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落花,成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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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到上坡的盡頭,看見一個大鐵柵欄門。這裏是龍尾山,是S市中,很多人的身後之地。傳達室裏,問看門的大爺。

“大爺,能讓我看一下地圖麽?”

“姑娘來看誰?”

“我能自己找麽?”我實在不願意說出他的名字,因為,這或許是個驚喜。

“行,你自己看吧。”大爺說著從抽屜裏掏出一卷皺皺巴巴的紙。

一頁頁的翻過,終於找到那個位置。

“謝謝你。”我輕聲說。

“姑娘還需要什麽?”大爺緩緩地問,指著身旁那一堆五顏六色的祭品。

“不……不用了。”說完,我就走出傳達室。背後還聽見大爺的一句嘟囔:“現在的年輕人,真是一點規矩都不懂!”

急匆匆地穿梭在安靜中,內心卻好像在赴約一般,對呀,這本身就是一場約會,因為林凱,難道不是麽?很快,在靠近山頂的位置,找到這個家夥了。他還是一點都沒變。

淺灰色的石碑上,一張黑白照片,依舊是清澈的眉眼,依舊是似笑非笑的容顏。輕輕靠上去,卻是冰冷光滑,就像冬天琴房裏的琴鍵。

站在那裏,慢慢想著之前的事情。“你這個家夥,你不知道我有多煎熬!”

他走之後,我幾乎垮了。明明過了藝考,大半機會都握在手中,卻無比頹廢。我慢慢接受事實,只覺得心裏更難受,他為什麽不告訴我真相,為什麽要騙我?

在班裏看到那個空空的位子,看到一切的我們曾經走過的地方,一個月前,這裏,這裏,還有那裏,哦天啊!他人不在了,但是氣息還在,但又能存留多久?一個人的離開,竟然是那種氣息會慢慢散掉,就像炊煙彌散在空氣中一樣。

無論老師也好,家長也好,提起這事,我只能強顏歡笑,除了這樣,我還有什麽辦法呢?

剛剛開學的一周,大家都還忘不了悲傷,一周之後,班裏又熱鬧起來,說說笑笑的聲音充盈在教室周圍,似乎有些事情宛如小插曲,很快就被淡忘了。千萬滴眼淚都只能咽進肚裏。我的成績一塌糊塗,老陳找我談過多少此話,她說的道理我都明白,可是,我做不到。

三月四月,學校裏處處鮮花盛開,春天來了,你我想見的春天,春天來了,但是沒有你的春天,也來了。

浩明打電話問我:“蘭兒,你有空麽?真的,大學太讚了!帶上你的小男友,我們好好聊聊。”

“我……不去了!”

“為什麽?”

“因為……他永遠都不會來了!”

“蘭兒,我……”浩明的聲音有些哽咽:“我明白了。那這樣你更要來!”聲音雖小,卻帶著不可拒絕的堅定。

“好吧,你說個時間!”我無奈的嘆口氣。

周末下午,學校涼亭裏,浩明早已坐在那裏等我。

“蘭兒,我不知道說什麽好……真的,真的,太可惜了!”浩明眼圈通紅。只覺得心中千鈞的石頭,瞬間崩裂,一直壓在心裏的痛,瞬間化成無數眼淚,我靠在浩明的肩上,不停的哭著,撕心裂肺的聲音,讓整個紫藤蘿的花香,都變成苦澀。浩明時不時幫我擦擦眼淚。時間一久,自己已經是哭的精疲力盡。

“蘭兒……哭完了嗎?”

我喘著粗氣,無奈的點點頭。

“那你打算怎麽辦?”

“不知道。林凱都走了……我能怎麽辦?”

“蘭兒!既然話都說到這份上,我就不得不直說了。”浩明清清嗓子:“霍蘭兒,你知道你這是在幹什麽?你知道林凱為什麽要隱瞞真相?你知道他為什麽一直在騙你?他強忍病痛,陪你練習,陪你藝考,你知道他這是為什麽?他只都是為了你!拜托,你動動腦子,你現在的夢想,不就是他的夢想嗎?你這樣消沈,他看見你這個樣子,他能安心嗎?你不怕讓他失望麽?你真的希望你到手的機會白白浪費,希望你把努力全都付之東流,這樣你才滿意……”

浩明的話像連珠炮一樣射進心裏,我被噎得一句話都說不出,但淚水卻成股的滑落。我這麽做,不值!可這就像已經啟動的輪子,想停卻停不下來,我能怎麽辦?

“蘭兒。”浩明坐在身邊:“我不知道現在應不應該告訴你這件事。之前林凱找過我一趟。”

“什麽時候?”我有點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剛放假,他約我到這裏,上來就問我:‘你對蘭兒到底是不是真心的?’我一下子被問懵了,他卻逼問的更緊。我告訴他我是喜歡你,但是不會引起什麽誤會。他似乎火氣更大了:‘你必須對她好!’‘可你也知道,蘭兒喜歡的人是你,她只是把我當成哥哥。’我還特意補充一句:‘你可一定要保護好他!’‘不可能!’林凱幾乎是發飈了:‘她的未來,她的歡樂,她的夢想,我都給不了,我絕對給不了,這一切,只有你一個人能做到,也只有你!’我當時都被他嚇著了……原來,他……”

“別說了,浩明,什麽都別說了……”

從那之後,我突然像醒來一樣,一切還都不晚!

回到家中,鼓起勇氣打開那個信封,裏面是一個MP3,我戴好耳機,聽著。曲子一首首的播放,那種熟悉的聲音,熟悉的感覺,氣息。第一首平凡之路,第二首貝加爾湖畔,第三首秋意濃,第四首Adagio,第五首keep your head up,第六首this is it,第七首you raise me up,第八首writing`s on the wall,第九首是show must go on,第十首是璀璨。全是我愛聽的,前幾首的氣息還算平穩,第九首曲子,我不知道他是怎麽唱出的,聲音依舊高亢明亮,依舊是自信的聲音,但細微之處,卻又有嘆息,最後一首,他真的是盡力了,但總覺得像是喃喃自語,幽幽情話。就像一朵花,留不住它的季節。

我又哭了……最後,還有一段錄音:“蘭兒,對不起,我不能陪你了。其實我在高二下學期的時候,我已經被確診為急性白血病,就像我姐姐當年那樣。可能是遺傳吧,我知道自己就算是盡力治療也沒用,想到姐姐那時候這樣,我寧願不去。所以,我幾乎是哀求父母,我要去藝考。而且我知道我生命的盡頭就在今年春天,我只能騙你,不管身在何處,我都愛你,我走了,你也不要太傷心,我會在天空中,化作一顆星,久久的守護你……

之後的日子,我只能把自己全部埋在一摞摞的卷子裏,讓自己空閑,只有拼命的用另一件事填滿腦子,我才能漸漸淡忘一件事情,但是誰能忘記?

直到高考結束。

後來,成功地被中央音樂學院錄取,在收到offer的那一天,我特意去看望他,就像現在一樣。仔細的看著他的容顏,似乎兩個時間,就能定義人的一生。看到他離去的日期,心裏猛然一驚:那不就是那個蒼涼而悲傷的旋律,寫下的那個夜晚麽?為什麽,我會那麽傻,兩個人的心靈,怎麽會悄無消息?

輕輕撫摸一下照片,卻是一片冰涼。我輕輕掏出一張CD,現在雖然還在上學,但是已經和公司合作了——教授推薦我去的。第一張專輯,經紀人問我:“霍小姐,你想給這張專輯起個什麽名字?”我想很久,才說:“《回憶華音》。”對,或許這張專輯,不是給別人聽的,而是給一個人,就是在我面前近在咫尺的這個人。

“你喜歡的話,一定要告訴我!”我輕輕念著。可能是靠的太久,墓碑上有一些水汽,倒是讓他的眉眼處變得俊俏些,我緩緩起身,“林凱,如果有可能,明年,我一定赴約。”如果當初沒有遇見你,現在的我又在哪裏逗留?

回程的路上,燈光昏黃,我把那個曾經命名為X的文件夾,改成了《memory loving》。或許,這就有如約翰克利斯朵夫的話:一個人希望被另一個人愛著,但另一個人又不接受他的愛,已經相愛的彼此,卻還是天各一方,生死兩茫茫。就像鋼琴鍵中,一黑一白,和諧之聲,卻總要隔著些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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