厲淮南不喜歡她現在的神情，倔強的，嘲諷的，甚至帶著一絲絲的憐憫。

她憐憫什麽？

他沒有往深了想，只是心中燒著一團火，逼得他幾乎癲狂，他壓在她肩上的手指越發用力，路瑤撐不住身子如同抖糠一樣的發抖，只是望著他不自禁露出笑容。

哀傷又悲憫的笑容，像極了只在黃泉路上才開的花，叫人不想多看又忍不住去看。

厲淮南俊美的臉頰因為郁怒泛著隱隱青色，當她終於受不了要跪下來的那一刻他松開了手。

路瑤捂著痛處大口大口的喘氣，汗水糊在臉上，糾纏著她的頭發，她聽到他離開的腳步，聽到他冷漠的語調。

“姚小姐是局外之人，不懂不要問，不該懂的也沒資格問！”

局外之人？

她捂著嘴諷刺的笑起來，四年不見，她於這寧安的一切，於他和湯圓都是局外之人了嗎。

他在這個城市擦掉了她的名字，擦掉了所有關於她的痕跡，他不許別人提及她，甚至是在自己的記憶中連皮帶血的抽掉，讓她前面的二十多年像一個幽靈一樣隨風而去。

真是狠心啊，對路瑤！

她閉上眼睛，流出兩行淚水，心中輕輕的安慰自己：“沒關系，路瑤在這個城市死了就死了，反正她現在是姚夭。”

桃之夭夭，灼灼其華的姚夭。

夜晚的時候路瑤脫掉自己的衣服，露出右肩上淤青的指痕，裏面血都死了，一碰又牽起尖銳的疼。

就像是厲淮南給她的感覺。

她拿出活血化瘀的藥按著，門被推開，姍姍興高采烈的跑進來：“怎麽樣怎麽樣，你們約會順利嗎，你有沒有告訴他你就是路瑤？”

路瑤冷淡看了她一眼：“我說過我不會跟他說自己是路瑤這件事。”

姍姍臉上露出失落，瞧著她的傷口，然後自告奮勇給她揉藥。

“姐姐是不是在怪我？”

路瑤一怔：“這話怎麽說？”

她微微紅了臉，小聲道：“我感覺厲淮南對我有意思。”

路瑤心臟感覺到了會心一擊，臉色蒼白，不過唇邊卻溢出一絲冷笑：“這是好事，我估計是得回去跟姚奕希結婚了，你要是能變心愛上厲淮南，我心裏也沒了愧疚。”

這話說的就有些針鋒相對了，這幾天看著她跟厲淮南親親熱熱的模樣，她一顆本就受傷的心簡直是千瘡百孔。

姍姍聽到這話臉色一下子就難看起來，她將手裏的藥放了下來：“原來姐姐一早就打算回去就嫁給表哥，那還非要到寧安看厲淮南幹什麽，白折騰。”

她聽著她尖銳的預調，看著她已經抑制不住的憤怒和戾氣笑了起來：“你記性越來越差了，我是因為媽媽的交代來寧安，順便為你挑夫婿，你如今有了看中的人，我跟媽媽替你高興。”

“媽媽？”姍姍眼中露出一絲諷刺：“姐姐這個時候知道叫女王媽媽了，怕我一直叫她媽媽奪了你位置？”

路瑤覺得很陌生，這個樣子的姍姍完全不是她在暗魅精心護著的姍姍，她像是隱忍了太久，受夠了太多苦難的野獸，在找到奮起的時機後開始露出她的爪牙。

她抿了抿唇，唇色一下子鮮活艷麗起來：“說什麽奪不奪的，媽媽本來就是我的親生母親，不是嗎？”

姍姍嗤笑一聲，騰地站起來：“好啊，姐姐什麽都想好了，既然要替我選夫婿，那我也就不客氣了，厲淮南我確實也很喜歡。”

她說完最後一句挑釁的揚起尖尖的下巴，然後高傲的離開，一副勝者的姿態。

路瑤長長呼出一口氣，眼中霧氣彌漫，她這幾天就感覺姍姍跟厲淮南之間有些不對勁，如今輕輕一試，沒想到她就全露出來，並且大有一副跟她撕破臉的樣子。

曾經暗魅相互依偎，相互拼殺的景象在腦海裏走馬燈一樣的晃過，她壓著那傷痛的肩膀輕輕靠在床上，望著金色的紗籠窗簾，眼中顫抖的淚水緩緩流進底下的絲絨棉被上。

厲淮南選擇拋棄路瑤，開始他新的人生，姍姍選擇結束卑微的苦戀，追逐新的戀情，只有她還活在應該死去的回憶裏，日夜煎心。

湯圓囑托的照片她終究無法再張口向厲淮南要，只能自己想辦法弄出一張曾經的照片。

她在寧安有關的一切都被厲淮南抹去，就算去路家估計也難找到一張照片，再加上她又不是喜歡拍照的人，所以留下的照片實在太少了。

她想起了曾經就讀的高中，一般到了畢業班都會拍照，老師會單獨做一個班級紀念冊，那裏應該有她的照片。

路瑤就讀的高中是市重點，當初是高中校花，跟莫琦玉又是大家不宣而知的一對兒，兩個人又都是尖子生，所以在學校很出名。

她一報自己的名字就有老師記得，說實話這讓她有些小驕傲，不過如果換了副樣貌，驕傲沒多久又覺得失落。

一個教師領著她去找她以前的班主任，她還沒進屋就看到孫超高大的背影，整跟班主任在說什麽，嚇得她猛地往後一躲。

她現在身軀龐大，這一躲鬧得動靜有些大，孫超跟班主任立刻轉過臉來，驚訝的看著她。

他問她來做什麽？

路瑤正準備隨便找個借口，旁邊那個教師已經多嘴說道：“她跟孫先生一樣，是來找路瑤曾經照片的，說是她曾經的好朋友。”

好朋友？

孫超疑惑的看著她，路瑤周邊有什麽朋友他都知道，他暗戀她多年，收集消息又是一流，所以關於路瑤可以說是門清。

他可從沒聽說她有M國的朋友。

他將得到的照片拿了出來，然後走到她的面前，微微笑著：“想不到姚小姐也是路瑤的朋友啊，方不方便告訴我，你跟她是什麽時候認識的？”

路瑤咽了咽口水，擡頭盡量平靜的看著他：“孫總管，咱們借一步說話吧。”

孫超嗯了一聲，有些意味深長。

當終於只有兩個人的時候，他直接了當的逼問：“姚小姐跟路瑤到底是什麽關系，為什麽要她的照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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