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星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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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星

“怎麽——”一開門,一股濃煙撲鼻而來。

徐夏儀被嗆到,連著咳了好幾聲。

一進門,周沈言火速沖進衛生間。

還沒等徐夏儀反應過來,她的手中已經多了一塊濕毛巾。

“捂住口鼻。”

話落,徐夏儀就被他拉著往逃生出口跑。

樓道裏的警報器不斷發出刺耳的鳴叫。

應急燈的紅光在煙霧中若隱若現。

徐夏儀都還沒搞清楚狀況,人已經在樓道裏狂奔了。

她的左手被周沈言緊緊牽著,右手用毛巾捂著口鼻,因為怕踩空,眼睛時時刻刻盯著階梯。

她住的房子屬於一梯一戶型,人口密度並不高。

所以這會兒樓道裏人並不多。

往下跑了幾層,煙味越來越濃。

白色的煙霧蔓延在整個樓道裏。

等她在奔跑中尋找到一種微妙的平衡後,喘著氣問周沈言:“幾樓燒起來了啊?”

因為毛巾阻擋,周沈言並沒有聽清:“什麽?”

徐夏儀擡高音量:“幾樓燒起來了?”

“二十五。”

“噢。”徐夏儀下意識擡起頭。

但下一秒腳不慎打滑,還好她及時抓緊右邊的扶手穩住身形。

等她想繼續拿毛巾捂口鼻的時候,發現毛巾已經不在手上。

低頭用手朝空中揮了揮,視線朝周圍快速看了一圈,沒有,她想著估計是順著樓道掉落了。

周沈言這時回頭看她一眼。

註意到她的手中變空,他把自己那塊毛巾塞到徐夏儀手裏,“小心點,註意安全。”

攥著周沈言那塊毛巾,徐夏儀心裏有點五味雜陳…其實她覺得他不拉著自己會比較安全,也跑得更快,“要不你松手,我自己跑吧?”

周沈言立刻斬釘截鐵地拒絕:“不要。”

“……”

二十層往下的時候。

濃白色的煙霧漸漸變稀。

前方隱約可見。

因為周沈言把毛巾讓給了徐夏儀,所以她有些擔心:“你還好嗎?”

“還行。”察覺到徐夏儀氣息越來越不穩,周沈言提醒:“省點力氣,別說話了。”

徐夏儀應了聲“喔”。

但與此同時,一種莫名的熟悉感悄悄攀了上來。

這句話她聽著怎麽覺得有點耳熟?

徐夏儀一邊跑,一邊喘,一邊註意腳下,一邊回憶這句話在哪裏聽過。

雖然和當時的場景大有不同,但多少還是有相似之處。

所以徐夏儀很快就想了起來。

是大學體測那會跑八百那會兒。

盡管小時候破過短跑比賽的記錄,但對於長跑,徐夏儀完全無能為力。

她一直認為這是一項挑戰人體極限的測試項目。

第一圈她還能堅持堅持。

但每次到第二圈過半的時候,那種雙腿無力的疲軟感會迅速侵占她的大腦,迫使她停下腳步。

周沈言知道後,晚上硬是拉著她去夜跑,她每次跑完都跟犁了二裏地的牛一樣喘個不停。

能回憶起來的,基本都是她跑到快昏厥的猙獰面目以及自己總是喊著“跑不動”後,周沈言淡淡的一句“省點力氣,別說話了”。

總之,那段回憶簡直就是慘不忍睹。

......

不過...即便是這段慘不忍睹的回憶裏,也依舊隱藏著幾顆璀璨如星的美好瞬間。

還記得,每當她跑不動想要停下的時候。

周沈言總會回過頭,溫柔地牽起她的手,帶著她繼續往前跑。

夜色朦朧,星月交輝。

沐浴著月光看向面前的人,他的背影高瘦,肩膀是恰到好處的寬闊。

視線下移,是他那雙寬大的手掌,此刻正緊緊而又堅定地握著她。

雖然真的很想放棄,但...偶爾。

偶爾,她也會覺得,被他這樣拉著一直跑下去,好像也挺不錯。

即便這條路的終點是生命的盡頭,好像也是可以期待的。

——此刻,她也是這麽想的。

濃霧漸漸散去。

面前的背影輪廓漸漸清晰。

恍惚間,像是和七年前那道相重合。

思緒變亂。

徐夏儀動了動唇,忍不住想要喊他。

“周——”

可剛開口,徐夏儀又是一個腳滑。

周沈言連忙轉過身扶住她,加快的語速裏透著一絲緊張:“沒事吧?”

原本有些旖旎的情緒被這一滑,頃刻消散,徐夏儀穩了穩心神,“...沒事。”

這會兒他們已經下到八樓。

徐夏儀筋疲力竭,雙腿仿佛已經不是自己的。

又往下跑了兩層,她實在跑不動了。

伸手抓住右邊的扶手,強行停下。

“我休息一下好不好?”徐夏儀弓著腰,喘著大氣:“你先跑,我馬上就跟來。”

周沈言也跟著她停了下來,回過頭看她,視線停了兩秒。

沒有任何預兆。

腰部忽然傳來禁錮的力量。

緊接著。

她雙腳離地,上到了一個從沒到達過的高度。

徐夏儀楞了片刻。

眼睛盯著地面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

???

周沈言竟然把她扛起來了?!!!

???

努力化震驚為沈默。

徐夏儀讓自己冷靜下來。

這個姿勢沒有想象中那麽好受。

所以她下意識說出了一句,被綁票的人最常說的話:“你放我下來!”

然後她聽見周沈言回了一句,綁匪經典用語:“閉嘴。”

“......”

徐夏儀知道自己拗不過他,索性也放棄掙紮。

也許是因為常年健身,周沈言扛著她走也沒見他有多喘。

很快,他們到了一樓大堂。

周沈言這才把她放了下來。

沿著大堂往外,不斷地有人急匆匆地從他們身旁掠過,用盡全力朝著大門沖刺。

也有醫護人員擡著擔架從他們身邊經過,往裏營救傷員。

直到此刻,徐夏儀終於意識到這場火災有多嚴重。

門口拉起了警戒線,警車的警笛聲和救護車的警報聲此起彼伏。

電視臺的新聞播報人員已經架好機位準備直播。

還有不少看熱鬧的人圍在警戒線邊,擡著腦袋往裏看。

即便是這樣混亂的場景,徐夏儀還是想到一件事。

但是...她身上沒有能當遮擋物的東西。

思索兩秒,她垂眸看向手裏的毛巾。

沒有任何思索。

下一刻,這條毛巾出現在了周沈言的臉上。

她捂得很緊,只露出了一雙眼睛。

周沈言側過頭垂眸看她,“幹嘛?”

因為有毛巾的阻隔,他的聲音聽起來又悶又含糊。

徐夏儀覺得有點好笑,努力壓了壓嘴角,解釋道:“外面都是記者,你被拍到怎麽辦?”

他們倆因為一路的狂奔,多少顯得有些狼狽。

但周沈言似乎並不在意。

他抓住徐夏儀的手腕慢慢拿開,毛巾下的精致五官盡數展現。盡管狼狽,但他的外貌卻依舊耀眼。

停頓片刻,他像是早就習慣這些一般,很大方地說:“那就給他們點業績。”

“……”

徐夏儀倒是沒想到他這麽不拘小節,本想著他自己都不在意那她也不好說什麽,但腦海中不知怎麽就飄過她哥常說的一句話。

出於好奇,她問了出來:“這不會影響你的商業價值嗎?”

“商業價值啊...”周沈言跟著重覆了一遍,接著像是忽然想到了什麽,故作思考了一番,而後又打量了她一眼,“可能會吧。”

徐夏儀總覺得他的語氣不善,有一種大坑即將到來的預感。

還沒等她想到應對之策。

又聽見周沈言說:“所以,你打算怎麽對我負責?”

“......”

徐夏儀沈默下來。

她認真的想了想,目前的周沈言單是一個廣告收入就夠她畫大半年了,還得把各種版權賣掉才勉強抵得上。

如果他沒幾年就紫微星隕落變糊,她倒是能負得起,要是他一直長紅,那她豈不是要一輩子替他打工?

雖說他救了自己,但這代價是不是太大了點?

心中的算盤不斷地做著加減法。

眼看已經到門口,危險解除,徐夏儀幹脆停下了腳步,對著周沈言說:“你走吧,不要管我了。”

周沈言隨著她一起停下,他緩緩轉過頭,看向她的目光裏帶著些詫異。

很快反應過來後,他伸手捏住徐夏儀的兩頰,微微瞇起眼,帶著一絲洩憤咬牙切齒地說:“徐夏儀,有你這麽過河拆橋的嗎?”

“放手!”

還沒被人這麽對待過的徐夏儀立刻心生不滿,但因為心虛,出口的話裏少了些氣勢。

徐夏儀說話的時候,嘴唇鼓起,一張一合像極可達鴨。

周沈言一下沒忍住,嘴角彎了起來。

迅速撇過頭,他松開手中動作,正經道:“先出去再說。”

-

剛走出大門,就聽見圍觀群眾大喊了一聲:“你們快看!樓上的火都燒出來了!”

聞聲,所有人齊刷刷地擡頭。

徐夏儀和周沈言也朝著樓上看去。

火勢如同憤怒的巨龍,從破碎的玻璃窗中猛然竄出,像是要吞噬一切般舔舐著周圍的空氣。

天空在這時傳來隱約的轟鳴聲,伴隨著高樓劈裏啪啦的脆響。

一片細小的玻璃碎片擦過周沈言的手臂。

他意識到了不對勁。

幾乎是下意識的舉動。

他伸出手捂住了徐夏儀的耳朵,背過身,把人帶進了懷裏。

與此同時,玻璃在高溫的炙烤下,扭曲變形,最終不堪重負。

“嘭——”

一聲巨響後,玻璃化成無數鋒利的碎片,直直落下。

這一切發生得太快,徐夏儀甚至來不及反應。

淡淡的檀木香氣息就已經鋪天蓋地地籠罩下來。

好像能聽見周圍的嘈雜聲,又好像聽不見。

在相對靜止和絕對狀態中,周圍的一切仿佛都被虛化。

她的視線裏只剩下面前這個人。

時間好像停了下來。

唯一沒有停下的——

“撲通。”

是她此刻跳動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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