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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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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任

四面八方投來的視線很覆雜,有的是欣賞,有的是好奇,也有和方宣一樣的輕蔑和嫉妒。

在大庭廣眾之下咄咄逼人質問另一個陌生人性取向是一件很失禮的事情,曲時清在各種目光下有一瞬慌亂,但下一秒就冷靜下來,桌底下的手按住一旁準備起身的雲賀安,擡眼時笑容溫和:“這是第二個問題。”

沒能看見預料中驚慌失措或者其他的丟臉反應方宣明顯有些失望,在曲時清平靜的目光裏也只能作罷。

雲賀安眼神不善地看著他,臉色罕見的陰沈,在曲時清的制止下最終還是沒說什麽。

後面游戲繼續,好幾輪抽到的基本都是比較陌生的面孔,有人選擇大冒險,被派去找陌生人要聯系方式;也有人選擇真心話,紅著臉說出自己最丟人的童年回憶。

中途上了一部分燒烤,現場氣氛很熱鬧,也沒有人提出停止游戲。

直到譚高茹抽到國王牌,她隨口抽了個號,擡頭看見抽到的是曲時清時楞了一下。

方宣是她男朋友,坐在她的左手邊,剛剛曲時清的回答讓他覺得自己在大庭廣眾下落了下風,心裏一直不爽。

見此情景他心下一喜,在曲時清準備開口選擇真心話還是大冒險的時候故意大聲起哄:“一直都是真心話多沒意思,選個大冒險吧!”

雲賀安剛想開口反駁,曲時清就很好說話地點了頭:“可以,那就選大冒險。”

方宣連忙給譚高茹使眼色,想讓她為難曲時清,譚高茹卻假裝沒看見,想了想說了個比較簡單的:“做五個深蹲吧。”

曲時清松了口氣,幹脆利落地做完五個深蹲。

方宣沈著臉,礙於人多沒有發作。

邊吃燒烤邊玩,有人還點了酒,玩到後面很多人都玩嗨了,問題也越來越露骨,沒有了一開始的拘束。

後面曲時清又被點到了一次大冒險,抽到國王牌的人直接在網上找了隨機懲罰讓曲時清抽。

曲時清抽到的懲罰是加前任好友給對方發“我想你了”。

念出懲罰時周圍人都在起哄,只有雲賀安皺著眉,貼在曲時清耳邊輕聲道:“你如果覺得為難就別做了。”

曲時清搖搖頭,示意沒關系,擡眸時眉眼微彎:“哪個前任?”

輕飄飄的聲音裏還浮著淺淺的笑意,如細風般溫和。

望著曲時清雪白的側臉,又輕又柔的聲音落入耳畔,雲賀安只覺得心都連帶著顫了顫。

抽到國王牌的人楞了楞,沒想到曲時清看起來靦腆害羞卻那麽開的起玩笑,說:“上一任吧。”

“我有他的聯系方式。”

“那就不用加了,直接發吧。”

曲時清拿出手機,沒有遮擋屏幕,讓周圍人都能看清界面。

餘自深不知道什麽時候換了個頭像,現在的頭像是一片秋天的落葉。

聊天界面裏白色對話框占大部分,說的卻都是無關緊要的話,曲時清的回覆也很簡短。

他定定望了兩秒,才點開鍵盤打字。

——我想你了。

發出去的瞬間,耳邊吵鬧的喧囂聲和眼前亮著光的屏幕讓曲時清一時之間有種分不清今夕是何年的錯覺。

又或者說,是真情還是假意。

其實在分手後曲時清沒有經常想起餘自深,只在偶爾午夜夢回想起和對方相處的點點滴滴,卻分不清是喜歡還是習慣,又或者二者兼具。

他沒有表現出的那樣愛對方,卻也沒有自己認為的那樣不在意。

感情是很覆雜的,有時候曲時清自己也說不清對餘自深到底有沒有過哪怕一秒的心動,如果有又是因為對方偽裝出來的“合拍”還是僅僅為對方這個人而心動?

剎那間許多想法從曲時清腦海中一閃而過,下一秒他的手機響了,餘自深直接播了個電話過來。

圍觀的人瞬間沸騰了,都看熱鬧不嫌事大地喊著讓他接,曲時清卻沒有任何猶豫地點了掛斷。

“我已經發了,就算完成了吧?”曲時清把手機收起來,街邊小燈散發出的明亮燈光照亮了他精致的面孔,琥珀色的眼眸透亮而明凈。

如同在最熱鬧的時候潑了一盆冷水,人群發出唏噓的聲音,卻也沒有繼續為難他。

時間不知不覺來到了深夜,熾熱又浪漫的篝火晚會也落下帷幕,有不少人玩累了陸續提出離開。

曲時清吃完燒烤就準備回民宿,雲賀安跟在他身後,保持著恰到好處的距離,不算遠,也不會太過親近讓人反感。

在掛斷餘自深打來的電話後曲時清發消息解釋說自己大冒險輸了,“對方正在輸入中”顯示了很久,卻沒有任何消息發過來。

在餘自深沈默的時間裏,曲時清的思緒飄了很遠。

餘自深是不是生氣了?

也不是沒有可能,畢竟曲時清之前從不會開這種玩笑,也不會玩這種游戲。

曲時清想,可能對方會覺得自己被耍了,或者覺得他對感情態度不認真。

過去餘自深從來沒有真的對他生氣過,最多也只是吃醋冷臉,但都是小打小鬧,並不是真的生氣。

曲時清其實挺好奇,對方會因為什麽生他的氣?

但在許久的沈默後,餘自深卻只發過來簡短的一句話:我還以為你真的想我了。

曲時清不知道手機另一邊的餘自深在看見他的消息的那一秒已經開始想怎麽訂車票去找他,甚至都翻箱倒櫃在找穿什麽了。

所有的妄念因為短短的一句“我想你了”而生,又因為對方的下一句話而滅。

沒有生氣,只餘失落。

曲時清的指尖微顫,下意識愧疚,道歉還沒發出去就看見對方的下一條消息:

【餘自深:不要道歉】

【餘自深:是我對你的話進行了深入聯想和期待,你不需要承擔我的需求】

手機屏幕的光芒很亮,曲時清看了一會兒就覺得眼睛微微泛酸。

他在這一刻終於確定了一件事。

餘自深展現出和他“契合”的那些部分並不全是偽裝,如果不考慮愛情只看生活,他們確實很合適。

……

後半夜,四處都靜悄悄的,風從沒關攏的窗口灌進來,把窗簾吹得飄起。

曲時清躺在床上緊閉雙眼,眉頭蹙起,睡得很不安穩。

樓下的樹木被風吹得簌簌作響,天空黑沈沈的,仿佛下一秒就要下出傾盆大雨。

曲時清猛地驚醒,臉色蒼白,冷汗把他後背浸濕,單薄的肩膀微微發抖,像堅韌又脆弱的蝶翼。

夢裏的一切都如流水一般褪去,他的呼吸還有些急促,情緒卻已經平靜下來,扭頭看了一眼旁邊的床。

雲賀安背對著他,看起來睡的很熟。

夢裏的記憶半點都想不起來,心悸的感覺卻依然留存,曲時清的呼吸逐漸平緩,輕手輕腳下了床。

衛生間的鏡子裏倒映出曲時清沒有一絲血色的臉,唇瓣的顏色很淡,因為沒睡好琥珀色的眼眸泛著紅血絲,上面還覆著一層薄薄的水光。

睡衣的領口微微敞著,露出一截白皙而脆弱的脖頸,使他整個人看起來楚楚可憐。

午夜時分,曲時清輕手輕腳地走出房間,關門前回頭看了一眼,雲賀安依然安安穩穩地躺在床上。

夜晚的風很涼,曲時清只披了件外套,冷得縮了縮脖子。

耳邊是呼呼的風聲,樹影婆娑,一輪明月高掛在天空中。

曲時清低頭看著地上交錯的光影,不知不覺就走到了小菜園。

昏黃的小燈帶著線纏繞在樹上,譚高茹站在樹旁楞楞地望著前方。

這次曲時清沒有被嚇到,垂著眼走過去,看見對方只穿了一件短袖,露出的手臂上還有點點淤青。

譚高茹聽見動靜想到什麽般眼睛一亮,扭頭看見是曲時清,眼底滑過一絲失望:“又是你。”

昨晚真心話大冒險的游戲結束後她在回民宿的路上就和男朋友吵起來了,方宣問她為什麽不聽自己的去為難曲時清,反而給他出個那麽簡單的懲罰。

譚高茹說自己沒註意到方宣的眼色,方宣不信,還質問她是不是也更喜歡曲時清這種除了臉一無是處的小白臉?

譚高茹本來就不是軟弱聽話的性子,到這也沒忍住,語氣也有些夾搶帶刺的:“我只是覺得無端去為難一個無冤無仇的陌生人很沒品。”

她的語氣平靜地像是在陳述一個事實,方宣覺得她在嘲諷自己,瞬間被激怒了。

兩個人吵了半天,到最後方宣沖動之下還動了手。

譚高茹帶著傷半夜跑出來,卻又不知道能去哪,誰知道剛好碰到曲時清。

註意到曲時清的目光落在自己手臂上的傷痕處,譚高茹冷著臉等待對方的詢問。

但曲時清什麽也沒問,只是輕聲道:“我帶了藥,你要不要塗一點?你需要的話我可以回房間拿過來給你。”

“不用,這點小傷而已。”譚高茹輕嗤一聲,仿若自嘲:“我和方宣在一起那麽久,他也不是第一次動手了,這次還算輕的。”

曲時清沈默兩秒,垂眸望著黑夜裏地上閉合的花瓣:“那也還是會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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