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霧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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霧裏

他萬般無奈下,想到了那個人。

他說的他有好多朋友,其實都是騙人的。這麽多年來,他只有江漾聲一個好朋友。

只是截止到高二那年暑假,江漾聲與他越來越遠。

但此刻情勢危急,他也顧不得許多了。

梁思影立馬撥通了那個熟悉的電話號碼,他打電話時,手都是顫抖的。

沒接。

他試圖再打一次,還是沒接。

到晚間,他再打了一次,依舊沒接。

他手緊攥手機,悲哀地想,或許那個人,早就把自己忘了吧。

這時的江漾聲名聲大噪,在公司裏是獨一無二的寵兒,在外面是閃閃發光的星星,在粉絲眼裏,是神一樣的瘋狂信仰。

他打聽到江漾聲在北都市一個電視臺錄制綜藝節目,七點鐘開始。

他出發時,已經七點了,而且門口的保安兇神惡煞地將他攔在門外,說外人禁止隨便出入。

他不甘心地朝裏間望了一眼,依稀可以聽到裏間熱鬧的歡聲笑語。

“誰說他是外人了,瞧好了,我們可是正兒八百的工作人員!”一個身形窈窕的女孩子火急火燎地跑來,指向梁思影,“他是我同事,剛剛出門太匆忙,忘了帶工作證!”

保安半信半疑地檢查起工作證。女孩子不耐煩地發火:“搞快點啊!我們已經遲到了,再等一秒鐘,綜藝還錄不錄啊?!”

保安聽聞此話,趕緊放他們進去。梁思影好奇地看了她一眼,女孩嘿嘿笑:“你也是江漾聲的粉絲吧,真稀奇,居然是男的!”

她繼續解釋:“我叫於晶晶,嘿嘿,工作證是拜托我表姐搞的,她在這裏有關系,本來我約了一個人一起來,沒成想她臨時肚子痛,來不了。你既然也是他的粉絲,那就正好一起來咯!”

於晶晶輕車熟路,帶著他暢通無阻,來到演播廳後排的空位置就坐。

臺上正在錄制綜藝節目,臺下坐的都是年輕的女孩子,個個滿面春風,盯著臺上的江漾聲,嬉笑不停。

於晶晶剛落座,就拿出手機拍江漾聲,哢嚓哢嚓的聲音一直響。

梁思影望過去,臺上的那個人面龐英俊,又化了精致的妝容,帥得很難不讓人心動。他穿了一件無袖襯衫,下身是一件白色七分長褲,領口敞成一個V字形,兼具陽光與性感。

臺上主持人激情地說:[漾聲啊,粉絲們特別想看看你的男友力,你能滿足她們的願望嗎?]

臺上的明星是近期火熱的古裝劇的流量男女主角。

一個游戲環節,江漾聲被要求和女主角十指相扣,還要橫抱起她。

江漾聲高高揚起的左手,手腕白潔,空無一物。

那年他信誓旦旦說“我死也不摘!”的紅繩玉佩,其實梁思影老早就知道他已從手腕取下,只是再一次這樣清清楚楚地看到,他被痛擊得體無完膚,難過起來。

“思影,我只對你這樣做。”

如今,梁思影看見臺上的他,笑容滿面,和另外一個女人十指相扣。

“哇哇哇哇!”於晶晶興奮地尖叫,她看到江漾聲輕松一揮手,就將臺上的女明星抱起,“操了!i了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主持人笑容猥瑣,宣布:[現在我們有5個粉絲名額,可以享受到漾聲的抱抱,看看哪個粉絲有這個運氣?]

於晶晶轉頭,想和梁思影一起分享這個興奮的消息,卻發現座位已經空了。

“算了不管了,今天運氣真的好,快點抽中我啊!我的漾聲哥哥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梁思影離喧鬧的錄制棚越來越遠,他好難受,他真的想逃離這個熱鬧的地方。

好吵啊。

但他想到母親,又冷靜下來。他在外等了2個小時,終於等到江漾聲錄制結束出來。

他跑過去。

但是有更多的人跑過去,成群結隊的女生,將他撞倒在地上。

他爬起來,擠在吵鬧的人群中,大聲地喊著他的名字:

“漾聲!”

江漾聲回過頭,梁思影以為他看見了自己,高揚起手,試圖引起他的註意。

沒想到江漾聲又扭過頭,仿若沒看見,被經紀人簇擁上了黑色保姆車。

他消失在夜色深處。

剛剛熱鬧擁擠的人群一潰而散,只留下落寞的梁思影。

剛剛江漾聲回頭的瞬間,他分明對上了他的眼睛,是他真的沒看見,還是看見了也不理?

梁思影可悲地笑起來,直到此刻,他才意識到自己多麽可憐,多麽癡人做夢,明明那個人早就疏遠自己,早就把自己拋到九霄雲外,早就忘了自己。

他到底在幻想些什麽啊?!

他其實並不喜歡表演類的工作,這種拋頭露面交際過多的工作,並不適合性格內斂的他。

他當初是想選理工科類的專業。

只是江漾聲輕輕地往他身邊一靠,對他說“吶,思影,我們一起考表演專業好嘛”,他就答應下來。

他不應該不為母親想,現在的他,做著自己不喜歡的事,前途無光,也沒有存款,傳媒大學太燒錢,幾年勤工儉學的錢花的所剩無幾。

他為了自己的私心,置貧苦的家庭不顧。

現在母親重疾,他連救她的錢都沒有。

他懊惱、深深後悔。

他太失敗了,太廢物了!

他拖著沈重的步伐,不知道該往哪裏走。人來人往的大都市,他一個都不認識。他舉目四望,心中無限淒涼。

他無助地蹲在一個暗黃的電線桿子下,燈光拉長他瘦削的身影。

如果有機會,他真想拿自己的命換媽媽的命。

她這些年要照顧病重的奶奶,還要撫養自己和年弱的妹妹。

實在太不容易,命運不該對她這般苦難苛責。

“小孩,你怎麽哭了?”

頭頂上響起一個男人的聲音,梁思影以為是錯覺,他促狹地站起,眼尾泛紅,看著眼前之人。

“怎麽,不認識我了?”左明微笑,他手搭在梁思影肩上,“正好,重新認識一遍,我叫左明。”

“哦。”梁思影轉過身,他因為想起媽媽,心裏太悲傷,忍不住哭了出來。

左明最不忍見美人落淚,尤其是這種剛剛引起他興趣的漂亮男孩,他的憐憫心被大大地激起。

“是在想你媽媽的事嗎?”左明問。

梁思影詫異,他怎麽知道?

左明早有預料,他坦誠道:“我對你很感興趣,調查了你一番。”

梁思影面無表情,沈默不語。

左明拿出柔軟的紙巾,為他擦眼淚:“現在可不是哭的時候,走,我帶你回家,你媽媽的病多耽誤一天,危險便多一分。”

梁思影被左明強勢地拉進豪車裏,坐在副駕駛的位置上。左明不由分說地打開地圖,導航去他家。

驅車一個小時後,梁思影迫不及待地往胡同裏趕,但見大門緊鎖,他大聲喊媽媽,沒有回音。

“別慌,你媽媽應該和你妹妹在一起,你打你妹妹的電話試試。”左明安撫焦躁的他。

梁思影迅速撥通了梁思月的電話。

「餵,哥哥?」

「思月,你是不是和媽媽在一起?」

「嗯,哥哥,我和媽媽在一起,在老家!」

「好!我回來了,我馬上趕過去!」

梁思影說:“我老家位置很偏很遠,我來開車吧,你估計不熟路。”

“好,這樣更快些。”左明將方向盤交給他。

大約開了45分鐘,梁思影回到老家,偏遠的農村,路燈都沒有,左明將車燈開到最大,他則是舉著手機電筒照明。

妹妹梁思月老早就看到一輛車,她歡喜地跑上前抱住梁思影,眼睛通紅,小聲問:“哥哥,媽媽是不是得了什麽重病啊?我看她一直吐血,我真的好擔心!”

梁思影急問:“她人呢?”

梁思月:“在床上躺著。”

梁思影不由分說趕緊跑到屋裏,果真母親臉色蒼白地躺在床上,昏睡過去,不省人事。

看來她的病越來越嚴重了。

左明跟進來,看了豐藤園一眼,又握住她瘦到脫相的手腕,冷靜道:“今天晚上必須送她到市中心醫院。”

趁梁思月不在,左明對梁思影說:“你媽媽這個肺移植,別擔心,我那邊有熟人,我叫他立馬辦妥。看樣子,你媽媽是不能再拖了。”

的確,要是再拖下去,他就沒有媽媽了。不管失敗或是成功,他總得搏一搏。

希望縱然微小,也比白白等死要好。

梁思影知道媽媽為什麽回這個老屋,她之前就很想下鄉過一次田園生活,可能意識到自己來日無多,抱著病體也得掙紮要回一趟。

左明打了一個電話,隨後告訴梁思影:“我讓人再叫一輛車,帶上你的妹妹,我們一起去。”

梁思影心略微安定,他感激道:“謝謝你,明總。”

左明莞爾一笑:“客氣了,小孩。話說你餓了沒?”

梁思影心口不一,嘴上說沒餓其實肚子已經叫了起來。

左明說:“附近有超市或者商店嗎,我去買點東西吃吧。”

梁思月自告奮勇地說:“有,我知道在哪裏!”

左明微笑:“那好,你帶我去。”

雖然說夜間,2公裏外倒是有一個昏黃的店鋪,裏面有3臺麻將機哄哄鬧鬧地打個不停空。

左明進去,買了一些東西。他註意到梁思月眼巴巴地盯著熱狗,他豪氣地買了三根,全部給她。

“你不吃嗎?”梁思月肚子餓的咕咕叫。

“大人不能和小孩爭吃的,你吃吧。”左明溫和道。

“那好吧,謝謝你。”梁思月禮貌地道謝之後,開始大嚼特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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