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番外二:新年(全文完)[番外]

關燈
番外二:新年(全文完)

旅途結束後,曲時清去看過一次小姨,離開時歐陽方海堅持送他下樓。

夜色如水,樹影婆娑,模糊的蟬鳴聲若隱若現,鼓噪著寂靜的夏夜。

清淺的月光仿佛無形的輕霧籠罩大地,映照出曲時清清透明亮的雙眸。

看著他雪白的側臉和纖長的睫毛,歐陽方海忍不住開口道:“你這次回來好像比之前開朗了許多。”

他像是想起什麽一般笑了一下:“不知道你還記不記得,很早之前你和你那個初戀還沒有分手,有一次我臨時找你去你家借住,你去洗澡的時候我和他吵了一架。”

曲時清很快就想起他說的那次,已經過去了太多年,現在的他已經可以淺笑著,略帶一點調侃地說:“你們那時候還都不肯告訴我你們在吵什麽呢。”

歐陽方海沈默幾秒道:“我當時讓他和你分手,我說,追求你喜歡你的人那麽多,他還排不上號。”

曲時清不解:“只是這樣嗎,那你們那時候為什麽都不肯告訴我?”

“我那時候不肯告訴你是因為怕你因為我去讓他和你分手而生氣,覺得我幹涉你的感情。”歐陽方海說:

“他的話,我那時候也不知道他為什麽不直接找你告狀,後面才想明白,他應該是自卑。”

有些事情當事人看不明白,當年他們都身處其中,連初裴銳自己都不一定能看清自己用急躁蠻橫掩蓋的是什麽樣的恐慌和不安。

“他被我的話戳中了,他自己也覺得他配不上你,怕你和他分手,真的去找其他更好的人,所以他不敢告訴你。”

仔細想想,初裴銳的父母其實是很傳統的家庭模式,既愛他也想控制他,而初裴銳雖然叛逆但是從來不會那樣堅決反抗父母,為了曲時清卻一而再再而三地鬧騰。

他的父母可能不想承認自己兒子本身就是這樣的人,所以只好怪在曲時清身上,反正曲時清脾氣好,反正曲時清沒有人撐腰。

欺軟怕硬。

而在家人表面上接受沒有再反對的情況,初裴銳哪怕知道問題沒有根治,也逃避做出選擇,只想著拖延,只想等,他抱著幻想,萬一有一天父母就真心接受曲時清了呢?

同時他也認為,曲時清不會真的狠下心離開自己。

遠處明亮的街景和這一塊的昏暗形成鮮明的對比,夜風吹拂下劉海掩住了曲時清微垂的雙眸,讓他的眼神變得模糊不清,透出一種形容不出的味道。

“你為什麽要和我說這些呢?”他輕聲道,唇角帶著若有若無的笑意。

“不知道,就是突然想起來了。”歐陽方海的身體有些緊繃,笑容也不是很自然。

曲時清沒有再問下去,而是扭過頭看他,眼底仿佛蕩漾著滿天星河的光:“就送到這裏吧。”

他早就不會打破砂鍋問到底了,他曾經想不明白許多事情,後來發現有些事情不需要明白,面子上過得去,生活能過下去,就足夠了。

歐陽方海悄悄松了一口氣,停下腳步和他道別。

……

收到莊曉苒的邀約時,曲時清有一種意料之中又意料之外的感覺。

意料之中是因為他早就想到莊曉苒會在將來的某一天開一間酒館,但他沒有想到竟然會那麽快。

從莊曉苒的視角來說其實並不算快,她因為家裏的事情蹉跎了不少年,一直在不停打各種工,終於在今年還清了債務,還意外小賺了一筆,剛好夠她開一間小酒館。

這是她從小到大一直想做的,這世間多的是有理想但無法使其成真的人,她覺得自己真的很了不起。

開張前一天,莊曉苒邀請曲時清當酒館的第一位顧客。

她和曲時清說,其實一開始自己看見他和譚高茹旅游回來,認識了很多朋友,她是不高興的。

好像每個曾經親密無間過的朋友很快都會有新的朋友或者對象,只有自己永遠停留在過去。

說話時莊曉苒不自覺看向窗外熱鬧的街道,神色透出幾分茫然。

她並非在抱怨,只是在難過。

她認識過許多人,也交過許多真真假假的朋友,說這些也不是因為對朋友擁有什麽“獨占欲”,說到底她只是想讓自己在對方的心裏能夠占有一席之地,可好像除了對父母,對其他任何人來說自己都不會是獨一無二的存在。

曲時清很早就明白了這件事,但莊曉苒還不明白,所以在看見朋友身邊有那麽多自己不認識的新朋友時會感到難受。

就好像她的存在是可有可無,隨時可以被替代的。

好像有很多人終其一生都在尋求認可,朋友的認可、家人的認可、社會的認可……再眼高於頂的人也在尋求自己認定的“認可”。

這一天曲時清和她聊了很多,從過去聊到現在再聊到未來,桌上的果酒已經續了好幾次。

果酒的度數不高,或許因為喝了太多,到後面曲時清的心情幾乎是有幾分亢奮了。

他的眼底泛著水光,像是盛了一灣秋水,憐憐動人。

盡管一直知道曲時清的樣貌優越,莊曉苒在擡頭時依然有片刻的心驚。

她從來沒見過曲時清這樣的男人,面容精致到幾乎有些陰柔,一舉一動卻落落大方,舉手投足間都透露出良好的教養。

這是和小時候完全不同的感覺。

唯一不變的,是曲時清漂亮到超越性別的美。

“你不要在別人心裏找獨一無二,你要確信自己就是獨一無二,你的獨特不是取決於別人心裏的位置,那是你自己的遠方。”

離開的時候曲時清走到街對面的甜品店買了一袋新烤的小餅幹,之後走到路邊低著頭準備打網約車。

這時,他餘光瞥見街邊有一輛很眼熟的車,手上的動作頓了頓,擡頭徑直走到那輛車旁。

車窗是單面的,從外面看不見裏面,曲時清站在外面耐心地等了一會兒。

他的身姿挺拔,身上穿著罩衫連衣裙,籠在黃昏的光線下整個人都顯得修長筆直。

最後還是車裏的人率先按耐不住,車窗緩緩降下來,露出雲賀安略帶郁悶的年輕臉龐。

“你怎麽發現我在這?”雲賀安聲音有些悶,眼睛卻一直不受控制地往曲時清臉上瞟。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明明也沒多久,但他就是覺得曲時清比上次見面更好看了。

很美,遠遠看去甚至有些雌雄莫辨,近看更是驚艷,卻不會讓人認錯性別。

曲時清抿唇一笑,眼眸中波光流轉,仿若銀河傾落。

他沒有回答,而是反問道:“你跟蹤我?”

“沒有!”

雲賀安的情緒很激動,反駁完聲音又小了下來:“我只是剛好經過看見你和一個女生在酒館裏面對面坐著約會……我沒有別的意思,就是想多看看你。”

嘴上說沒有別的意思,聲音裏的醋意卻幾乎要飄出來了,神色也明顯帶著不安和懷疑,只是因為怕曲時清反感所以忐忑著沒有說出來。

“那個女生是莊曉苒,你沒認出來嗎?”

街邊亮起的路燈映出曲時清唇邊的笑意,明艷不可方物。

“啊?什麽?沒有。”雲賀安明顯松了口氣。

他是知道莊曉苒和曲時清只是朋友的,只是剛剛隔著玻璃窗看不真切,加上他和莊曉苒本身就不熟,所以根本沒看清莊曉苒的臉。

就連曲時清說出口後雲賀安都反應了幾秒才想起莊曉苒是誰,他對於不在意的人很少會放在心上,能記得莊曉苒都是因為知道曲時清和莊曉苒小時候認識。

得知曲時清不是在和別人約會,餘自深放下心來,臉上也不由自主露出笑容。

他知道自己誤會了曲時清,有些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連忙下車打開後座車門,殷勤道:“我送你回家吧。”

曲時清輕哼一聲,也沒推辭,俯身上了車。

汽車發出轟鳴飛馳而去,徒留尚未完全散去的汽車尾煙在空中盤旋。

年底,無數次面試後曲時清終於選擇在一家攝影工作室安定下來。

在旅拍的過程中他認識了很多新的朋友,其中大部分都是二十出頭的年輕人,有男有女,全都幹勁十足,活力滿滿。

不知道誰拉了個群,經常有人在群裏分享自己旅途中有趣的經歷。

曲時清三十出頭,年齡不算大,但在這群二十五六的朋友們裏已經算是較為年長的。

只是幾歲的差距,平時的他給人感覺其實並沒有很明顯的年齡差,不僅是因為他外貌太年輕了,甚至可以說像是二十出頭,也因為他總是溫吞又柔和,不是窩囊,而是一種跨越年齡階層的透骨的,如水般的溫柔和包容感。

他的追求者依然前仆後繼,他的態度也始終如一:聊得來就繼續相處,合不來就退回原來的關系。

而在其中,雲賀安依然是最執著的那一個。

他好像永遠不怕碰壁不怕失敗,追在曲時清身後,就像是曲時清最忠誠的跟班,又像是始終守護心上人的騎士。

又是一年除夕夜,曲時清依然是去小姨家幫忙和吃年夜飯,門口貼上了新的對聯,外面時不時傳來劈啦啪啦的鞭炮聲。

天已經完全黑下來,一簇簇煙花升上漆黑的夜空,鋪天蓋地。

曲時清站在窗口往外看,眼底倒映出漫天絢爛煙火,眨眼間眼波流轉,眸光竟比天空更璀璨。

這一年的點點滴滴從他心口淌過,慢慢沈澱成溫柔的春水。

時間來到十一點五十九分,緊握在手中的手機忽然響了起來,曲時清看了一眼,是雲賀安的電話。

“怎麽現在打來?”曲時清垂著眼,清亮的嗓音在夜裏顯得很溫柔。

客廳的電視機裏響起倒計時的聲音,和雲賀安染著笑意的聲音重疊在一起——

“我怕到零點,我的電話就打不進來了。”

幾乎是話音剛落的下一秒,夜空中煙花驟然炸開,手機上無數祝福的信息接踵而至。

零點的鐘聲響起,曲時清擡眼望著窗外,煙花綻放的聲音模糊了電話那頭雲賀安低沈的男聲:“新年快樂。”

曲時清眉眼微彎,琥珀色的眼眸流露出柔和的韻味,細密纖長的睫毛低垂著。

他輕聲說:“新年快樂。”

一切都是新的開始。

(全文完)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