既然你不想說我也不為難你,今天就到此為止。”

於術要繼續跟這個腦子不好使不知道怎麽上位的負責人聊下去,他要先被氣暈過去,說罷拉起江禹就要往外走。

“他們非要賤,能怪我們景區嗎?再說了,誰能保證你們會不會說出去,說漏嘴了我工作沒了誰負責?”負責人也是氣急敗壞了,死活不肯松口。

這個負責人一根筋,沒法溝通。

“可惜了這個好地方啊~”

涼爽清風穿過胸膛,於術張開雙手呼吸混合了草木和溪水味道的新鮮空氣。

“你是可惜錢。”江禹無情戳破。

於術踹了腳河灘邊的碎石:“那不正常,人往高處走,活著要向前看也要向錢看,跟錢過不去就是跟自己過不去。”

他嘆了口氣:“你是沒試過沒工作存款不多還要還貸款的日子,反正我是怕了。”

“我剛出來的時候住陰暗潮濕的地下室,一天一包泡面。”

“你有本事還是沒多少同行。我呢,說得好聽是副主任醫師,但實際上還不是一個打工人,大少爺的情人術後排異反應意外去世,我因此丟了工作再也進不去醫療行業。”

江禹邁開的長腿有點兒無從落足,這是第一次聽於術說起以前的事,才發現自己其實對於術並沒有多了解,

他扭頭看了眼於術,於術十分平靜,那種無能為力被迫看開的從容讓人心疼。

於術收回眺望的視線,釋懷一笑:“所以我其實也能理解負責人的行為動機,成年人往往背負著很多東西,一旦丟了工作壓力山大。”

“算了,不說這些不搭噶的話了,歇會兒再去找其他人試試看。”

江禹應聲點頭,眼神忽明忽暗,似乎在盤算著什麽。

於術拿出手機重覆觀看三家人上公交車,和公安提供的照片。

“你看看這裏!”

於術把手機貼到江禹眼前,指著排在最後面那個大叔。

要不貼近了認真看,還真看不出來,大叔背後還有個小孩兒。

女孩藏在大叔身後,就露出來一小截裙角跟麻花辮,看身高年紀很小,大概就六七歲的樣子。

江禹滑了下圖片,往後翻。

後面幾張照片也一樣,出現了一截裙角,但人幾乎看不見。

可他們了解過三個家庭的資料,都沒有年級這麽小的女兒。

最後那張照片是風景區的大橋,小女孩露出了半邊身子,奇怪的是衣服細節清晰可見,唯獨小女孩的臉,一片模糊,像人為打上了馬賽克。

“不對。”江禹皺起眉頭,指著距離隊伍很遠的樹幹。

要不仔細看,還真不好看清楚,有個跟紅衣小女孩年紀相仿的小男孩,他身著褪色到發白的老式排扣衫。

於術瞬間聯想起臺灣廣為流傳的紅衣小女孩。

“會不會是這個小女孩,把他們引誘走的?”

單憑照片,江禹也不敢輕易下定論。

如果真是紅衣小女孩的鬼魂作祟,這風景區定然不會這麽幹凈,找起來也方便,但就奇怪在這風景區幹凈得離譜,甚至還有點兒跟於術身上類似的靈氣。

江禹看了半天,才吸了口氣開口:“先去那邊看看。”

從他們現在的位置往前走三四公裏就到照片裏的那座大橋了。

他們拿著照片一邊對照一邊找位置。

江禹想到了什麽,停下腳步:“最後一張照片是風景區裏面,按道理說昨天有人見過三家人,但這張照片卻出自公安。”

所有照片都有源頭,當時公安人員把照片給他們時都簡單說了一遍情況,唯獨這張照片沒有講,只提了一句應該是新收集到的,沒來及錄入資料庫。他指著橋邊的告示牌:工作人員及游客止步。

換而言之這座橋不允許工作人員跟游客踏足,那拍這張照片的又是誰?

不排除有不聽話的犟種,對面雜亂無章的樹木顯然很久沒有人修繕,也不知道那郁郁蔥蔥的叢林有什麽危險,這種地方很少人會拿自己人身的安全開玩笑。

“當時你怎麽不問?!”於術提高的音量在空曠的橋上傳得特別遠。

“誰知道照片禁區往這邊拍的呢。”江禹理所當然道。

說得也是,但看照片只以為是正常路人拍攝視角,親臨現場才知道拍攝地點是禁區裏面雜亂茂密的灌木叢。

“先回去,查一下這裏的監控。”於術提議。

“行。”

他們倆先過來踩點,打算等找到有用信息後再通知其他人過來幹活,現在有點後悔了,要是多帶幾個人過來就不用來回走一趟。

於術走了沒幾步,聽到後方傳來窸窸窣窣的動靜,以為有什麽危險野生動物躥出來,猛然警惕回頭。

然而,映入眼簾的卻是照片裏的小男孩。

他從茂密的青紗帳中鉆了出來,看到有陌生人的瞬間,臉上閃過短暫的懵逼又趕緊往鉆回去。

江禹眉頭跳了下:“那是個活人?”他感覺不到任何陰氣或怨氣,就連掛在脖子上當裝飾的迷離如意盤都沒轉動。

小男孩很快沒了蹤影,於術心急得有些上臉,邁開腿想追上去又頓了下,轉而伸手進江禹的褲袋,一通摸索。

江禹幹咳了一聲:“別亂摸,幹嘛。”

“我拿點符咒應急用,你回去找監控,我先去追那個小男孩。”

江禹按住於術手腕,語氣嚴肅:“不行,就算他是活人,你也不能過去,青紗帳太高太密,誰知道那邊有什麽,萬一是陷阱,你過去被敲暈了然後開膛破肚賣器官呢?”

冗長的一段話竟是江禹的關心,這讓於術有些恍惚,他確實沒想過那些問題,但他還是決定要追過去。

“沒事,你說了,有危險她會出來。”於術指了下胸前的永生結,繼續道:“我相信你,所以別擔心。”

於術摸到符咒拔腿就跑,眨眼功夫就沖出去了三五米。

他回頭道:“我會註意安全的,有事電話聯系!”

江禹沖於術背影大喊:“好,我快去快回。”

回去的路上,江禹跟進去老板打過招呼,說了下跟負責人溝通的情況。

再次見面,負責人就換了副嘴臉。

江禹看了有點來氣,於術好聲好氣跟這負責人說了幾次都沒起到效果,結果大老板幾句話的功夫,就轉性了。

“近三天古龍橋附近的監控。”

江禹懶得跟這人廢話,冷冰冰的命令式口吻讓人不得不執行。

然而監控顯示,近三天只有江禹跟於術到過那座橋,完全沒有其他人出現的痕跡。

“剛剛我跟於術那段,重新播放一遍。”江禹繼續指揮道。

更奇怪的事情出現了,剛剛看監控小男孩的五官還清晰可見,可現在重看一遍,監控畫面裏面的小男孩卻變得面目模糊,跟那紅衣小女孩似的只有臉部變成了馬賽克。

江禹正疑惑,調監控的中控員開口了:“這不是以前的衣服嗎?”

中控加按下暫停鍵,指著小男孩身上的老式排扣衫繼續說:“風景區裏有個博物館,記錄了這一帶的村民都穿這種服飾,但也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情了。”

負責人也應聲點頭:“對,確實是以前白水鎮的服飾,但白水鎮很久之前就全部搬走了,大橋豎牌子禁止通行,是考慮到過度開發會破壞生態。”

江禹是不信的,如果真是保護生態,那就不該建那座橋,必定是那邊有什麽東西影響了後續開發,才出此下策。

“行。”江禹把話埋在肚子裏,沒說出來。

他離開監控室立刻打電話,想告訴於術那地方不安全,快點回來。

但耳邊僅有冰冷的語音:“對不起您撥打的用戶暫時無法接聽,請稍後再撥。Sorry. The subscriber you dialed can not be connected for the moment, please redial later.”

江禹心懸了起來,漫起深入肺腑的冷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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