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殺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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殺青

敕無禍坐在院子裏的長椅上曬太陽,天氣越來越冷,沖鋒外套已經開始扛不住愈發淩冽的寒風,他只待了一刻鐘就跑回屋,捧著新沏的熱茶吃裹著巧克力漿的山核桃。

“老大!”緊閉的病房門一瞬間形變險些從門框裏彈出來,巴特興沖沖的出現在門口,把吳護工本就不長的頭發嚇得根根直立。

雖然也被驚得不輕,但敕無禍面上掩蓋得滴水不漏,放下茶杯站起身,他和來人狠狠抱了抱。

沒等松開手,接二連三的呼喊就緊跟著從門口響起,敕無禍被幾人層層圍住箍在圓圈中心,一時半會兒脫不了身。

“撒開!”抱了又抱,蹭了又蹭,後背被砸得‘咣咣’直響,敕無禍忍無可忍擡手一人給了一記暴捶。

一直沒能湊上前的萬濤背著眾人抹了把臉,把扒在將軍身上嚎的最兇的倆人一手一個揪了下來。

終於坐回沙發的敕無禍望向自己的副隊長,欣慰地沖他點點頭。

軍隊裏關系最近的七個人都來了,江鵬海沒參與剛才的混亂場景,一來就自顧自拆了袋爆辣雞腳筋,‘嘶哈嘶哈’吃得起勁。

“給我一包。”敕無禍饞,伸手想要。

“你不能吃。”

兩道聲音同時響起,十六只眼睛不約而同的看向房間角落,吳護工被盯得喉頭一緊,咳嗽了兩下再次提醒:“遵醫囑。”

好吧好吧。敕無禍認命,把這幾人帶來的辣味零食一個一個挑出去。

“老大,他誰啊?”剛被萬濤擒住不讓動的管天又湊上來,賊兮兮的小聲問,管地就坐在旁邊,也豎起耳朵等著答案。

“我對象給我請的護工,姓吳。”敕無禍語氣頗為得意。

“吳先生!”此起彼伏地問好聲叫得吳護工喜笑顏開,他抓了一個人群中看起來最穩重的交代了敕無禍的忌口,然後將空間留給他們敘舊。

熊煜木著一張臉聽完註意事項,腦子運轉過載的聲音吵到了身邊大馬金刀坐著喝茶的滿月,“哪涼快哪呆著去。”她擡頭白了一眼啥也指望不上的男人,伸手又檢查了一遍鋪了滿地的垃圾食品。

太長時間沒見,幾人的情緒沒那麽容易平靜,七嘴八舌的問著他覆職以後的打算,敕無禍該吃吃該喝喝,看不出半點兒憂心。

“我們還以為你這次回來養傷,又少不了從家裏受氣,早知道你過得這麽自在,我和老熊多餘擔心。”滿月看他狀態不錯,忍不住打趣道:“這結了婚就是不一樣。”

“凡可,特別好。”敕無禍一反常態的矜持起來,絕不多說關於凡可的事情。

“我看過凡先生的電影,重劍耍得老帶勁了。”管天邊吃邊插嘴,不忘在光腦裏找出自己欣賞的那部片子給幾人看:“就這個,《別回頭》,下午也沒事兒,咱看看唄。”

敕無禍當然沒意見,他靠在沙發裏找了個最舒服的姿勢,撕開風幹鴨翅的包裝袋,用眼神示意管天趕緊開始。

室內光線被人為調低,一小段童聲哼唱後,虛擬屏幕上的人影逐漸清晰,幾雙眼睛在黑暗中亮得出奇,敕無禍低頭咬了口肉,心中跟著電影旁白同時念臺詞

“就這兒!就這兒!直接掄起來揍!”管天吱哇亂叫著讓所有人快瞅。

“轉這麽多圈不暈啊?”巴特抽空嘬了口橙汁,咧著嘴感嘆。

“謔!腰夠軟的。”滿月‘哢嚓哢嚓’嚼爆米花,看得津津有味。

敕無禍沒參與討論,認真又安靜的啃著他的鴨翅膀。

......

凡可將最後一筐蘋果擡上貨車,雙臂酸痛異常,等他灰頭土臉的爬上駕駛位,窗外傳來場記大喊‘開始!’的聲音,熟練發動汽車,他沿著筆直的公路不停歇的將車在鏡頭裏開成一個小黑點。

霍爾斯在鎮上將最後一箱果子換成了鈔票,他用一塊淡黃色的手巾擦掉布滿額頭的汗珠,轉身往集市的方向走去。

除過給愛人買了許多補身體的奶粉和雞蛋外,他又在花攤選了一把藍瑩瑩的千鳥草,瑪格最喜歡這種花。

等他按照打聽到的地址找到那間公寓時,裏面住的一家五口正在吃午餐,來開門的陌生男人同瑪格長得有三分像,但稀疏的頭發和冰冷的眼神讓霍爾斯無端感到刻薄。

“她不在這兒。”那男人大敞著門讓霍爾斯隨便看,裏面正在用餐的女人和孩子都低著頭快速進食,沒有人擡眼瞅他;“家裏沒有多餘的床,她現在住聖澤安養院,那裏同齡人多,她喜歡住那。”

霍爾斯轉身就走,手裏花束的根莖被他攥得滾燙,他要快一點兒。

推開安養院破舊的大門,霍爾斯打量著這個充滿死亡、塵埃和消毒水味道的建築內部,走廊狹窄幽長,一絲光亮也透不進來,他行走其間,躲過一個又一個枯瘦麻木的軀體,在冰冷與寂寞之間尋找著那抹暖色。

瑪格戴著老花鏡坐在輪椅上,左手握住放大鏡正安靜地看著一本薄薄的冊子,大廳裏陰暗擁擠,她仿佛捕捉到了唯一的那抹光。

“好久不見瑪格。”霍爾斯走上前大聲打招呼,驚得瑪格身下的輪椅都在顫動。

“哦~霍爾斯,你竟然來看我,太驚喜了。”瑪格還沒來得及放下手中的書本,霍爾斯就繞到她背後推動了輪椅。

“真不錯你的椅子是帶輪子的。”霍爾斯把手裏一直攥著的那捧花交給瑪格,一陣風一樣帶她離開了。

午後的陽光炙熱又溫暖,瑪格坐在他貨車的副駕駛上,驚喜的笑聲止都止不住:“霍爾斯,我們連文件都沒填就跑了出來,哦~真是混亂不堪。”

“混亂不堪?”霍爾斯專註開車,但也沒錯過她的話:“等我們到家,你再給我解釋這是什麽意思吧。”

“家?什麽意思?”瑪格擡頭望向他。

“我家。”霍爾斯大聲回答。

“霍爾斯,我把所有的積蓄都給了利德,”瑪格捧著那束千鳥草,不易察覺的幽香飄進鼻腔,她突然不再繼續往下說,低頭吻了吻這片天空的藍色。

“你選的花還是那麽美麗。”瑪格看向車外的暖陽,伸手從口袋裏掏出一個被花巾包住的小物件:“這是你的霍爾斯,你把它送給我,現在我把它送給你。”

霍爾斯接過那個熟悉的胸針,大手不停摩挲著上面的花紋。

兩人坐在熟悉的蘋果樹下,瑪格換回了淺藍色的針織衫,野餐毯上擺著香甜的茶點,一個小小的人搖搖晃晃的跑過來,一下子撲到霍爾斯腿邊。

他抱起女兒,將滿是牛奶香氣的餅幹餵給她,愛人從溪邊回來,懷中籃子裏裝滿新鮮的瓜果。

曾經渾渾噩噩的日子被瑪格用柔軟的文字種滿鮮花,他被融化的心是這一生,最珍貴的東西。

“殺青快樂!”

大夥沖上來往凡可手裏塞鮮花和禮物,跟他同時殺青的還有瑪格女士的扮演者日朗娜老師,兩人被簇擁在人群中間,一起拍照留念。

“這兩天就走嗎?”聞人導演湊上前打聽他的行程,凡可搖搖頭,示意他有事直說。

“不著急留兩天補幾個鏡頭。”他不太好意思,馬上又補充道:“實在不方便我後續用替身,就是來問問。”

凡可掏出光腦算時間,指著日歷上一個被紅圈框住的日期說:“這天之前都可以。”

“說定了!殺青快樂,可子。”導演攬住他兩人單獨拍了幾張照片才放他離開。

小趙開著房車載他回到別墅,仨人一起把收到的幾束花材處理幹凈,插瓶擺放。

凡可坐在木制搖椅上晃,看著正在給宮燈百合噴水的大寶,忽然有了種實實在在的幸福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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