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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分之六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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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分之六十一

時間倒回稍早前,歟離開桃林不久,白衍悠悠轉醒,揉搓起被桃木硌得生疼的後背,毫不意外與面前人四目相對,他眼下四處張望,並沒有發現想見之人蹤跡,於是他問道:“你怎麽來了,小歟呢?小家夥也不在。”

“和歟少俠做了個約定,在他到來之前,由屬下看顧您,廿也一同前往。”乙畢恭畢敬回道。

白衍明了,覆而向乙確定著時間,推測出他們的大致抵達時間後,重新靠回樹幹,這案子本以為今天就能過早結束,而且瞧著這天也不似下雨,為了貪涼還少穿了件,現在可好,傍晚大變天,乙註意到白衍無意識瑟縮,從而提議道:“野外荒涼,小少主還是回去為好。”

“你和小歟定的哪個地方?”

“此處。”細細品味這句話,乙覺著自己悟到了,“屬下去拾些柴火。”

白衍並未阻攔,剛好可以生火取暖,他並不覺得自己的身體能夠撐得住在夜裏吹幾個時辰的冷風,他對自己還是挺有自知之明的,不知是何種原因,白衍總感覺雙眼一陣酸澀,視野也不似先前那般明朗清晰,他揉搓雙眼朝著不遠處拾柴的身影望去,並無異常,很快乙就抱著一堆枯枝回來,在離白衍最近的空曠處搭起小火堆。

除卻火堆外,還有個簡易燒烤架——兩根枝丫一根木棍,木棍上烤著只肥雞,白衍尋著味兒就過來,還瞥見地上一些瓶瓶罐罐,堪比人類女子間的裙幄之宴,他自己找了個離火近,又不會被油濺到的地兒落座,而後望眼欲穿地守著。

“你從哪弄來的?”

“都是歟少俠提前備好的。”

烤雞的香味愈發誘人,烤制出來的油不斷滴到火堆裏發出滋滋響聲,金燦燦的皮裹上一層醬汁,饞得白衍直流口水,“還沒好嗎?”

“快了,差一味調料。”

眼睜睜盯著乙又往烤雞上塗了一層黏稠液體,白衍興致索然,就只在一旁往火堆裏不停添柴,堪堪保證火焰不滅,在乙轉動木棒幾圈後,隨即用匕首削下一塊,連刀帶肉一同遞給望穿秋水的白衍,“小少主嘗嘗。”

就在白衍快摸到刀柄的那瞬間,一物體飛速襲來打掉了白衍那塊即將到嘴邊的烤肉,乙極速撲滅火堆,顧不上烤雞,帶著白衍隱匿於桃樹之後。

此刻若隱若現的黑就是他們最好的保護色,乙緊貼著樹幹,心有餘悸地洞察來人的方位,誰曾想白衍一把把他拽到與之同一水平高度,冷冰冰道:“火堆西北方,三尺距離的那棵樹上,要活的。”

乙不自覺緊繃身體,“是。”

緊接著他一閃身,那樹上果真藏著一黑衣人,乙三下五除二解決後,把那黑衣人五花大綁丟到白衍跟前,白衍委身蹲下,拿出黑衣人的堵嘴布,還沒等問什麽,那黑衣人就義憤填膺地喊:“我死都不會透露丁點!”

“我還什麽都沒說,而且沒人要你死。”白衍和顏悅色,“一件事,你知道你方才幹了什麽嗎?”

黑衣人擡眼仰望著笑容可掬的妖,試探地詢問,“……朝你丟了顆石子?”

我這不是也沒打中你嗎?

“……”白衍起身再次把堵嘴布塞回去,不住搖頭惋惜:“你還是沒明白事情的嚴重性。”說完自顧自朝之前火堆的方向去,只給他們留下一個落寞的背影。

不是,他打什麽啞謎啊?!黑衣人瘋狂朝乙示意,被綁住的身體似魚打挺般熱烈,只不過乙瞧都不瞧一眼,黑衣人又被拎起來綁到了樹幹上,實屬是叫天天不靈,叫地地不應。

“你剛剛打掉了我們小少主的晚飯。”乙答疑解惑,“而且是僅剩的一只。”

他著重強調“僅剩”二字,黑衣人繼續掙紮反抗,乙酌情又補上句,“一天了滴水未進。”轉念一想,繼而拍著這位仁兄的肩膀鄭重勸誡,“安靜點,降低呼吸頻率,能少觸點黴頭,或許還能留條命回去。”

白衍在一小泥潭裏撿到匕首,那一小塊肉已然不能食用,果斷丟棄,嘗試去找那只較為完整的烤雞,好在這次希望沒有落空,他在撒滿調味的柴堆上發現了他的晚飯,拿起一看,所幸只沾了些木屑,拍幹凈還可以吃,頓時白衍心情像那六月天說變就變。

桃林裏覆燃的唯一火光,柴堆上再次架起的簡易燒烤架,火堆旁坐著的兩妖,這一切都有著覆舊如初的美感,唯一敗筆或許就是旁邊綁著個張牙舞爪的人,好在不影響白衍食欲。

火上的烤雞重新加熱完畢,乙掰下一個熱氣騰騰的大雞腿剛想遞給白衍,意外再度發生,一飛鏢轉瞬擦過雞腿留下一道亮麗的風景線後消失在他們眼前,白衍倏地起身把那把沾滿泥漬的匕首貼著黑衣人臉釘死在樹上,“知錯不改,一犯再犯。”

看來那人這次真的在劫難逃,乙握住那差點又沒了的雞腿於一旁隔岸觀火,神色鄙夷琢磨,這人也不知是怎麽當上暗衛的,基本功一塌糊塗就算了還沒有眼力見,乙忍不住搖頭,那邊,一文不值的黑衣人也不住搖頭,聲嘶底裏想告訴他們什麽。

彈指間,乙乘風而去,三息後,他驟然出現在白衍身邊稟報著,“危險已排除。”這時,白衍方可安心把黑衣人的堵嘴布拿出來,他瞧著黑衣人莫名定型了的嘴,好笑問:“你不是有話要說嗎?”

黑衣人支支吾吾半天,也沒講出個大概,白衍就勉為其難替他說:“讓你幫忙演戲,不會白幹的。”

“我……”

“我知道你是來幹什麽的。”

“你……”

“你要的東西可以給你,但不是現在。”

“……好。”

識時務者為俊傑,白衍讚許地點頭,接著乙手上那個雞腿到了黑衣人嘴裏,這就算是白衍付的報酬,他給完也不管黑衣人到底能不能咀嚼,直徑走向火堆烤火,縮在那地兒不動了,像是陷入沈睡著一般。

乙把剩下的烤雞連同烤棒一起試探性橫在白衍前方,“小少主吃點?”

“犯惡心,你自己吃。”白衍呼出一口氣,舒展身軀,穩穩靠在桃樹幹,“他們來了叫醒我。”

“好的。”

得到命令,乙獨自享用這大半只烤雞,一口下去香脆的皮在嘴裏炸開,別提有多滿足,畢竟他也沒有吃飯,乙嘴裏嚼著肉,心裏不免遺憾,這下酒菜都有了,就是沒有酒,也沒有一起喝酒的弟兄,烤雞愈發食之無味,他頓時靈光一閃,沒有酒但是有個兄弟啊。

乙把剩下的烤雞丟回烤架上,隨手收拾好那些裝調味的瓶瓶罐罐,又輕手輕腳給白衍披了件衣袍,一步步靠近他方才自顧自認的“兄弟”,近身時,才發覺他兄弟用一種詭異的眼神註視著他家小少主——兄弟的堵嘴布變成了一個大雞腿,也難怪他用這種眼神盯著,這事兒要是換了他,指不定比這還可怖,但是現在可不能任由他發揮。

他一手拍到黑衣人的臂膀,主動代替黑衣人將視線從小少主身上挪開,悄無聲息卻令其五官扭曲,突如其來,乙一手把雞腿從黑衣人嘴裏拔出來,一手決絕地捂上那人的嘴。

“不要發出任何聲音,懂?若是自裁也請小點聲。”乙的說話聲突然在黑衣人腦中響起,瞧他急迫點頭,乙半信半疑松開手,拉開距離,而後在他兄弟的衣服上嫌惡地揩口水。

“你和他們是一夥的?”黑衣人腦中聲音再次出現,“是就點頭,不是反之。”乙盯著黑衣人眼睛,直到他拼命搖頭才稍微挪開視線,還把雞腿給他塞回去了。

“那就好,你繼續享用吧。”

黑衣人欲哭無淚,這主仆二人到底怎麽回事,怎麽一個兩個都喜歡把話說一半,到底說完整是會掉舌頭還是會被封口,說到封口,這次任務大概率會失敗,不知同期那邊情況如何,期盼自己能有個全屍,他悲觀地想。

後半夜,白衍被飛鳥驚醒,火依舊燃著,也不知睡了多久,環顧一圈,朦朧一片,乙也不在周邊,黑衣人保持捆綁模式和樹幹相親相愛,歟和廿仍然未及此地,他披上衣袍於火堆旁踱步,再三斟酌決定探探口風,拿掉黑衣人堵嘴食物,他打量這個與小歟一般大的男孩子,好奇尚異問:“這次任務不止你一人,若只有你完成當會如何?”

黑衣人睡眼惺忪,仿佛看見了一位白色神靈,她空靈的聲音回蕩在我腦海,是來帶我走的嗎?定眼一瞧,原來是那話說一半、裝腔作勢的小少爺,心裏落差極其大,有氣無力地回,“不咋樣,再說,你的假設根本不成立。”

“為何?”

“同期幾人,我是最弱那一個,他們仨無論是哪個方面都能稱得上層,必不可能失敗。”

“我猜也是。”白衍敷衍了事,“不過我比較好奇,如此精確的信息你主子花了多少錢。”

“……不知道。”黑衣人揶揄地窺探著。

白衍怡然笑道:“別這麽看著我,你同期特意派你到這邊來,不就是確定那東西不在我這。”

就如同那狡詐狐貍所言,同期指定我來拖住增援,而他們趁此時機去搶奪目標,他所言句句屬實,那三人,兩人皆快如鬼魅,剩餘一人神似羅剎,唯餘他一事無成,甚至連這次任務的目標是什麽都無從得知,這樣看來根本就是個累贅,越細想越辛酸,眼淚止不住往外冒。

“好端端的哭什麽?”白衍莫名其妙,說幾句話就戳中他心窩子了?

“都要快死了,憑什麽不準我哭幾句!”

“誰說你快死了?”白衍瞧他鼻涕泡冒了個大的,不自覺遠離了些,“我是不是說過會把東西給你的?”

“……是。”

“那不就是了。”

可是…可是,他自己先前都說了,東西不在這兒,而且我同期也不是吃素的,那個小孩怎麽可能守得住目標,若是真失手,他又憑什麽把目標白白送給我……黑衣人思緒一團亂麻,神色無主地瞥向白衍,不知為何,那人的眼睛似乎有讓人信服的能力,不管不顧堅信目標會如同他所言那般——到他這裏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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