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理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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理想

練習室裏一時之間陷入了安靜,沒關緊的門窗處傳來稀稀疏疏的風聲。

曲時清盯著桌角的缺口看了一會兒,耳邊又響起莊曉苒練歌的聲音。

練習室裏只有他們兩個人,她一句一句小聲唱著,兒時熟悉的旋律熟悉的歌詞,在多年後的今天卻給人完全不同的感受。

“回憶像個說書的人,用充滿鄉音的口吻,跳過水坑,繞過小村,等相遇的緣分……”

從第一個字開始莊曉苒的聲音就在發顫,但她沒有停止。

曲時清一動不動,感覺喉嚨像是被堵住一樣什麽也說不出來,胸口有什麽東西在不斷下沈。

莊曉苒低著頭,聲音越來越小,到最後近乎呢喃:“……小小的誓言還不穩,小小的淚水還在撐,稚嫩的唇在說離分……”

在曲時清很小的時候,他也會和小區裏的其他同齡人一起玩,曲時清是其中最乖巧的那個,總是安安靜靜的。

不管去哪裏,他都會跟著去,偏偏又沒有主動做過出格的事情,都是別人叫他,他就去,像個逆來順受的精致洋娃娃。

後來長大了,當年那些一起玩樂的人都各自去了不同的學校,搬家的搬家,離開的離開。

早就沒有聯系了。

曲時清以為自己早就記不清了,聽著那熟悉的旋律,卻發現一切歷歷在目。

“……我的心裏從此住了一個人,曾經模樣小小的我們……”莊曉苒張嘴幾次,都沒能繼續唱下去。

曲時清想,這次出來遇到了不知道算不算朋友的雲賀安和譚高茹,還意外和童年好友重逢,這個旅游團跟得不虧。

最後莊曉苒還是沒能唱完這首歌。

她一直知道,想要唱好一首歌要用情,但又不能太過投入,以至於在表演時失態。

但她還是沒能控制住,唱到一半時落了淚,沒能唱下去,只起身和曲時清說了句失陪,就轉身離開了練習室。

晶瑩的淚水讓曲時清楞神,莊曉苒在想什麽呢?在想無憂無慮的幼年時?在想那時笑著唱歌的孩童們?還是在想後來的狼藉?

人的一生啊,總是什麽都不懂的時候最快樂。

莊曉苒手機上收到的消息把她說成世界上最冷漠最惡毒的人,一切都和曲時清記憶裏那個笑著唱歌的小女孩毫無關聯。

有時候曲時清會想,人真的是多面化的。

每個人的生活都不同,好像很難有絕對的惡與善。

晚上莊曉苒上臺前,曲時清舉著相機笑著給她加油,擡了擡相機,表示自己會在臺下給她拍照。

小時候就經常這樣,幼兒園文藝匯演,莊曉苒在舞臺上表演節目,小小的曲時清費勁地舉著老師借給他的手機拍照。

而他現在長高了,不需要再努力踮腳甚至跳起來才能拍到了。

莊曉苒的節目在前面,拍完照後曲時清去後臺和她聊了幾句,之後才坐回來繼續看表演。

後半段的晚會裏雲賀安坐在他的左手邊,譚高茹坐在他的右手邊。

其實晚會沒什麽特別的創意,都是很常見的唱歌跳舞,唯一有趣點的也是情景劇。

臺上張燈結彩,盛大的晚會落幕,譚高茹盯著紅色的幕布望了一會兒,突然開口,輕松的語氣中帶著幾分悵惘:“其實也沒什麽不一樣。”

曲時清轉過頭,想起對方之前說想看看在沒有方宣後一個人旅游會不會有什麽不同。

“都是一樣的。”譚高茹的聲音很輕。

一樣的景色,一樣的美食,唯一不同的是她不需要再小心翼翼去看對方的臉色,誠惶誠恐害怕自己哪裏做的不好,擔心對方又出軌。

而方宣在最後分手時說的依然還說,這是她自己願意的,他沒有逼她。

那他們當時戀愛的誓言算什麽呢,算她一廂情願嗎?

回民宿的路上,雲賀安看出曲時清今天情緒不高,一直在講笑話逗他開心,譚高茹也在一旁邊聽邊笑。

讓她忍不住笑的其實不是笑話本身,而是曲時清時而因為驚訝眼睛瞪圓和被逗樂時微彎的眉眼,讓人莫名覺得好玩。

雲賀安的目光從頭到尾都鎖在曲時清身上,看這向來溫和如水的大美人因為自己而露出各種鮮活而靈動的神色。

曲時清在很偶爾的時候會顯得有些呆呆的,這種時候尤其可愛,也尤其讓人心動。

雲賀安莫名又記起第一次看見對方時,對方漂亮的面容白皙如玉,神色卻無比脆弱。

他感到心口酥麻,卻又帶著一點窒息的悶痛,那時他不明白是為什麽,現在他終於明確了自己的想法。

他想要曲時清露出的每個笑容都是真心實意。

……

曲時清依然是和雲賀安一個房間,晚上他拿著單反翻看今天拍的照片,來回看其中連拍的兩張照片。

身後突然傳來低沈中帶著磁性的年輕男聲:“右邊那張好看。”

曲時清回頭,看見雲賀安手上拎著水壺,應該是剛好從自己身後路過。

“為什麽?”

頭頂的燈光灑落在曲時清如玉的臉龐,顯得他一雙瞳眸又透又亮,像是一塊琥珀色的寶石,細密的長睫像是展翅欲飛的蝶翼,在臉頰上投下淺色的陰影。

雲賀安隨手把水壺放在床頭櫃上,坐在曲時清身側,他的相貌俊朗,是和初裴銳的桀驁還有餘自深的溫和都不同的年輕青澀。

他伸手虛虛指了一下右邊的那張照片:“我不懂攝影,但這裏影子在晃,畫面看起來就像是有風一樣。”

“我也這麽覺得。”曲時清直起腰,雙眼亮亮地看著他,心口激蕩。

這是第一次,有人能在他什麽也沒說的情況下讀懂他所想要的感覺。

但曲時清還有些憂慮:“我按快門的時候剛好起風了,這張沒有前面那張清晰。”

“都挺好看的。”雲賀安笑著去看他的眼睛,眉目間是自己都不曾察覺的溫柔:“只是我比較喜歡第二張的氛圍。”

“風是無形的,而你記錄了風的到來。”

曲時清眉眼微彎,雙頰上染上淡淡的紅,像是有些羞赧。

“你的攝影是自學的嗎?”雲賀安好奇道。

“對。”曲時清點了點頭:“太專業的技巧我也不懂,只是想把那些我努力刻在腦海裏想要記住的畫面都拍下來。”

“但拍下來之後又發現,好像很多時候都沒有我肉眼看到的好看。”

曲時清似嘆非嘆:“可能是因為成像原理吧。”

雲賀安專註地聽完,態度認真:“那也很厲害了,我很少堅持去做什麽事,有興趣的事情都是三分鐘熱度。”

“你才剛畢業不久,還有很多時間可以去探索自己真正喜歡的呢。”曲時清把單反小心翼翼地收好,關掉了床頭的小燈。

房間裏只剩下暖黃的大燈,昏暗中雪白的睡袍勾勒出曲時清清瘦的身形,顯得他皮膚如玉般白皙。

他半躺到床上,聽見旁邊的床位傳來被子鋪開的窸窸窣窣的響聲,混合著這聲音響起的是雲賀安刻意壓低的,顯得有幾分低沈的嗓音:“那你呢,你喜歡什麽?”

曲時清想了想,開了個小玩笑:“一定要說的話,喜歡賺錢吧。”

雲賀安沈默幾秒,小聲道:“所以你是不是很喜歡現在的工作。”

“也沒有,賺錢和工作是兩個概念。”曲時清翻了個身,正對著他,半邊臉埋在被子裏,聲音有些模糊不清:“說不上喜不喜歡,工作不就是為了生活。”

“那如果不考慮其他,你想要做什麽?”雲賀安沒有任何逃避地和他對視,眼眸裏是獨屬於養尊處優從沒吃過苦的興致勃勃。

曲時清想,不愧是年輕,就是有朝氣。

從雲賀安的吃穿用度來看也能看出他的家庭條件應該還不錯,這次選擇跟團游可能只是單純想體驗體驗。

曲時清覺得有點好笑,又有點羨慕。

他從來就沒有完全不需要顧慮生存的時候。

“不知道。”曲時清最後說:“我這次出來旅游就是為了找到答案。”

雲賀安對著他白皙的臉望了一會兒,聲音輕了下來:“真好。”

“你是為了找到目標出來的,而我這次出來只是為了逃避。”

他家裏還算比較富裕,唯一不好就是父母忙於工作沒有怎麽管過他,他幼年的記憶裏只有數不清的玩具和空蕩蕩的家。

曲時清其實不太理解這種有錢沒愛的煩惱,因為他雖然有愛但是給予他愛的母親很早就離世了,有很多年裏他的煩惱都是沒錢也沒愛。

不過雲賀安也並不是在訴苦,他當然知道自己的成長環境已經算是很好了,所以他說的是:“但我覺得這樣也不錯,因為他們只是不管我,不是不愛我。”

而他現在的煩惱也很簡單,幾句話就可以概括:“我想自己開一家工作室制作小游戲,但我爸媽都覺得這是不務正業的,沒有前途的,我不知道怎麽選擇才好,所以就背著家裏偷跑出來了。”

他嘆了口氣,神色似有迷惘:“我以為旅游能讓我忙起來不去想這些。”

不等對方開口,他又像是情急之下抓住唯一的救命稻草一樣問道:“是你的話,你會怎麽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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