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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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痛苦

稍微有點時間後,曲時清陸陸續續找過幾份工作,基本上都是做了沒多久就因為各種各樣的原因沒有選擇繼續做下去。

有的是因為待遇和談好的不同,有的是因為工作內容難上手,也有的是因為公司拖欠工資之類的問題。

每天醫院公司和家裏三點一線,零零散散加起來倒也夠生活。

或許是那天被曲時清哭怕了,餘自深沒再提過覆合,在醫院碰面時也只是微笑著點點頭,他們依然保持著聯系,偶爾有空時會聊聊天,聊的基本上都是和戀愛無關的話題。

枝頭的樹葉幾乎要掉光了,不知不覺中就到了小姨做手術的日子。

前前後後折騰了好幾個月,不幸中的萬幸是手術很成功,手術燈亮起的那一刻曲時清的心口一顫。

他跟著一起送小姨回了家,原本的房子現在已經換成了縮小兩倍不止的小房子,幾個人站在客廳瞬間就變得有些擁擠。

曲時清本來還想留下來照顧,被歐陽方海堅定拒絕了,還說這段時間已經麻煩了他許多了,讓他回家好好休息。

回到家時他接到餘自深的電話,電話裏餘自深關心地問他手術怎麽樣。

曲時清如實回答,餘自深笑著說“那就好”。

再之後沒有人說話,一時之間陷入了沈默,還是曲時清先開口,聲音溫和,隱約帶著幾分疲倦:“還有事嗎?沒有的話我就先掛了。”

餘自深沈默兩秒,輕聲道:“沒事了,你好好休息。”

掛斷電話後曲時清望著手機屏幕發了一會兒呆,才想起要去洗澡。

晚上曲時清躺在床上,不知為何翻來覆去都睡不著。

他睜開眼看著天花板,心口依然沈重。

明明已經撐過去了,為什麽還是覺得好難過?

打開手機,裏面是不同人發來的各種信息,其中餘自深和初裴銳發的最多。

在那天餘自深找來初裴銳安慰曲時清之後,曲時清就同意了初裴銳的好友申請。

……

有段時間網絡上有個熱門問題,你是會選擇讓你笑的人還是會選擇讓你哭的人?

其中有個高讚回答是,理智會讓你選擇前者,可你的感情卻會讓你一次次靠近後者。

曲時清不想和初裴銳覆合,也不想選擇餘自深。

可他到底想要的是什麽呢?

在又一次面試結束後,曲時清看著路邊的草坪,忽然感到很難過很難過。

還有幾個月,他就三十歲了。

活了三十年,都不過是渾渾噩噩,從來沒有看清過自己真正想要什麽。

明明生活算不上艱苦,可就是難過。

或許是因為他發現,看不到未來,其實就是未來。

很多人都沒辦法成為自己想要成為的人,而他甚至連目標都沒有,睜眼閉眼就是一天,每天都很忙碌,卻又好像什麽都沒做成。

忙的都是“沒意義”的事,活著本身好像就沒有什麽意義可言。

曲時清的痛苦和難受找不到源頭,也無從發洩,只能日覆一日逐漸積攢。

深夜的時候,他回望自己的一生,算不上波瀾壯闊,但也稱不上平淡。

曲時清不知道自己算幸運還是不幸呢?他的童年比大部分人要差,而他的天賦和努力恰好能夠彌補一二。

在這個世道下,努力是最廉價的,有很多很多人無論怎麽努力也都很難出頭,或許是因為他的能力確實出眾,所以努力起碼一直有成效,也才能單純依靠自己過上現在這樣雖然算不上大富大貴但也不愁吃喝的生活。

可是比慘是沒有盡頭的。

來到人間快三十年了,曲時清愛過誰,又恨過誰?他想成為什麽樣的人?

年少時太青澀太幼稚,磕磕碰碰走了一路,還是在十字路口選擇了不同的方向。

那麽多年的感情想要放下也不過是時間問題,和初裴銳走散之後,他忽然發覺愛情是最不靠譜,真心瞬息萬變,誰也無法保證這一刻火熱的愛是否會在下一秒熄滅。

於是他想著聽從小姨的安排,也順從大部分人的想法,找一個合適的人共度一生。

餘自深和他很合拍,盡管這些“契合”有很大一部分是對方裝出來的,曲時清也不能否認,他們的性子確實是比較合適的。

性格都是溫和的,沈穩的,遇到問題時思路也相似。

可是在餘自深眼裏,他是年少時遮雨的傘,是迷茫歲月裏的方向,是黑夜裏的月光。

但也正因為是月光,所以在餘自深眼裏的他太美好,就像是加了一層濾鏡。

在一起的時候,曲時清在他面前總是強大的,冷靜的,他不能害怕,不能軟弱,不能憤怒。

他逃了,他怕看見對方失望的神色。

而在他將分手說出口後,反而不再害怕讓對方看見自己的脆弱。

或許是因為從分手那一刻起,他們未來便不會有戀愛關系,他也不會再害怕看見對方失望的目光,因為對方已經不再是他的戀人。

曲時清這一生總是活在別人期待的目光之中,面對親人和愛人皆是如此,順從了那麽久,到頭來他卻不知道自己想成為什麽樣的人。

不再是別人期待他成為的模樣,而是他內心深處真正的想法。

他活的太累了,只要稍微有所松懈,周圍所有人都會關心地問他為什麽沒做好,是不是太累了所以失誤了?

曲時清其實不想一直保持優秀,不想那麽努力,上學時不想做人人眼裏的好學生,工作以後不想當老板誇讚的優秀員工,不想當眾人眼裏優秀的榜樣。

可他到底想要什麽呢?

過去曲時清以為自己只是累了,只是不想活在別人的目光裏,想要安安靜靜的,有一個契合的愛人,一起建造一個屬於自己的小家,但是和餘自深在一起哪怕實現了,他還是不開心。

他想要過什麽樣的生活?想活成什麽樣的自己?

是他太貪心了嗎,是他不懂知足嗎,是他想要的太多了嗎?

還是說,他其實只是沒有搞清楚自己到底想要什麽?

他的痛苦,源於他清醒地知道自己的迷茫。

他是因為清醒而痛苦?還是因為茫然而痛苦?

如果他只是茫然,那他可以蒙著眼睛走,如果他只是清醒,那他能夠明白自己想要抵達的終點。

可此時此刻的曲時清清醒地知道自己的迷茫,他是蒙著眼睛知道終點的人,只能循著方向一直走,一直走。

明明總覺得就在眼前了,可是卻始終沒有到達。

清醒不可怕,茫然也不可怕,清醒的看見茫然卻無能為力,才是最令他恐懼和痛苦的。

……

看見孟聞家打電話過來約自己見面時,曲時清楞了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

他和孟聞家已經很久沒聯系了,其實也算不上太久,只是這期間發生了太多事情,讓他在看見熟悉的名字時只覺得恍若隔世。

可實際上也不過是幾個月罷了。

時間就像是無情的賊,偷走的不只是時間。

孟聞家是有聽說曲時清前段時間家裏的情況的,他知道如果直接轉錢對方不會收的,所以最後只能以捐贈的名義匿名打了一筆錢過去。

他偷偷去過醫院幾次,有時候曲時清在,有時候曲時清不在。

孟聞家遠遠望著,只覺得曲時清瘦了好多。

他自己還沒有想清楚,也怕出現在曲時清面前會讓對方更煩惱,便一直沒來得及去找對方好好聊一聊。

現在塵埃落定,他覺得是時候了。

孟聞家一直記得自己之前答應曲時清,放下他不再喜歡他的時候,才能繼續回去和他重新做回朋友。

在斷聯的這段時間裏,孟聞家每天都很痛苦。

他從來沒有覺得日子那樣難熬,無法聯系曲時清的每一分每一秒都是煎熬,生活裏的一切事物仿佛都隨著曲時清的淡出變成了灰白的顏色。

他努力過了,可他就是沒有辦法不去喜歡曲時清。

孟聞家本來已經想好了,他那麽多年一直以一個朋友的身份待在曲時清身邊,或許就是因為太懦弱,太害怕連朋友都當不成,所以反而喪失了很多機會。

上次喝醉酒是意外,而這一次他想清醒著勇敢一次,和曲時清坦白說自己就是放不下他。

他想做的從來不只是朋友。

見面的地點是曲時清的家,那一間舊房子。

這時的曲時清剛剛又從一份幹了沒多久的工作辭職,渾身上下散發著低迷的氣息,透亮的琥珀色眼睛裏含著柔和的光,眼底卻帶著幾絲茫然。

孟聞家打開門時,看見的便是這副模樣的曲時清。

眉眼依舊漂亮,卻又添幾分破碎的美感,讓人忍不住心生憐惜。

近鄉情怯,孟聞家滿腔熱血和勇氣瞬間像是開了口的氣球,遲疑和憂慮再次占據了上風。

明明坦白的話已經到了嘴邊,即將開口時還是退縮了,改口騙曲時清說自己已經放下了,不喜歡他了。

他的目光太誠懇,曲時清這時候情緒不好,竟也沒發現他在說謊。

兩個人坐在沙發上,客廳沒有開燈,昏暗的光線下孟聞家餘光看見曲時清白皙如玉的臉,蒼白到沒有一絲血色。

孟聞家知道他分手的事情,有心想問,但怕目的性太明顯會惹曲時清懷疑,斟酌之下含蓄開口道:“看你神色不太好,最近是不是挺累的,有什麽我能幫上忙的嗎?”

面前人滿眼關心,還是過去熟悉的模樣,曲時清不由自主卸下心防,一向含笑的眉眼顯得有些慘淡:“是有點累,找了很多份工作,都沒有做下去的動力。”

“是單純做不下去,沒有別的理由?比如和同事不融洽之類的。”

曲時清搖搖頭:“沒有,就是覺得,不是我想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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