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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破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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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破前

“李益……蕭恪瑜!這兩個忘恩負義的無恥小人,昔日朕好心留他們一命,讓他們做肱骨之臣,做永安侯!結果他們就是這般報答我的?謀反,逼宮,要朕的命!早知今日,朕當初就不該心軟,就該殺了他們!將他們通通都挫骨揚灰!”

蕭扶蘇卻是又暴怒地大吼道,灼灼目光中,更夾雜著覆雜的悔恨。

“是朕錯了,朕簡直大錯特錯!朕對不起母後,對不起父皇和列祖列宗,是朕婦人之仁,一時惻隱誤了國,將百姓將士陷於戰火浮屠的浩劫裏,是朕生生用自己的血肉,養大了一條野心勃勃的狼!”

他不禁又癱坐在榻上,搖搖頭悔不當初道,眼神漸漸發楞。

“蘇蘇。”

林琳不知道該要如何安慰他,她只是又緩緩靠近他的膝邊,小心翼翼地向他伸過手去,內心滿懷忐忑地輕輕握住了他的手,以示慰籍。

即便她也清楚,他並不需要自己的安慰,但就算是他痛恨自己,她也不會怪他。

是她對不起他,是她和恪瑜哥哥,此生虧欠了他!

感覺到手背上漸漸傳來的溫暖,他不禁又緩緩回過神來,然後目光垂落,染了些許惆悵傷感的眼眸,不禁深邃望向她,仿佛要將她吸入絕望無底的黑暗深淵。

“你滿意了?這下朕殺不了他了,反而是他要來奪我的命,如果我死了,你會為朕難過嗎?”

他不禁又目光憂傷地看向她,有些虛無地問道,然而那生生質問,卻是令人感到刺痛,幾欲心碎。

“亦或是,你會為他謀奪了朕的皇位,將朕徹底踩在腳下而開心呢?我知道,你素來都是更喜歡他多一些,而對朕,卻是一直都不怎麽待見的。”

他不禁又自嘲般地輕笑一聲,之後,仿佛看淡一切般的冷漠,只是緩緩移開了目光,再也不看她一眼。

“蘇蘇!”

見他如此近乎自暴自棄般的冷淡,她不禁又焦急道,目光緊緊望著他,更下意識地越發緊握住了他的手。

“對不起,我不奢望你能夠原諒我,但請你相信,我從來都沒有真正地想過要你死,事情發展到今天這一步,更是我沒有料想到的,但你放心,就算恪瑜哥哥他贏了,我也一定會請求他放過你的!”

她不禁又目光關切道,而蕭扶蘇聞聲後,卻是又轉頭,然後目光不可置信地看向她。

“蘇蘇?為何這般看著我?我剛才與你說的,都是自己的真心話。”

她不禁又顫聲解釋道,看著他近乎奇異陌生的目光,心裏莫名就有些害怕,這種感覺仿佛是與他漸行漸遠,貌合神離,再也回不到曾經。

“呵呵。”

他看了她一會兒,卻是又冷笑一聲,眼神輕蔑而嘲諷。

“你以為,朕需要你的施舍?朕不是蕭恪瑜,還不需要你一個女人來憐憫我。”

真是可笑,她把他當什麽了?搖尾乞憐的狗嗎?

是他錯了,時至今日,他竟還能對她有所幻想。

是自己太過可笑。

感覺連他自己,都要瞧不起自己了。

他不禁微揚了孤傲的下巴冷冷道,棱角分明的臉上,越發有些不近人情的清冷,恍若虛幻。

林琳心一痛,望著他冷冰冰的臉,失神的目光,不禁又沾染了些許濕潤。

而他卻還是無情地將自己的手,硬生生從她的掌心中抽離出來。

“還有,別以為他就萬無一失了,朕發誓,朕一定不會放過你們。”

他不禁又對她目光兇戾道,面上染了些許病態的執妄,森然的嗓音,無比認真,叫人背後發涼,不寒而栗。

他與蕭恪瑜,註定是不共戴天的仇敵,他日一定會血洗今日之恥辱。

他不禁又在心底,暗暗發誓道。

“來人,看好她,若她離開宮殿一步,朕便杖斃了這殿內所有人!”

隨後,他只是又冷聲命令道,隨即便又驀然起身,大步往殿外行去。

“蘇蘇,你不能這樣!”

林琳不禁驚慌道,見他要走,連忙起身追上他,更拉住了他的胳膊。

“你要去哪,你打算幹什麽?!”

她目光緊緊看著他,不禁又繼續追問道。

而他卻是依舊緊抿薄唇,一言不發,沒有回答她。

此刻神情冷冷的他,滿身的肅殺之氣。

“哼。”

他只是又冷哼一聲,隨即連看也不看她一眼,伸手無情推開了她,然後頭也不回地大步離開了宮殿,任憑她再嘶聲力竭地呼喚,也依然冷漠無動於衷。

直至,再也尋不見他的身影。

而她被他這一關,便是數日。

此間她渾渾噩噩,連自己都忘了這是第幾個日夜,直到某一天,她才又被幾個披堅執銳,滿身肅穆殺氣的士兵,帶到了城樓上。

此刻的她,經過多日來心理上的痛苦折磨,不禁有些身心俱疲的落魄,這期間也未有心情去梳洗打扮,臉上更添一抹白得像紙的蒼白,就這樣蓬頭垢面地帶到眾人面前,他的身邊,看著真是慘得不能再慘,要多落魄有多落魄。

而與她形成對比,截然相反的,反而是身邊人的體面。

她這才看見,原來蕭扶蘇今日穿了帝王袞服,頭戴天子十二旒冠冕,黑袍上雲霧繚繞的金龍,張牙舞爪得威嚴而肅穆,不禁令人心生畏懼。

除了這高聳城樓上蕭瑟的風,呼嘯過耳旁,刀割般面頰,平添一抹英雄末路的淒涼。

這是大唐除了國都長安外,最繁華迷人的東都洛陽,它擁有最堅如堡壘的城池,但卻也還是被一路南下,勢如破竹攻打過來的蕭恪瑜,逐一擊破,潰不成軍。

如今,站在這唯一最後還未被敵軍攻破的,最高聳入雲的城樓上,如同守護身後那層巒華麗的宮殿,最後一片安寧凈土,執拗地沈浸在曾經繁華的故國夢裏,不願醒來。

他還是一如往昔般,是個君臨天下,意氣風發的帝王,即便兵臨城下,面對下面那烏泱泱一片,帶著血腥氣席卷而來的鐵蹄,也依舊臨危不亂,目光沈著披靡。

只見他擡擡手,很快她就又被身邊的士兵,押至更向前的位置,若不是眼前還有護欄,她真的就要以為,蕭扶蘇是想要將她從這高樓上扔下去,摔得粉身碎骨。

她相信,他對自己是有入骨恨意,足以令他幹出這種喪心病狂的殘忍事情。

可是,他還是沒有。

他還沒有殺死自己,即便,她也不確定這是不是貓吃老鼠前最後的折磨玩弄。

果然,她又聽到身邊那人近乎病態的陰森冷笑,以及城樓下,那恍若隔世,熟悉卻也又陌生的擔憂面容。

為首的蕭恪瑜白馬銀甲,率領著自己所向披靡的大軍,就像個真正的男人一樣,無比英武,勇敢堅毅,只是此刻俊美染血的臉上,目光卻是緊緊追隨著城樓上的她,露出一抹關心則亂的細微破綻。

“琳兒!”

仿佛害怕失去般,他下意識就又朝她緊張喊道,素來清亮的聲音,不禁染了一抹震驚慌亂的顫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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