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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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章
虞烽對著雲杳，總是免不得生出一些孩子氣的占有欲。
自打上次兩人唯一的一次爭吵過後，虞烽痛定思痛，不再與那些本就與自己無一爭之地的東西比較。
見小竹筍喜歡那匹黑馬，為著能哄人開心，便問雲杳想不想試騎一下。
外祖母心思細膩，連同馬一道送來的還有一整套的馬具，虞烽騎了兩回，探清楚馬兒性情不會致小竹筍落入危險，這才發出的邀請。
雲杳看向虞烽的目光裏都是對過往驚鴻一瞥的憧憬，他歪著頭，透過林廣定這層身軀，打探著內裏的虞烽。
虞烽被他盯著有些手足無措，“怎麽老這樣看著我。”
雲杳作沈思狀，良久才開口：“這馬嘛，相較於自己騎，我更喜歡看你騎。”
虞烽的嘴角再也壓不住，“那咱們去山上，我溜給你看看？”
雲杳兩眼一亮，“好啊，咱這就去。”
“對了，要不要叫上翠喜姐和三哥，他們也老喜歡這馬了。”
聞言，虞烽立時垮下臉：“叫他們做甚。”
雲杳眨了眨眼，“那就不叫，就咱倆去。”
兩人趁著夜色，牽馬上山。
山腰那裏有條平整的道兒，到了後，虞烽檢查了一遍馬鞍，再次問了問雲杳：“真不想騎？”
雲杳搖頭，“想看你騎。”
虞烽原先學騎馬，為的也是在沙場馳騁，何曾想有一日會拿到心上人眼前耍帥，雖說有些大才小用，可既然小竹筍想看，他自是要卯足了勁讓他看個過癮。
“那你站到樹後去，天有些黑，我怕一會碰到你。”
“嗯嗯。”雲杳乖巧退到一旁。
待將人安置到安全地帶，虞烽這才撩起衣袍，而後翻身上馬，這一套動作下來行雲流水，好不颯爽。
“駕……”
待坐定後，虞烽驅馬向前，慢慢在林間跑開，乖乖藏在樹後的雲杳那道遠去的背影，亦心中激昂，年幼時撂下的印跡被眼前人鮮活點亮。
跑遠了的虞烽，在戲耍完後，總覺得有些意猶未盡。
他與小竹筍日日待在同一個屋檐下，道臺那邊的消息還未傳來，也不知道什麽時候才能隨同官府一道去西境將弟兄們的英骨帶回。
心裏懷著愛意，卻又不甘隔著這層尚不能破的距離。
想離得更近些，哪怕是飲鴆止渴也是好的。
心中沖動一旦被燃起，便再難壓制下去。
他調轉馬頭，往小竹筍那邊奔去。
“雲杳，走過來些。”
雲杳隔著老遠聽見呼喚，雖不明就裏，卻還是照做了，往前走了幾步，馬蹄聲也正一點點靠近。
他茫然的等著，只見虞烽駕著馬朝自己過來，速度緩緩慢下，就在馬頭即將與自己擦肩而過時，虞烽一個彎腰，而後自己便整個人騰了空。
霎那間根本不知道發生了什麽，虞烽突如而來的舉動嚇得雲杳將眼緊閉，直到坐穩，耳畔傳來心上人的低語：“別怕，我護著你呢！”
腰際被緊緊扣住，即便在顛簸的馬身也不會有掉下去的風險。
雲杳緩緩睜前，只見林間草木飛速從眼前略過，自己的後背也一頓一挫的撞擊著身後人的胸膛。
兩個人離得不能再近了。
雲杳的心砰砰狂跳，耳根更是熱得像燒著了一般，這份悸動讓他忘了自己在馬背上的恐懼，周身只感受得到對方源源不斷傳送而來的熱度。
“咱們……這是要去哪兒？”
虞烽不停趕馬，“去山頂。”
他倆來的這座山不是村後那座，這山說低不低，若單用腳走，一宿下來也就一個來回，可騎上馬就快多了。
雲杳還未習慣這種顛簸，他緊抓著虞烽的手腕說道：“你慢一些的，我心突突直跳。”
“行，我騎慢些的。”
虞烽將速度漸漸放慢，兩人在這林間飛鳥蟲獸的奏鳴裏，像是與塵世斷了關聯般相依在馬上。
期間，雲杳有些不自在的往前挪了挪身子，可離了桎梏又險失平衡，虧得虞烽眼疾手快，把他撈定了。
虞烽也是難耐的很，害怕小竹筍再亂動，便用腿壓著他的，“別再動了，我……”
兩人都不經人事，平常也只是淺淺觸碰，哪裏敢再進一步。
雲杳輕咬著唇，想讓虞烽將他放下，可心中的眷戀不容他將這話說出口，煎熬之中帶來的歡愉，讓上山一路的唯美景致黯然失色。
誰都沒精力註意到頭頂觸手可得的星光。
那麽長的山路，怎的這麽快就到了盡頭？
山頂的夜風帶著初春的暖意拂面而來，虞烽勒馬停下，懷中的暖意拖緩了他的動作，他低頭看了一眼似蒸熟了的小竹筍，有些不舍道：“到了。”
雲杳整個身體都是僵的，一路上更是動也不敢動。
“那你……先下去。”
虞烽只能戀戀不舍的下馬，而後把小竹筍又給抱了下來。
夜風一吹，將兩人相互依偎而生的熱度一點點帶走，雲杳輕吐了氣，漿糊般的腦袋這才清明過來。
山頂的景致也開始鮮活。
虞烽脫了外袍，而後一股腦地把小竹筍裹住，並且將腰帶給他系住，做完這一切，便就近找了個大石塊躺下。
滿天的星子落入眼中，虞烽的眸光璨若星辰，夜色當中，雲杳不再收斂自己的目光。
良久過後，感受到那抹視線的熱度，虞烽歪頭看向小竹筍，“這石頭熱了，你現在過來坐下。”說罷便挪了挪身體，將方才自己捂熱的地方空出。
領悟到對方的用意後，雲杳的嘴角不自覺泛起笑意。
待坐下後，雲杳拉過虞烽的長臂，當枕頭就著躺下。
兩人心照不宣的看向頭頂的同一片景色。
過了許久，虞烽忽而道：“我記得那年在西境，行軍至黃沙境內，兄弟們累得連安營紮寨的力氣都沒有，那裏白天日頭大，把沙堆曬得滾燙，當時我們這些人也都是傻的，索性都鉆進了沙堆裏，誰也沒進營賬睡。”
雲杳用力想象著虞烽口中所說的光景，並不搭腔。
“誰承想一到夜裏，鋪在身上的黃沙跟冰雹似的，人直接被凍醒了，我這一睜眼就看見自己被兄弟們抱成一團，你是不知道啊，那會兒連著走了數日，就近一滴水看不到，個個都沒洗澡，包括我自己也是，臭氣薰天的，怕是就近的蛇蟲鼠蟻都不敢靠近。”
虞烽說著有趣，雲杳聽著卻笑不出來。
“可當時不是冷嘛，只能將就著那麽躺著，就像現在這樣。”
虞烽說著又將雲杳攬近了些，“西境的夜色，比咱現在看見的還要美一些，只因當時心境不同，所以看什麽都覺得荒涼。”
雲杳側過頭去，拉起虞烽搭在肚皮上的右手，“你是不是想他們了？”
“想，每天都在想。”虞烽的表情一點點變得深沈，原本積攢著無數星光的眸子一點點渙散。
“當初帶著林家村這些人一起去西境，最開始是融入不進去的，我家中無兄弟，見他們關系都很好，心裏有些羨慕，好在自從打過一仗後，他們對我便也不那麽生分了，遠征雖苦，可身邊有他們卻也不覺得難挨。”
不知道怎的，氣氛開始變化，虞烽反握住雲杳的手，“有件事，我覺得我還是應該告訴你。”
“你說，我聽著就是。”
“遠征三年，我與廣安關系最是要好，我救過他，他更是替我擋過刀槍，我與他之間如果真要說起誰欠誰的，估計也理不清楚。”
雲杳一點點聽出話裏的意思，“所以你先前一再躲著我，就因為我是他名義上的夫郎？”
“是……”
雲杳也來了興趣，“那後來你應了，又是為什麽？”
“因為廣安看出來我屬意於你。”
“什麽時候的事？”
在雲杳的層層追問下，虞烽也有些難為情起來，“記不大清了。”
雲杳胸有成竹的笑了笑，“你便是不說，我也知道。”
虞烽楞楞地看向他，想說點什麽，又被對方搶了先。
“我知道你怕我介意你當初的選擇是因為廣安，可是我不在乎這些，我知道你的心意，哪怕說最後你沒點頭，我也覺得心滿意足了，做人，不能太貪心。”
小竹筍已經將話說到這個份上，虞烽還未宣之於口的解釋便也用不著了。
兩人雙手交握，跳過了這個話頭，斷斷續續的聊了些別的。
待感覺到涼意加重，兩人這才騎上馬從山頂下來。
夜間策馬去山頂這事兒，擾得雲杳睡中亦不安穩，夢中凈是虞烽的影子。
以往兩人相處裏，即便是心中有欲念卻也不知道出口在哪裏，將人抱緊一些，再緊一些，好像怎麽樣都不夠，心底的缺口怎麽填都填不滿似的。
直到這個夢無比清晰的徘徊了一整夜，雲杳才知道那個出口在那裏。
那些片段，別說真的發生，但凡想想都叫人覺得臊得慌。
清晨起來，感覺到身下的異樣之後，即便銀花嬸一早就出了門，空留他一個人的屋子都讓他覺得無地自容。
“雲杳啊雲杳，你到底羞不羞啊！”
雲杳急急把裏褲換下後，又躲躲閃閃的拉開房門，見對面虞烽所在的房門還關著，便想著要在對方醒來前將手裏的東西處理掉。
他拿起盆，迅速裝好水，囫圇搓了幾下，就打算將裏褲擰出來。
本就緊張的雲杳對周遭一切敏感的不行。
細碎的腳步聲從虞烽所在的那個屋子傳出，一點點靠近正對著院子的窗子。
雲杳驚慌失措的看同那扇窗子，在還沒做出反應之前，那窗子……就被推開了。
然後就是那張與自己糾纏了一整夜的臉，從窗口冒了出來。
“怎麽這麽早就醒了。”
雲杳：“……”
虞烽探出頭去，看見雲杳手裏攥著的那條看顏色便知道是什麽的東西，神情都僵住了。
“我……再睡會兒。”
說罷，窗戶又給合上了。
雲杳滿臉哀怨地看了一眼晾衣繩。
他恨不得即刻就吊死在這個院子裏。
*
虞烽去一趟州府，惠及眾人，不止是林家村的兄弟，另外那些一直被遺忘在西境的壯士都終得以歸家。
與此同時，朝廷發下公文，為讓數年前殉國於西境的英士歸來後能榮光下葬，特召各地富商義捐，並且要在他們歸家之前將英士墓陵修葺完畢。
秦家對此義不容辭，才有消息放出，便將此公文接下，為讓英士們歸來便有容身之處，更是投下重金趕工。
沒幾日後，虞開偃便派人到林家村，說派遣去西境收回殉國英骨的人已經快到渭水。
虞烽在上次去州府告狀時已同父親說過，他要同這些人一起去往西境，必竟林家村兄弟埋骨之所他心裏再清楚不過。
這一來一去，至少是三個月。
如今西境已然太平，雲杳不擔心虞烽的安危，可這數月的分別，光是想想就叫他覺得難挨。
臨別前一夜，雲杳替虞烽收拾行裝。
想起之前兩人在山頂的交談，雲杳往本就飽滿的包袱裏又塞進一件，“西境那邊早晚冷熱多變，襖子我給你裝上一件，冷了可記得穿。”
先前虞烽外祖母拿的那些吃的，能久放的還剩一些，這次都給裝了進去。
“這些東西盡夠了，裝多了累贅。”
雲杳輕輕瞥了他一眼，“窮家富路，只嫌少不嫌多的，我跟娘在家啥也不缺。”
眼下時節正趕上春耕，家裏就虞烽這一個壯丁，他這一走，家裏的重活累活可都落到了雲杳和銀花嬸身上。
“我今兒跟三哥說了，有什麽你們幹不動的，使喚他就成。”
“有什麽幹不幹得動得，你外祖母牽來的那兩頭牛，頂了林家村半邊天，家裏你什麽也不用惦念，把心裏要辦的事情辦成就行。”
雲杳心裏再清楚不過，對方心心念念的，可就最後這一樁了。
虞烽按住他的手，“別忙了，陪我說說話的。”
雲杳將包袱又拆開，清點裏面的東西，“你說唄，我忙我的。”
“等春耕完，你可知道你自己該忙什麽了？”
雲杳停下手中動作，心裏隱約知道在他問的是什麽，卻腆於直說。
這可不是他的性格。
人生大事面前，他不再跟先前那般橫沖直撞，隨著他跟虞烽愈加的情深意篤，他下意識就想藏起自己的心急。
“等你回來再說吧，還有得忙呢！”
現在變成是虞烽急了，“別啊，你在家先打點著，一會兒我去同娘說，讓他主事，這樣便不用你自己拋頭露面了。”
說罷，又補充道：“只是我這手上沒銀錢，要委屈你了就是。”
雲杳歪著頭，有些不解，明明廣安的陣亡金已經下來了——
才想起，雲杳便回轉過來，雖說他現在成了林廣定，是林廣安名義上的大哥，可虞烽是個怎樣的人他心裏再清楚不過。
他歉然的看向虞烽，“委屈什麽呀，你可不能拿著你原先的身份來擡舉我，只要你覺得不寒酸，我怎樣都行。”
虞烽把手繞到雲杳後腦，將兩人的額頭抵到在一起，“待這些事情過去，我自會找到別的謀生出路，到時候一定讓你過上好日子。”
“你說的話我都信，家裏你放心就是。”
雲杳為讓他安心，便又說道：“籌備婚事時我一定跟娘說清，決不動廣安的陣亡金，那筆錢留給她傍身。”
虞烽粲然一笑，“怎麽我心裏想什麽你都一清二楚的，一句話都不用多說。”
雲杳將手搭在虞烽的腰間，迎面而來的氣息將兩人間的氛圍也帶熱了，“那你呢，我心裏想什麽你可一清二楚？”
虞烽揉了揉他的後腦，“我一定快快回來，將你娶進門，不讓你多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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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烽對著雲杳，總是免不得生出一些孩子氣的占有欲。
自打上次兩人唯一的一次爭吵過後，虞烽痛定思痛，不再與那些本就與自己無一爭之地的東西比較。
見小竹筍喜歡那匹黑馬，為著能哄人開心，便問雲杳想不想試騎一下。
外祖母心思細膩，連同馬一道送來的還有一整套的馬具，虞烽騎了兩回，探清楚馬兒性情不會致小竹筍落入危險，這才發出的邀請。
雲杳看向虞烽的目光裏都是對過往驚鴻一瞥的憧憬，他歪著頭，透過林廣定這層身軀，打探著內裏的虞烽。
虞烽被他盯著有些手足無措，“怎麽老這樣看著我。”
雲杳作沈思狀，良久才開口：“這馬嘛，相較於自己騎，我更喜歡看你騎。”
虞烽的嘴角再也壓不住，“那咱們去山上，我溜給你看看？”
雲杳兩眼一亮，“好啊，咱這就去。”
“對了，要不要叫上翠喜姐和三哥，他們也老喜歡這馬了。”
聞言，虞烽立時垮下臉：“叫他們做甚。”
雲杳眨了眨眼，“那就不叫，就咱倆去。”
兩人趁著夜色，牽馬上山。
山腰那裏有條平整的道兒，到了後，虞烽檢查了一遍馬鞍，再次問了問雲杳：“真不想騎？”
雲杳搖頭，“想看你騎。”
虞烽原先學騎馬，為的也是在沙場馳騁，何曾想有一日會拿到心上人眼前耍帥，雖說有些大才小用，可既然小竹筍想看，他自是要卯足了勁讓他看個過癮。
“那你站到樹後去，天有些黑，我怕一會碰到你。”
“嗯嗯。”雲杳乖巧退到一旁。
待將人安置到安全地帶，虞烽這才撩起衣袍，而後翻身上馬，這一套動作下來行雲流水，好不颯爽。
“駕……”
待坐定後，虞烽驅馬向前，慢慢在林間跑開，乖乖藏在樹後的雲杳那道遠去的背影，亦心中激昂，年幼時撂下的印跡被眼前人鮮活點亮。
跑遠了的虞烽，在戲耍完後，總覺得有些意猶未盡。
他與小竹筍日日待在同一個屋檐下，道臺那邊的消息還未傳來，也不知道什麽時候才能隨同官府一道去西境將弟兄們的英骨帶回。
心裏懷著愛意，卻又不甘隔著這層尚不能破的距離。
想離得更近些，哪怕是飲鴆止渴也是好的。
心中沖動一旦被燃起，便再難壓制下去。
他調轉馬頭，往小竹筍那邊奔去。
“雲杳，走過來些。”
雲杳隔著老遠聽見呼喚，雖不明就裏，卻還是照做了，往前走了幾步，馬蹄聲也正一點點靠近。
他茫然的等著，只見虞烽駕著馬朝自己過來，速度緩緩慢下，就在馬頭即將與自己擦肩而過時，虞烽一個彎腰，而後自己便整個人騰了空。
霎那間根本不知道發生了什麽，虞烽突如而來的舉動嚇得雲杳將眼緊閉，直到坐穩，耳畔傳來心上人的低語：“別怕，我護著你呢！”
腰際被緊緊扣住，即便在顛簸的馬身也不會有掉下去的風險。
雲杳緩緩睜前，只見林間草木飛速從眼前略過，自己的後背也一頓一挫的撞擊著身後人的胸膛。
兩個人離得不能再近了。
雲杳的心砰砰狂跳，耳根更是熱得像燒著了一般，這份悸動讓他忘了自己在馬背上的恐懼，周身只感受得到對方源源不斷傳送而來的熱度。
“咱們……這是要去哪兒？”
虞烽不停趕馬，“去山頂。”
他倆來的這座山不是村後那座，這山說低不低，若單用腳走，一宿下來也就一個來回，可騎上馬就快多了。
雲杳還未習慣這種顛簸，他緊抓著虞烽的手腕說道：“你慢一些的，我心突突直跳。”
“行，我騎慢些的。”
虞烽將速度漸漸放慢，兩人在這林間飛鳥蟲獸的奏鳴裏，像是與塵世斷了關聯般相依在馬上。
期間，雲杳有些不自在的往前挪了挪身子，可離了桎梏又險失平衡，虧得虞烽眼疾手快，把他撈定了。
虞烽也是難耐的很，害怕小竹筍再亂動，便用腿壓著他的，“別再動了，我……”
兩人都不經人事，平常也只是淺淺觸碰，哪裏敢再進一步。
雲杳輕咬著唇，想讓虞烽將他放下，可心中的眷戀不容他將這話說出口，煎熬之中帶來的歡愉，讓上山一路的唯美景致黯然失色。
誰都沒精力註意到頭頂觸手可得的星光。
那麽長的山路，怎的這麽快就到了盡頭？
山頂的夜風帶著初春的暖意拂面而來，虞烽勒馬停下，懷中的暖意拖緩了他的動作，他低頭看了一眼似蒸熟了的小竹筍，有些不舍道：“到了。”
雲杳整個身體都是僵的，一路上更是動也不敢動。
“那你……先下去。”
虞烽只能戀戀不舍的下馬，而後把小竹筍又給抱了下來。
夜風一吹，將兩人相互依偎而生的熱度一點點帶走，雲杳輕吐了氣，漿糊般的腦袋這才清明過來。
山頂的景致也開始鮮活。
虞烽脫了外袍，而後一股腦地把小竹筍裹住，並且將腰帶給他系住，做完這一切，便就近找了個大石塊躺下。
滿天的星子落入眼中，虞烽的眸光璨若星辰，夜色當中，雲杳不再收斂自己的目光。
良久過後，感受到那抹視線的熱度，虞烽歪頭看向小竹筍，“這石頭熱了，你現在過來坐下。”說罷便挪了挪身體，將方才自己捂熱的地方空出。
領悟到對方的用意後，雲杳的嘴角不自覺泛起笑意。
待坐下後，雲杳拉過虞烽的長臂，當枕頭就著躺下。
兩人心照不宣的看向頭頂的同一片景色。
過了許久，虞烽忽而道：“我記得那年在西境，行軍至黃沙境內，兄弟們累得連安營紮寨的力氣都沒有，那裏白天日頭大，把沙堆曬得滾燙，當時我們這些人也都是傻的，索性都鉆進了沙堆裏，誰也沒進營賬睡。”
雲杳用力想象著虞烽口中所說的光景，並不搭腔。
“誰承想一到夜裏，鋪在身上的黃沙跟冰雹似的，人直接被凍醒了，我這一睜眼就看見自己被兄弟們抱成一團，你是不知道啊，那會兒連著走了數日，就近一滴水看不到，個個都沒洗澡，包括我自己也是，臭氣薰天的，怕是就近的蛇蟲鼠蟻都不敢靠近。”
虞烽說著有趣，雲杳聽著卻笑不出來。
“可當時不是冷嘛，只能將就著那麽躺著，就像現在這樣。”
虞烽說著又將雲杳攬近了些，“西境的夜色，比咱現在看見的還要美一些，只因當時心境不同，所以看什麽都覺得荒涼。”
雲杳側過頭去，拉起虞烽搭在肚皮上的右手，“你是不是想他們了？”
“想，每天都在想。”虞烽的表情一點點變得深沈，原本積攢著無數星光的眸子一點點渙散。
“當初帶著林家村這些人一起去西境，最開始是融入不進去的，我家中無兄弟，見他們關系都很好，心裏有些羨慕，好在自從打過一仗後，他們對我便也不那麽生分了，遠征雖苦，可身邊有他們卻也不覺得難挨。”
不知道怎的，氣氛開始變化，虞烽反握住雲杳的手，“有件事，我覺得我還是應該告訴你。”
“你說，我聽著就是。”
“遠征三年，我與廣安關系最是要好，我救過他，他更是替我擋過刀槍，我與他之間如果真要說起誰欠誰的，估計也理不清楚。”
雲杳一點點聽出話裏的意思，“所以你先前一再躲著我，就因為我是他名義上的夫郎？”
“是……”
雲杳也來了興趣，“那後來你應了，又是為什麽？”
“因為廣安看出來我屬意於你。”
“什麽時候的事？”
在雲杳的層層追問下，虞烽也有些難為情起來，“記不大清了。”
雲杳胸有成竹的笑了笑，“你便是不說，我也知道。”
虞烽楞楞地看向他，想說點什麽，又被對方搶了先。
“我知道你怕我介意你當初的選擇是因為廣安，可是我不在乎這些，我知道你的心意，哪怕說最後你沒點頭，我也覺得心滿意足了，做人，不能太貪心。”
小竹筍已經將話說到這個份上，虞烽還未宣之於口的解釋便也用不著了。
兩人雙手交握，跳過了這個話頭，斷斷續續的聊了些別的。
待感覺到涼意加重，兩人這才騎上馬從山頂下來。
夜間策馬去山頂這事兒，擾得雲杳睡中亦不安穩，夢中凈是虞烽的影子。
以往兩人相處裏，即便是心中有欲念卻也不知道出口在哪裏，將人抱緊一些，再緊一些，好像怎麽樣都不夠，心底的缺口怎麽填都填不滿似的。
直到這個夢無比清晰的徘徊了一整夜，雲杳才知道那個出口在那裏。
那些片段，別說真的發生，但凡想想都叫人覺得臊得慌。
清晨起來，感覺到身下的異樣之後，即便銀花嬸一早就出了門，空留他一個人的屋子都讓他覺得無地自容。
“雲杳啊雲杳，你到底羞不羞啊！”
雲杳急急把裏褲換下後，又躲躲閃閃的拉開房門，見對面虞烽所在的房門還關著，便想著要在對方醒來前將手裏的東西處理掉。
他拿起盆，迅速裝好水，囫圇搓了幾下，就打算將裏褲擰出來。
本就緊張的雲杳對周遭一切敏感的不行。
細碎的腳步聲從虞烽所在的那個屋子傳出，一點點靠近正對著院子的窗子。
雲杳驚慌失措的看同那扇窗子，在還沒做出反應之前，那窗子……就被推開了。
然後就是那張與自己糾纏了一整夜的臉，從窗口冒了出來。
“怎麽這麽早就醒了。”
雲杳：“……”
虞烽探出頭去，看見雲杳手裏攥著的那條看顏色便知道是什麽的東西，神情都僵住了。
“我……再睡會兒。”
說罷，窗戶又給合上了。
雲杳滿臉哀怨地看了一眼晾衣繩。
他恨不得即刻就吊死在這個院子裏。
*
虞烽去一趟州府，惠及眾人，不止是林家村的兄弟，另外那些一直被遺忘在西境的壯士都終得以歸家。
與此同時，朝廷發下公文，為讓數年前殉國於西境的英士歸來後能榮光下葬，特召各地富商義捐，並且要在他們歸家之前將英士墓陵修葺完畢。
秦家對此義不容辭，才有消息放出，便將此公文接下，為讓英士們歸來便有容身之處，更是投下重金趕工。
沒幾日後，虞開偃便派人到林家村，說派遣去西境收回殉國英骨的人已經快到渭水。
虞烽在上次去州府告狀時已同父親說過，他要同這些人一起去往西境，必竟林家村兄弟埋骨之所他心裏再清楚不過。
這一來一去，至少是三個月。
如今西境已然太平，雲杳不擔心虞烽的安危，可這數月的分別，光是想想就叫他覺得難挨。
臨別前一夜，雲杳替虞烽收拾行裝。
想起之前兩人在山頂的交談，雲杳往本就飽滿的包袱裏又塞進一件，“西境那邊早晚冷熱多變，襖子我給你裝上一件，冷了可記得穿。”
先前虞烽外祖母拿的那些吃的，能久放的還剩一些，這次都給裝了進去。
“這些東西盡夠了，裝多了累贅。”
雲杳輕輕瞥了他一眼，“窮家富路，只嫌少不嫌多的，我跟娘在家啥也不缺。”
眼下時節正趕上春耕，家裏就虞烽這一個壯丁，他這一走，家裏的重活累活可都落到了雲杳和銀花嬸身上。
“我今兒跟三哥說了，有什麽你們幹不動的，使喚他就成。”
“有什麽幹不幹得動得，你外祖母牽來的那兩頭牛，頂了林家村半邊天，家裏你什麽也不用惦念，把心裏要辦的事情辦成就行。”
雲杳心裏再清楚不過，對方心心念念的，可就最後這一樁了。
虞烽按住他的手，“別忙了，陪我說說話的。”
雲杳將包袱又拆開，清點裏面的東西，“你說唄，我忙我的。”
“等春耕完，你可知道你自己該忙什麽了？”
雲杳停下手中動作，心裏隱約知道在他問的是什麽，卻腆於直說。
這可不是他的性格。
人生大事面前，他不再跟先前那般橫沖直撞，隨著他跟虞烽愈加的情深意篤，他下意識就想藏起自己的心急。
“等你回來再說吧，還有得忙呢！”
現在變成是虞烽急了，“別啊，你在家先打點著，一會兒我去同娘說，讓他主事，這樣便不用你自己拋頭露面了。”
說罷，又補充道：“只是我這手上沒銀錢，要委屈你了就是。”
雲杳歪著頭，有些不解，明明廣安的陣亡金已經下來了——
才想起，雲杳便回轉過來，雖說他現在成了林廣定，是林廣安名義上的大哥，可虞烽是個怎樣的人他心裏再清楚不過。
他歉然的看向虞烽，“委屈什麽呀，你可不能拿著你原先的身份來擡舉我，只要你覺得不寒酸，我怎樣都行。”
虞烽把手繞到雲杳後腦，將兩人的額頭抵到在一起，“待這些事情過去，我自會找到別的謀生出路，到時候一定讓你過上好日子。”
“你說的話我都信，家裏你放心就是。”
雲杳為讓他安心，便又說道：“籌備婚事時我一定跟娘說清，決不動廣安的陣亡金，那筆錢留給她傍身。”
虞烽粲然一笑，“怎麽我心裏想什麽你都一清二楚的，一句話都不用多說。”
雲杳將手搭在虞烽的腰間，迎面而來的氣息將兩人間的氛圍也帶熱了，“那你呢，我心裏想什麽你可一清二楚？”
虞烽揉了揉他的後腦，“我一定快快回來，將你娶進門，不讓你多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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