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邀寺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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邀寺謀

很快她們便來到了禦花園。

走在賞花的綠茵小道間,一路鳥語花香,風景甚美,以及古代沒被汙染過的清新空氣,不禁令人神清氣爽,欣賞著沿路的風景,她總算感覺心情好了些,更找回了些許久違的生命活力,仿佛不再是逐漸被古代封建禁錮同化麻木的行屍走肉。

她想就算是飲鴆止渴,暫時放下心裏那些沈重的包袱,純粹欣賞一下眼前的美好風景也很不錯,盡管這忙裏偷閑,難得短暫的閑暇時光,很快就又被一人的貿然闖入而打破。

只見隨著一陣滾落聲,一塊小石子恰好就出現在了她的腳下,阻擋了她的去路。

林琳不禁又停下了腳步,低頭看向那石塊,然後目光有些納悶地轉向了與它滾動截然相反的方向。

只見蘭洄洛正站在不遠處的一片綠蔭下,看見她望向了自己,嘴角又勾起一抹故作高深的淡然笑意。

他選的位置很好,剛好被郁郁蔥蔥的樹木隱藏了身形,又是岔路口,若是此刻她朝他的方向過去,而這條路上又剛好還有其他人,不管是在前在後,都只能看到她朝另一條岔路拐了過去,而不會想到,身邊居然還會有其他男人。

許是猜透了她的心思,只見蘭洄洛不禁又客氣避嫌道,“今時不同往日,您現在已是尊貴之軀,後妃不宜會見外臣,為了您的名聲,我也只能出此下策。”

對此,林琳只是面色如常朝他走了過去,身後的星兒不禁也跟了過去。

“……你倒是有心了。”

確保不會被人看到後,她才又點點頭,用同樣客氣的語氣,對他淡淡道。

“不過你專門在這岔路口等著我,應該不會是只為了與本宮寒暄吧?”

她認同他的小心謹慎,同樣也不想被別人看到她與他會面,再生出些有的沒的流言蜚語。

但是,她可沒記得自己有約他見面。

這人的可信度還有待商酌。

“聽說娘娘今日心神不寧,可願隨微臣一道禮佛誦經,想必佛祖定會護佑您百病全消的。”

他只是又落落大方地直抒來意道,面上更有和煦的笑容,即便林琳覺得所謂禮佛也只不過是他來邀自己同行的一個幌子。

也罷,她倒要看看,這家夥到底有何目的。

林琳轉念一想,不禁也越發有些好奇,這家夥故意接近自己究竟所圖為何?

還有,她為何一而再再而三地幫自己。

僅僅因為自己是蘇酒的“妹妹”,似乎也不足以令他做到非得把她往蕭恪瑜的床上送。

她如今回憶一下,感覺此人當初之所以願意幫她接近蕭恪瑜,獲得他的信任,背後的原因一定沒有表面那般簡單。

於是,她見招拆招,此刻也沒有露出馬腳,打草驚蛇,只是又故作平靜地認真思考一番,然後點點頭,若有所思地應道,“也好,反正最近心情也不是很好,也許出去走走,會有新的體會也說不準。”

“一定會的,禮佛這種事,就連當今陛下都十分熱衷,想必日夜陪伴聖駕,深知聖意,更榮獲盛寵的您,也一定會喜歡的。”

他只是又肯定道,話語意味深長,比起諂媚,明顯暗諷的意味更多一點。

“不過我記得,陛下以前不是討厭佛教嗎?”

林琳不禁又回憶曾經,忍不住蹙眉有些疑惑地問他道。

關於崇佛這事,她也一直沒當回事,但如今談起,難免就要舊事重提。

她記得早在自己重生前,蕭恪瑜登基之初,還一度大刀闊斧地改革吏治,其中就包括滅佛運動,為了叫那些不事生產的和尚還俗,還大費周章下了一番功夫,懲罰力度很大,哪像現在皇室帶頭崇尚佛教?如此反差,想想都覺得有些不可思議呢。

“這事說來就話長了。”

蘭洄洛只是又搖頭嘆了一聲,神情頗為感嘆道,“不妨咱們一邊走,一邊聊?”

“星兒,你還是留在宮內替我望風,別讓任何人知道我出去了,就算瞞不住也一律說自己不知道我的行蹤。”

林琳只是又吩咐身邊侍女道。

“是。”

星兒望望二人的臉色,並未過問太多,只是趕眼色地福身應道。

“小姐,您可一定要註意安全,早去早回呀。”

最後,她只是又有些擔心地囑咐她道,面上依舊有些顧慮。

“我知道了,趁著這會沒人,你快回去吧。”

林琳不禁又安慰她道。

“嗯,那奴婢就先回淑徳宮了,您獨自出門在外,萬事一定要多小心一點。”

話落,星兒不禁轉身離去。

而她也又看向蘭洄洛,兩人相視一笑,默契地一起沿著無人的小道,悄悄離開了皇宮。

很快,他們便乘上了馬車,隨著車夫高喝一聲,馬鞭一落,車輛便朝著佛寺緩緩駛去。

“你的那個小丫鬟,看著對你很是上心,忠心耿耿呢。”

一路上,蘭洄洛不禁又沒話找話,回憶剛才發生過的事情,與她打發時間閑聊道。

“能有這樣真心可靠的心腹也是一種福氣,這年頭,能忠心護主的奴才可不多。”

林琳也正色回道,“我與星兒雖然明面上是主仆,但在我心裏,她就像我的一個妹妹一樣,可親可愛,私下裏,並不會忌諱太多尊卑規矩。”

“那就更難得了,你可得好好珍惜這緣分。”

蘭洄洛聽罷,只是看向她又溫潤淺笑道,眼底眉梢隱隱有絲無惡意的調侃之意。

“我會保護好她的。”

她並不想與他聊太多個人隱私的事情,只是簡略而信誓旦旦的承諾道。

見她面色疏離顧慮,他便也不再自找沒趣,主動閉了口。

又行駛了一段路途後,車緩緩停下了。

“我們到了。”

蘭洄洛率先說道,等車停穩後,便扶著她一前一後陸續下車。

林琳下了馬車後,擡頭望向眼前,只見是一座香火鼎盛,寶氣莊嚴的大型佛寺,門口還陸續進出著一些前來禮佛的香客。

見她目光新奇,充滿興趣,蘭洄洛不禁也越發性質盎然,便也瞧著眼前的寺廟,對她揚手解釋道,“此寺名為白馬寺,據說是前朝皇寺舊址,戰亂時被火所焚,之後在此斷壁殘垣的基礎上,又被我朝所重建,話說這寺建時,我蘭家還出了不少心力資助呢,我也是虔誠的佛教徒,與這裏的主持也十分相熟呢。”

“這倒看不出來……你居然還是個地道的神棍。”

林琳像是重新認識他一樣,側眸目光打量審視著身邊人,如同認知到了什麽新奇事物,若有所思地下結論道。

“什……什麽神棍?如此粗鄙之語,不符合娘娘尊貴的身份,以後可別在佛門清凈之地說了。”

他像是聽到了什麽匪夷所思的話一樣,不禁又表情驚訝誇張道。

隨後,更是又左右張望,然後湊到她耳邊小心翼翼地提醒道,“再說了,怎可不修口德,不敬鬼神呢?舉頭三尺有神明!更何況這還是在佛寺門口,更是大大的不敬呀!不管在外面如何,如今來了這裏,可得收斂一些才是。”

林琳不禁有些囧,她可不覺得,這人突然背著宮裏人,把自己叫來這種掩人耳目的地方進行密會商談,沒有陰謀,就只是為了純禮佛,跟她聊一些多麽偉光正的事情。

首先以她對蘭洄洛的了解,他不是這種純粹無聊之人。

她想他特地來找自己,肯定是有事的,而且還得是有要事相商。

不過,他出人意料的虔誠,倒是在不經意間,又勾起了一些令她在意的事情。

見她只是心事重重地看著自己,蘭洄洛只當她對於自己的提點已經心領神會,沈默是金,只當她是已經默認讚同自己的話了。

於是,他也不在此事上繼續耽擱糾結,只是又率先開口,邀她隨自己一並進去。

林琳點頭答應,隨後他們便來到了寺內,只見不遠處正中間,莊嚴巨大的佛祖金身,正在受各種香客俸香敬拜。

兩人不禁又緩緩上前,來到了佛祖面前。

到了這種地方,不拜一拜似乎也說不過去,於是一向很少進寺廟的林琳,此刻也懷著一顆虔誠敬重的心,與蘭洄洛一起接過了一旁沙彌遞上的香火,然後各自在面前的蒲團上跪下,神情莊重,不緊不慢地朝面前的佛祖拜了三拜,然後上了香。

在他們跪拜完成後,面對突然到訪的兩位貴客,主持方丈只是又命僧侶前來為他們帶路。

“阿彌陀佛,兩位殿下,主持方丈得知兩位貴客要來禮佛清談,早已命小人們提前備好了幽靜禪房,燃香敬候二位多時,兩位殿下可隨小僧前往禪房休息片刻。”

只見那沙彌雙手合十,口中呢喃著梵語,然後躬身垂首,低眸向他們二人鄭重行禮道。

林琳側眸看了他一眼,心領神會,便與他一起跟隨眼前這個為他們二人領路的沙彌行去。

一路上,曲徑通幽,沿著彎繞小路,穿過蔥郁樹木,假山蓮池錦鯉,很快就別有洞天,只見面前映入眼簾的,則是一排屋檐懸掛了青玉風鈴的素雅禪房,隨著細膩溫和的微風,時不時叮鈴作響,發出清脆悅耳如天籟的自然樂聲,眼前的風景,正如書上寫的世外桃源般,猶如洞府仙境一樣美好。

他們跟隨著沙彌,來到了其中一間禪房內,只見裏面素凈得很,除了桌案蒲團,禪經木魚,清茶熏香等這類佛寺內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必須用品外,便再無其他別的貴重之物。表面上,這裏看不出有任何不同特別之處。

正所謂大隱隱於市,也不過如此。

那沙彌將他們二人領進來後,便又雙掌合十,阿彌陀佛一聲,躬身恭敬行禮,隨即便轉身出去,重新關合上了禪門。

無了外人,兩人便各自在蒲團前,相對而坐。

“……蘭洄洛,你還沒告訴本宮,陛下他曾滅佛,為何如今又變得崇佛了呢?”

沈寂片刻,她神情不禁也有些恍惚,只用淡淡傷情的語氣,若有所思地又詢問他道。

熏香馥雅,在古樸青色的獸形鏤空香爐中,緩緩升騰起了裊裊青煙,絲絲如雲霧般繚繞,仿佛也扭曲了時空,前塵舊憶襲來,她也恍若置身於浮沈夢境。

蕭恪瑜信不信這世上是否有鬼神她不知道,但她認識的曾經的蕭恪瑜,一向是更堅信人定勝天的,對於鬼神,若真心存敬畏,害怕因果報應,當初也就不會背信棄義,逼宮造反了。

可見神佛於他來說,也不過就只是表面功夫而已,更何況他還曾推行過一場聲勢浩大的滅佛政策,不惜得罪了許多人,更以此為由開刀震懾,殺掉了許多涉事官員,朝廷也可謂是借著這事而大換血,如此才使飽受爭議,得位不正的蕭恪瑜,得以鞏固了他的新皇權,當時發生的那些朝堂大事,樁樁件件,如今她都還依稀記得,但現瞧這舉國上下崇佛的風氣,皇帝大臣帶頭信佛的樣子,卻又不像是假的。

僅僅只是那用來愚民的工具,明面追崇敬捧,意思一下的表象功夫嗎?

她不信。

但她更不理解的是,為何才短短幾年的時間,會使一個人的性情大變,更令他變成了現在令人望而生畏,陰晴不定,暴虐多疑的可怕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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