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星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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導演喊開拍後,所有工作人員一溜煙兒地撤退。

整個海灘只留下了周沈言一個人。

徐夏儀隨著眾人的目光一起看向海灘。

重逢以來她好像還是第一次這樣看他。

他沒有任何臺詞,也沒有任何動作。

就只是站在海灘邊,吹著海風,任憑海浪拍打著腳邊。

......

烈日當空。

周沈言在海邊站了足足有一個小時,可陳導一直沒喊“哢”,徐夏儀實在忍不住,小聲問何為:“你們這是個什麽電影啊?”

“算是個悲劇電影吧。”何為言簡意賅。

徐夏儀有點好奇,繼續問:“像泰坦尼克號那樣的?”

“也不能這麽說吧,”何為開始給徐夏儀介紹起這部劇,“沈言演的這個角色叫林晏,他呢,有一個和他年齡相仿的發小,兩人從小就生活在這片海邊,算是彼此人生裏一個特別的存在。後來他們慢慢長大,林晏想去大城市追夢,但發小只想留在這裏過他的自在生活,兩個人就這麽分開了。”

“再後來,”何為頓了頓,想了想之後的劇情,“林晏成為了家喻戶曉的明星,就在他準備把家人和發小一家接來住時,父母告訴他,發小出海時遭遇突發天氣,不幸沈進海裏,發小家人發動周邊所有親朋一起出海找,可無論怎麽找都沒找到。”

“現在的場景,是電影的結尾,林晏回到海邊,看向這片帶走他好友的海。”

聽到這裏,徐夏儀隱約察覺到一絲不同尋常的氣息“也就是說,林晏的好友是男的?”

何為猶豫兩秒,“...是的。”

“所以,林晏是這部戲裏的Jack,他沒有Rose了?”

“不對,”徐夏儀思維發散,“還是說林晏是Rose,他失去了Jack?”

“......”雖然幫周沈言接下這部劇的時候,何為也是這麽想的,但他看完劇本發現又不是這麽回事兒,解釋道:“不是這樣的,這就是一部描述友情的電影。”

“而且那種不給拍,”何為雙眉上挑,“你懂的。”

所以就擦邊?徐夏儀別有深意地看了何為一眼,“這樣啊。”

徐夏儀雖然附和著點了點頭,但看著毫無誠意,完全沒有要相信的意思。

一旁的李旻看時機差不多,讓人架起機器對準徐夏儀,自己也退開。

“對了,”何為從周沈言那兒打聽不到什麽消息,但夏儀這兒說不定可以,他的八卦之心熊熊燃起,“聽說你畫漫畫很厲害。”

一般這種問題,徐夏儀對熟人不會謙虛,但面對像何為這樣剛認識兩小時的人,她還是會說兩句場面話,“也沒有很厲害,就還行吧。”

“哎呀,別謙虛啦,”何為一臉“我懂”的樣子,用很小的聲音說道:“你的作品,如雷貫耳。”

以前和周沈言在一起的時候,徐夏儀已經在連載漫畫,所以何為知道也不奇怪,不過徐夏儀不謙虛歸不謙虛,真有人誇她的時候,她又會不好意思,一時不知道怎麽接話,她幹脆又哈哈兩聲應付過去。

兩人尬聊間,陳導邊上的助理提醒道:“陳導,周沈言已經在那站了一個多小時了。”

陳導雙手交疊撐住下巴,雙眼盯著屏幕,泰然道:“再等等。”

聞言,何為看了眼還在海邊站崗的周沈言,回過頭來問徐夏儀:“誒,如果是你,你會怎麽畫林晏的結局?”

我嗎?

徐夏儀順著何為的話朝海邊看去。

海灘邊,白襯衫隨著海風輕輕擺動,依稀可見襯衫下清瘦又緊實的身材,陽光透過襯衫,映出斑駁的光影,那隨海風輕擺的衣角也隨之顯得更加輕盈透明。

莫名有種淡淡的破碎美感。

像是被場景所感染,徐夏儀緩緩說:“我會讓林晏慢慢走進這片海,直到褲腿被海水淹沒,然後閉上眼,靜靜地躺在海面上,就這樣飄著。”

“哢!”

話音剛落,兩人就聽見陳導喊停。

下一秒,陳導轉過頭,對著徐夏儀的方向說:“你過來一下。”

不明所以的徐夏儀用手指指著自己,“我嗎?”

陳導點了下頭,然後拿起邊上的喇叭對著海灘邊的周沈言喊道:“林晏回來。”

徐夏儀懵懵的,站在原地沒邁開步。

何為從背後輕輕推了一把,在她邊上小聲道:“快去吧,記得誇誇我們家沈言。”

“......”

可能是學生時代的後遺癥,徐夏儀對“你過來一下”這句話有種莫名的抵觸。

老師喊總感覺不是什麽好事,父母喊又像是暴風雨來臨前的平靜。

猶猶豫豫著走到陳導邊上,陳導給她拉了張凳子過來,“坐。”

周沈言這時正好從海灘邊回來。

陳導示意他也坐下,周沈言隨手拉了張凳子坐在徐夏儀邊上。

落座後,他稍稍側過腦袋,靠近徐夏儀的耳側,刻意壓低的嗓音帶了幾分磁性,“徐導好。”

“……”這話在徐夏儀聽來像是嘲諷,她瞥了一眼周沈言,然後把頭轉到陳導的方向。

周沈言笑:“跟你打招呼呢,也不理人。”

徐夏儀無語:“你那是打招呼嗎?”

“怎麽不是打招呼了?”周沈言不肯了。

“......”坐在這就是導演,那他去一趟故宮是不是就成皇帝了?徐夏儀沒好氣地又瞥他一眼,聯想到他在這部電影裏的角色,報覆心上來,“行,你好,周漁民。”

“......”

周沈言還想開口說些什麽,陳導突然插話進來,對徐夏儀說:“你好,我是這部戲的導演,姓陳。”

陳導看著沒比徐夏儀大多少,但徐夏儀不知道為什麽,聽陳導說話總有種被老師點名的緊張感,她的心一下吊了起來,“你好。”她連自我介紹都緊張忘了。

陳導沒註意到這些,開口依舊是一副公事公辦的態度,“剛才我聽到你們聊天,你為什麽會想讓林晏走進這片海裏?”

原來喊她是因為這個?徐夏儀吊著的心漸漸歸位,她想了想,說道:“因為…茫然,也因為思念。”

陳導聽完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而後繼續問:“那為什麽要讓他躺在海面?”

徐夏儀沈思了一會兒,隨後看向被陽光照得波光粼粼的海面,她把自己代入林晏,想象著自己躺在那片海裏的感覺,“或許,他想感受這片帶走好友的海,會是什麽樣的溫度;又或者,他想從這片海裏感受和海融為一體的好友僅存的氣息。”

聽到這裏,周沈言也明白了。

陳導想要的結尾在徐夏儀的描述中漸漸成型。

“那你覺得林晏還活著嗎?”

徐夏儀眨了眨眼,說:“這應該讓觀眾來決定,要看他們希望林晏是隨好友而去,還是繼續活著。”

陳導露出讚賞的目光,難得地笑了,“你是懂留白的。”

也許是和陳導聊下來發現她並沒有想象中可怕,徐夏儀漸漸放松,也開起了玩笑,“略懂。”

在徐夏儀沒有註意到的地方,某人因為她的笑而彎起了嘴角。

他的目光牢牢的駐足在她身上,含蓄而又熱烈。

陳導看時間不早,加快了聊天進程,“我想采用你說的結尾,我會在電影片頭加上你的名字特別致謝,費用也會找人和你詳談,盡量滿足你的要求,你看可以嗎?”

徐夏儀倒不在意這些,“不用,你直接用就行,能幫到你我也挺高興的。”

“行,那名字我會看著加的,這涉及到版權問題,你隨便想叫什麽都行,只要是個名,”陳導剛才聽見兩人對話,多少也能察覺到兩人不同尋常的關系,於是道:“至於錢,你不要的話,我就打給周沈言了。”

“喔?”突然被點到名的周沈言聽笑了:“還有這種好事?打一份工賺兩份錢。”

徐夏儀:“......”

“哦,對了,”陳導和邊上的助理說完場景布置的事情,回過頭問:“你叫什麽名字?”

“徐夏儀,雙人徐,盛夏的夏,有鳳來儀的儀。”

“很高興認識你,徐夏儀,我叫陳枳。”

……

五分鐘後。

陳導的劇組很專業,場景很快布置完畢。

周沈言被工作人員喊了過去,臨走前,他笑著沖著徐夏儀說:“謝了,徐導。”

“......”應該是說錢的事,徐夏儀扯了扯嘴角,敷衍道:“客氣,周漁民。”

-

回去的路上,車上多了一個何為,一路上嘰嘰喳喳講個不停。

何為:“徐夏儀,陳導竟然和你介紹本名,你可真牛啊!”

“自我介紹不是很正常的一件事嗎?”徐夏儀沒什麽感覺。

“NONONO!”何為伸出食指晃了晃,“陳導只會跟自己認可的人介紹本名,像我們這種在她看來是個小嘍嘍的人,她就不會理睬。”

徐夏儀回憶片刻和陳導的相處,她覺得何為說得也不全對。

陳導和邊上的人相處就挺和善的,只不過開拍後會變得嚴肅,但那也都是為了更專註地拍攝電影,就比如要是有人在她畫畫途中打擾她,她也會不耐煩。

徐夏儀不喜歡和人起沖突,所以面對何為的誹謗,她也只是隨口說了句:“這樣啊。”

“可能和陳導年少成名有關吧,她第一部電影就拿了新人獎,之後幾部幾乎拿滿國內獎項,能拍上她電影的都火了”何為繼續說:“我要有她這水平,我也眼高於頂。”

徐夏儀聽不下去,開口:“陳導人挺好的,沒你說得這樣高傲吧。”

“哎呀,你才認識陳導多久啊,那是你不了解——”

周沈言出聲打斷何為,大概也是聽不下去,“夏夏說的沒錯。”

連續被兩人反駁,何為一下焉了,“你們就會欺負老實人,真壞!”

……

這之後,沒人搭腔,何為也漸漸安靜下來。

半個小時後。

車子停在徐夏儀小區門口。

下車前,徐夏儀和大家道別,順帶對節目組今天的辛苦付出表示感激。

一切順理成章,徐夏儀打開了車門。

就在徐夏儀從車上下來,在路面站定時。

周沈言懶懶的聲音從背後傳來:“下次見——”

他頓了頓,繼續道:“徐導。”

“......”到底有完沒完!

徐夏儀轉過身,惡狠狠地看著周沈言。

她想用點力把車門關上,以示憤怒,但意識到這是個自動門,又只好作罷。

最後只能冷笑一聲,幽幽地看著車裏,正支著腦袋一臉欠揍地看著她笑的周沈言。

“趕緊走吧!周漁民。”

周沈言在這一刻笑得張揚。

車門緩緩關上。

笑聲依舊能透過車窗飄出一部分。

隨著車輪啟動,保姆車帶著某人的笑聲揚長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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