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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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月初,a市。

火車上的空間狹窄,空氣很悶,早春的天氣微寒,呼吸間都帶著潮濕的涼意。

在各方面的深思熟慮後,曲時清選擇了跟旅游團出行。

他帶的行李不多,除了最基本的生活用品和換洗衣物之外只帶了那個老舊的單反相機。

曲時清很少出遠門,甚至可以說除了出差之外完全沒有單獨出門旅游過,跟團相對來說更加方便安全,性價比也比較高。

他跟的這個旅游團是歐陽方海找的,據說他有哪個朋友從事這方面相關的職業。

旅游團定的火車是硬臥票,硬臥分為上中下三種床位。

這一節車廂幾乎都被這個團承包了,曲時清看到團裏有各種不同年齡段的人,上到頭發花白的老人,下到咿呀學語被母親抱在懷裏的小孩。

考慮到老人小孩身體不便,下鋪都會優先分給老人和小孩,這也是曲時清選擇跟這個旅游團前就知道的事情。

曲時清分到的床位是中鋪,比上鋪要方便,他還挺滿意的。

到達第一個旅游地點時曲時清拉著行李箱排隊下了車,看見旅游團的導游在外面清點人數。

正好這時小姨打了電話過來,問他到了沒有,感覺怎麽樣,還說自己恢覆的很好,讓曲時清不要擔心。

聽著電話那頭的聲響,曲時清有片刻恍神。

他在出發前去過一趟小姨家,在他懷著忐忑不安的心情提出自己想去不同地方旅游時小姨的表情有些驚訝,但當他小聲地說完自己的規劃以後,對方卻笑了,說這樣也好。

曲時清的心裏是有些愧疚的,他知道小姨很操心他的終身大事,但他還是臨時悔婚和餘自深分開了,暫時也並不打算考慮結婚的事情。

“對不起。”曲時清低著頭,細長的睫毛微微顫動,聲音也發著抖:“我現在還不想結婚,近幾年也不準備成家。”

他不敢看小姨的眼睛,只是垂眸望著地板上的花紋:“我想去做我很早之前就想做的事情……如果戀愛或者成家,生活就不只是我一個人的了,我不想拖累對方。”

曲楚萱一時之間沒有說話,她看著這個已經比自己要高,看起來卻依然溫順乖巧的侄子,胸口仿佛被一塊大石頭壓住了似的,毫無緣由的,一股酸澀感突然湧上鼻尖。

但不是因為難過,是因為……

是因為,曲時清現在的樣子讓她想起好多年前,她還年輕的時候。

那時的她才二十出頭,滿腔熱血,總想要去大城市闖蕩,滿心豪言壯志。

她失敗過,成功過,人生的容錯率比她想象中要高,最後雖然還是有許多遺憾但也算是過上了自己滿意的生活。

過程中她吃過許多苦,到後面她看回去,感嘆如果重來一次自己還不一定還有勇氣和耐力撐過去。

其中最大的遺憾或許是,在曲楚萱最初的設想裏未來應該有姐姐的參與,而不管是錯誤的婚姻還是意外車禍,都讓姐姐一步步陷入萬劫不覆。

“……所以,我想要等到我能夠知道我想過的生活是什麽樣的,再去考慮戀愛結婚的事情。”曲時清說完後沒有擡頭,聲音很輕,但給人感覺意外的堅定。

曲楚萱想了想怎麽組織語言,開口時語氣平和:“是我之前太想當然了。”

“我總覺得你身子弱,性格也不夠強勢,很容易被欺負,所以一直想著能有個人陪在你身邊給你撐腰。”

她彎唇笑笑:“但是我卻忘記了,你有自己的想法,不一定需要別人保護,你自己就能夠找到辦法。”

“這次我生病多虧了你幫忙,方海一著急就容易亂,還好你能穩住。”

曲時清有些驚訝地擡眸,琥珀色的眼眸透亮明凈,紅唇微微張開。

曲楚萱接著開口,關切道:“你這次出遠門記得帶夠衣服,看好氣候,每到一個地方記得給我打個電話報平安……”

曲時清語氣慢吞吞的,挨個應了小姨的叮囑,又寒暄了幾句,看見導游在前面似乎清點完人數已經在準備出發,才說了再見掛斷電話。

打完電話後他無意間回頭,正好對上身後人的目光。

他沒想到身後的男人剛好在看自己,那人也沒想到他會突然回頭,兩個人都楞了一下。

對方率先反應過來,對他笑了一下,露出一點虎牙,看起來很陽光。

曲時清也彎眉回應,精致的眉眼溫婉。

這個男人也是旅游團的,就睡在他的對床,穿著顏色鮮艷的衛衣,看起來很顯年輕活潑,眉眼間朝氣蓬勃的。

曲時清猜測他應該是大學生,可能是趁著假期出來玩的。

出了車站,清新的空氣撲面而來,應該是剛下過雨的緣故,地面有些濕滑。

天色並不算明亮,反而隱隱透著模糊的昏暗,卻不讓人覺得壓抑,反而有種朦朧的美感。

旅游團的第一個目的地是一座小鎮,以自然美景和特色美食出名。

民宿門口的路是用五顏六色的石子鋪成的,老板一家都是本地人,說話時帶著點地方口音,但態度很和藹。

因為房間不夠的原因,團裏提前有說好如果有單獨出行的人,會安排兩個同性別單獨報團的人一起住一間雙床房。

民宿的環境優美,兩個人住一間雙床房空間也足夠大,床頭還有工藝精致的雕刻畫。

曲時清來到房間,才發現他分到的室友就是火車上睡在自己對床的那個年輕男人。

看見曲時清,男人雙眼一亮,看起來很高興的模樣,主動和他打招呼:“好巧啊。”

雲賀安本來是想找導游問問能不能加錢換單人房的,他不太習慣和陌生人一起住。

但看見走進來的曲時清時,他卻瞬間改變了主意。

倒不是單純因為曲時清長的好看,而是因為從火車上看見曲時清開始,他就覺得對方身上有一種很特別的氣質。

曲時清是一個人來的,一步一步走進時看起來很緊張也很局促,火車上的位置擁擠,床和床之間的距離很窄,他放行李時總是會去悄悄看周圍人的反應。

那時雲賀安坐在自己的床位上看著這一切,他不知道怎麽去形容自己的感受,算不上反感,反而還有些好奇。

他有時還會看見曲時清一個人坐在床鋪上發呆,溫柔的琥珀色眼眸中裹著朦朧的水光,迷惘的神色無端顯露出幾分脆弱。

那點隱而不發的脆弱和若有若無的憂愁讓雲賀安的心口浮起異樣的情緒,忍不住胡思亂想,這個人為什麽會一個人來旅游?又為什麽會露出那樣的神色?

還有,床那麽硬,火車又那麽顛簸,他一直躺在上面不會覺得難受嗎?

雲賀安坐慣了綠皮火車,也從來不覺得硬臥有多讓人難以接受,但曲時清細皮嫩肉的,腰肢細的仿佛一只手就能握住,他便總感覺這樣漂亮又白凈的美人在這樣的環境下顯得格格不入。

哪怕曲時清本人並沒有露出一絲一毫覺得不舒坦的表現。

雲賀安這次一個人出來旅游本來只是想散散心,他的性格還算開朗,對每個人都能笑著聊上幾句,卻從不會往心裏去,因為他本質上並不在意那些無關的人和事。

但不知為何,哪怕曲時清始終安安靜靜地待在角落裏,兩個人並沒有什麽交流,他也會不由自主去悄悄註意對方,心底還會產生細微的波動。

那點波動很輕,就像是一陣微風輕柔地拂過水面,漾出陣陣漣漪。

收拾好房間,曲時清揉了揉空蕩蕩的胃,想下樓找點東西吃,看著一旁還在擦桌子的雲賀安,猶豫著要不要禮貌問問問他一不一起去。

畢竟是室友,還是問一句比較好。

曲時清躊躇著開口,聲音很輕:“賀安,你要不要一起下去吃飯?”

“好啊。”雲賀安下意識回答完,像是想到什麽一般眉眼間瞬間染上喜色,又驚又喜的模樣:“你怎麽知道我的名字?我好像還沒有來得及自我介紹。”

“我在火車上看見了你的胸牌,就記住了。”曲時清柔聲解釋。

雲賀安下意識低頭看了一眼,才想起胸牌已經被自己摘掉了。

他沒想到曲時清會那麽細心,心情有些雀躍。

面前人的眉眼精致到了極點,不是那種淩厲張揚的美,而是極其收斂,安靜的,卻又讓人無法忽視的漂亮。

雲賀安有片刻看癡了,過了好幾秒才回過神來:“你呢?你的名字是什麽?”

“直接叫大名就行。”曲時清露出清淺的笑意:“樂曲的曲,時間的時,清淡的清。”

“曲時清。”雲賀安反覆咀嚼這個名字,臉上的笑容燦爛:“很好聽的名字。”

曲時清只當他在禮貌誇讚,也淺笑著回答:“謝謝。”

……

又做夢了。

仿佛大片大片的海水從四面八方席卷而來,卻並沒有被淹沒的窒息感,入目皆是蔚藍的海洋。

曲時清這幾天總是做夢,在火車上做,來到民宿也做。

夢裏光怪陸離,醒來後卻覺得大腦一片空白,什麽也不記得。

今天,他夢見的是出發前的那幾天。

初裴銳和餘自深先後都來送他了——天知道他們從哪來的消息,他明明沒打算告訴他們自己要走。

初裴銳的表情悲痛的像是他走了就不會回來了,讓曲時清看著不禁感到有些好笑。

餘自深的神色相對來說要平靜許多,只是眉頭始終皺著,看著他認真說,自己會一直等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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