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著的片段節選(6)

1

季涯知道，虞前雪誤以為他故意不回國是因為不想理他的話，會生氣。

所以虞前雪說話到一半掛掉電話、對他後來的詢問不做回覆，也都是正常的。

但他沒想到，虞前雪不僅這句不回覆，後來他再問他“好點了嗎？”“你吃飯了？”也都不回覆。

虞前雪不理他了。

季涯覺得自己應該高興點，因為他的反覆無常、再次的躲避，終於達成了他原本想要的結果——虞前雪不理他。

但他做不到，在虞前雪整整一天沒理他之後，季涯和導師請了假，隨後買了張三天後回國的機票。

是飛靜林市的飛機，到了之後，季涯又轉坐高鐵，折騰了一天多，才到梅江市。

他覺得自己應該先回家收拾休息一下，再去找虞前雪。但就像他沒想到他會真的回國一樣，季涯無法控制自己，先到了虞前雪門口，敲他的門。

給他開門的是虞前雪，他誤以為季涯是他點的外賣到了。於是虞前雪一開門，季涯就看到了他腫起的眼皮。

……很明顯，虞前雪的眼睛會腫，是因為他哭了。

當虞前雪驚訝地看向他的時候，季涯又註意到他發紅的眼眶，和哭紅的眼睛。

甚至他的眼睫毛上還有殘餘的淚水。

季涯幾乎是立刻就後悔了。他以為虞前雪會生氣，會選擇轉移註意多學習，他一向是這樣處理多餘的情緒的。

他想過虞前雪可能會難過，但他絕對不會想到，虞前雪為了他哭了。

看起來還哭了很久。

於是虞前雪見到了意料之外的季涯後，季涯一步邁進他家裏，抱著他。

虞前雪覺得他並不想要季涯的擁抱，這幾天，他一直想著，他再也不要見到季涯。但他始終下不定決心這麽對季涯說。

可能是因為他潛意識裏知道，要是他這麽通知季涯，季涯真的會聽。

而他不過是賭氣而已。

但被季涯抱著，感受著對方的腦袋埋在他的脖子上，虞前雪不得不承認，他的心情確實好了起來。

“對不起……”季涯好像也帶了點哭腔，“我錯了，虞前雪，你別不理我。”

虞前雪拿了真正的外賣，讓季涯進他臥室洗了澡。季涯說他趕路太久了，有點累，虞前雪讓他躺在他的床上睡一會。

但並沒有睡成，因為他們兩個開始莫名其妙地接吻。季涯也哭了，虞前雪的淚腺最近好像特別不禁刺激，很快也哭了。

眼淚的味道混在吻中，虞前雪不知道到底該說什麽，他連自己的想法都梳理不清，所以只能更多地吻他。

2

不能解決的問題就像季節性的皮膚病，似乎永遠也不會真正的修覆。

自從兩人“和好”後，虞前雪已經數不清這次又是第幾次他們“冷戰”了。

虞前雪能感受到季涯的為難，他知道季涯想要時時刻刻和他在一起，想要親吻他，想當他的戀人；當季涯又因為連虞前雪也幹涉不了的猶豫和自責，時常做出躲避的決定。

他勸服自己不要這麽敏感，多給季涯一點空間和信任。但他控制不住。戀人間的感情，似乎天生就比友誼更敏感，更脆弱，更不經冷淡。

他們反反覆覆來來回回地吵架，虞前雪冷靜的時候，也承認這有他一半的責任。但他又真實地感到痛苦。

這次又是因為一件非常小的事情。如果是別人的感情的話，虞前雪一定會這樣看待。他想和季涯在游戲裏綁定情侶關系，但季涯語焉不詳，沒有直接回答，意思就是不答應。

其實虞前雪根本沒有多少空打這個游戲，他忙得很，又要和異地的“戀人”打電話發信息，游戲一個月能簽到十天已經算是多的了。

況且，游戲裏的情侶也有很多人是朋友綁定，只是為了圖一樂。游戲不重要，情侶關系也不重要，虞前雪原本就只是一時興起。

但季涯竟然真的不答應，這讓虞前雪感到特別失落。他突然就不想和季涯說話了。

好像一直是他在表示他們可以談戀愛，而季涯就好像是在哄騙他，裝作信任他，卻時刻準備著退出。

虞前雪生氣的另一半原因是因為他自己。他知道，其實他自己也說不上完全就無辜。

因為季涯覺得他還沒有真正接受，並非是誤解。事實上，季涯太了解他了，他的判斷是正確的。

虞前雪，的確還是沒法完全說服自己像其他的戀人那樣，喜歡季涯。

3

游戲賬號的解決方法，超出了虞前雪的判斷。他只是打算晾著季涯幾天，整理好心情後再和他和好。

反正，虞前雪多少有點破罐子破摔地想，他們這麽吵也不是一天兩天一次兩次了，這次不一樣，應該也沒有什麽大問題。

但季涯為了這件事，請了一個星期的假，飛了回來，找到虞前雪。

虞前雪不是一個會發火的人。他生氣的時候，通常會選擇沈默不語、掉頭就走，而非用言語甚至是肢體的沖突。

於是季涯來找他，他也打算直接走開。季涯追在他後面問他：“虞前雪，你的請求，我可以在現實中的層面答應你嗎？”

季涯在說什麽奇奇怪怪的啞謎……虞前雪腳步不停地向前走，但他很快反應過來。

他的請求是和他綁定情侶關系，那在現實中，豈不就是……？

虞前雪轉過身，詫異地看向季涯。盡管他應該有刻意收斂自己的表情，但喜悅的情緒還是從細枝末節中透露出來。

季涯從手上拎著的袋子裏拿出一枝不大的花遞給虞前雪。他問虞前雪：“好不好？”

太草率，太缺乏儀式感了，當然，這是因為季涯剛剛飛回來，本身就來不及準備。但那樣的情形下，虞前雪根本來不及思考這些。他拿過花，像剛得知自己高考成績的時候一樣，又問了一遍：“真的嗎？”

“真的。”

虞前雪抱住了季涯的脖子：“好。”

4

但這種關系的轉變，並沒有真正讓虞前雪覺得放心，他甚至比之前更容易因為季涯的反應而覺得傷心。

他們很難說真的算得上是情侶，有時候，虞前雪不得不承認，他會覺得，季涯對待他像是對待朋友的時候，反而更容易讓他潛意識覺得開心。

但要是季涯真的只把他當朋友，虞前雪又會生氣。他不允許季涯在看到他的屏幕上是和其他人的聊天界面就轉過頭。

“就算是情侶，也要給彼此空間的吧。”季涯說，“我只是不看，不是不在乎你。”

“為什麽說‘就算是’？”虞前雪比他想的更警覺，“難道我們不真正是情侶嗎？”

季涯當然只能和他道歉，說他不是這個意思。但虞前雪已經開始生氣，他覺得崩潰。

他沒想過自己談戀愛會是這樣的，容易失控，情緒崩潰，甚至是對戀人進行無意義的指控。

他更無法相信，像現在這樣總是發生無意義爭吵的關系，是會是他和季涯之間。

但事實如此。

5

虞前雪讀了研究生，研零的暑假跟著他的導師出差。季涯由於出國讀本科是從大一重讀，還在升大四的暑假，留在國內沒去上學。

在送虞前雪回家的前一天，兩人又再次發生了爭執。季涯在收到虞前雪的消息之後，沒有及時回覆。

當然，這並不是像聽起來那樣，是虞前雪在折騰。季涯有整整二十幾個小時沒回覆，而且偏偏是在虞前雪給他發了條情侶之間必須要做的多少件事的帖子之後。

虞前雪轉發這條給季涯的時候，其實挺忐忑的。他並非有如此直接、黏人的性格，因此這對他來說，何嘗不是一種挑戰。

這樣的挑戰，應該得到的是戀人的理解、甜蜜的回覆、和更強烈的示愛信號。虞前雪開始並不懷疑季涯會這樣，但幾個小時過去了，季涯還沒有回覆他。

時間越拖越長，虞前雪的心態也越來越差。他突然意識到一點，就是季涯好像從來沒有直白地和他說過喜歡和愛。

不，他是聽過的。在竇豫的手機裏，季涯喝多了之後，在夢裏迷迷糊糊地說“我喜歡虞前雪……我想親他……他的嘴好漂亮……”。

剛聽到這段話的時候，虞前雪恨不得希望時間倒退、或者他的記憶消失，他一點也不想聽見這幾個詞和他搭上關系，從季涯的嘴裏說出來。

但現在，他卻迫切地希望季涯再說一遍，內容哪怕再過分也沒關系，只要足夠強烈就行。

可是季涯說過嗎？好像在他們所謂的“確定關系”的那天，他都沒有說。

為什麽？

虞前雪原本覺得是因為季涯怕嚇到他，但他現在不覺得了。季涯為什麽不回覆他的信息？

他會不會……是真的和他親吻過後，反而失去了這種願望？

雖然從季涯過去和他的親吻中，虞前雪並不能感到這種苗頭，但他……為什麽這麽久都不回覆？

於是回到家後，虞前雪頭一次和他媽媽說：“我和季涯吵架了，他要是來找我，你不要給他開門。”

……季涯會不會根本就不來找他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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