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分之六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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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分之六十
寫完信，白衍的教養促使他把桌面收拾整潔，整理好信紙，等小東西回來再借助他的妖術發送信箋，做完這一系列動作，離白佟抵達還有些許時間，白衍得空面對坐於對面的人。
從小歟給他披上披風後，就一動不動地坐在他對面，什麽也沒幹，就是直勾勾盯著自己看，天曉得白衍是怎麽巋然不動地寫完一封信，而現在能當做借口的物什也沒了，白衍只能迎難而上，“問吧。”見歟長舒一口氣，他挑逗道，“不過能不能得到回答還得另論。”
歟根本沒懂白衍話語裏玩笑的成分，正兒八經地點頭，他其實也並沒有期待白衍能回答他的問題，因為這個問題過界了，而且他也已經從他們細枝末節的相處中大致得出了一個答案，而這個不得不問的問題對他而言，就只是想把一直困擾在自己心中的郁結解開，他自知自己遲鈍，向來除了一目了然的事，都無法理解，更別說人與人之間的那些彎彎繞繞。
但另歟意外的是，他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從白衍口中，從蜥蜴的怒罵中。
那歟到底向白衍問了什麽招致廿的怒吼——拘和束為何稱你為世界的瑰寶，就這麽一個帶有明顯誇讚性的語句卻使原本就暴躁的蜥蜴更上一層樓，他恨不得尾巴直接抽上歟的臉，好在白衍阻止這一悲劇的發生。
他安撫似的摸摸自家小孩的腦袋，把這場對自己不利的對弈完完全全交付與對面之人，“三個問題，我只回答小歟是與否。”
只要你問，我就答。看似對等的天平已經嚴重傾向一側，不過實際誰又能說得準——能了解到什麽程度，還不是得看歟的本事。
“你很特殊，你的特殊不僅僅是對妖族而言。”其實歟的表述較為含蓄，若是換了樹就可能會被形容成狼窩裏的兔子或者惡犬嘴裏的肥肉，關於白發的傳聞他也從不止一人口中聽過，每一個人都是一個新的傳聞，歟根據這幾日的所見所聞，再結合聽聞到的傳言，刪減去一些極其不合理的，最終得出：狐妖白發，五世紀一顯，其音如嬰兒，於福瑞降於世，於禍患生於族，其血液包治百病，食其血液，可延年益壽。
“是。”
“它會給你造成一系列影響。”比如你孱弱的身軀。
“是”
“最後一個問題，你究竟為什麽幫我？”歟知道，這個問題大概率不會被回答，因為它很難用一個“是否”解釋清楚，他心情煩悶，不吐不快，若是交朋友，這不過一兩句話的事，白衍的目的應該早已達到，在歟的觀念裏，朋友之間根本用不著付出這麽多，但是白衍不僅做了，還瞞著你偷偷做，歟不知道自己到底怎麽了，他本不想刨根問底，可……
“我、想成為你的家人。”
“沒有血緣關系也可以嗎？”
“我和廿沒有血緣關系，但他依舊是我的家人。”
幾天前，同樣的問題，如今卻得到了不同的回答，歟起身，來到白衍面前，單膝蹲下，直視白衍。
“我只短暫擁有過家庭，根本不知如何當好一個家人，這樣也可以嗎？”
“我來教你。”白衍對歟笑。
這一笑，歟記了一生，從此刻起，他擁有了一個既沒有血緣又不是同族的家人。
歟的家人——白衍，合攏著披風，道：“可以問小歟一個問題嗎，一直很在意。”
本來啊，按照禮尚往來的規矩是可以直接問的，更不用說在歟眼中認為自己那點經歷也沒什麽好藏的，反而大大方方的等白衍提問。
這中間短暫的一兩秒，白衍無意識地抓著他的手，時間越久抓得越緊，真叫人體會到了度日如年的感覺。
“小歟一直在那個地方嗎？”那個地方指售奴所，白衍問出口後知後覺這個問法有些許不妥，好在歟不在意。
“不是，之前在四處流浪。”歟平靜的語氣使白衍心頭一緊，想再追問，白佟駕著車趕來，同時進門的還有退了鑰匙的廿，廿在見到白大哥的那一瞬間就立馬縮回原形，然後窩在白衍口袋裝死，就像耗子見了貓。
白衍看著這一行不合時宜的妖沈默，但畢竟是自己哥哥，又不能把他怎麽樣，白衍躡手躡腳湊到白佟跟前。
白大哥沒怪白衍變相離家出走，只覺得他憔悴了不少，關心完寶貝弟弟，又開始指責不稱職的侍衛，還揚言回去定要加倍磨煉雲辰，四周沒有一個人勸，下屬是不敢，生怕一勸，這個所謂的磨煉就會目標轉移並且還可能會翻一番，而白衍則是單純不想理他們。
這時白佟才恍然察覺有個生人，定睛一看，似乎也不是生人，待白衍把歟拽到自家大哥面前，呵，好家夥，果然不是生人。
照例，小輩行禮，“白大哥。”若是此時歟往妖族下屬那邊瞧一下的話必定能發現幾張猙獰的面孔，他們像是遭遇了什麽驚世駭俗的事情。四位妖族下屬不約而同想到，這蠻橫無禮之人是該沈河還是直接拋屍呢？
“嗯，阿衍多虧你照拂。”
果然是沈河吧……
！！！
這四位短短時間內受到了兩次暴擊。甲悄默默瞟著大人的表情，確定白大人不是在說反話……這更恐怖了好嗎！不由得對那小子生出一絲敬佩之情。
想要兩個不熟的人怎麽快速熟稔起來，答案是用一個兩人都比較熟悉的人作為切入點，比如白衍。在雲辰一行人出來前，歟從白佟這兒了解到不限於白衍喜歡的顏色、菜品、口味、地點等等，白佟也從歟這裏知曉白衍的近況。
是可忍孰不可忍，白衍被一妖一人這樣解刨能忍嗎？不能，所以他把兩人趕上馬車，還特地把兩人分開，一頭一尾，離得老遠，徒留甲乙丙丁四位下屬和自己一起等候。
“小少主一同上車吧，夜裏風大。”
“不用，小朋友們認生得很。”
甲止不住心裏想著，小少主不也是小朋友嗎，又想這和主人頗為相似的執拗性格，也由著他去，只是四妖向小少主稍稍靠攏了些，也不知四個大塊頭能不能擋住吹向少主的風。
人齊後，白衍把小孩們分成三隊，由歟、蜀黎和樹分別帶隊各坐一輛馬車，派乙、丙、丁全程照顧，還有甲當然是跟在白佟身邊貼身保護，白衍本想和歟同乘一輛，但拗不過大哥想和他敘敘舊，只好上了白佟乘坐的那一輛，剛上來就目睹雲叔挨訓。
另幾輛馬車裏的小孩們，在妖族下屬的目光註視下如坐針氈，他們像試探的貓崽子，發現身處安全的環境中就露出了本性：東張西望、前摸後撬，好不熱鬧，下屬們好似只要他們不翻出窗外就都由他們鬧。
歟從剛才就感受到了——這馬車和人界的不一樣，至少人界沒有往天上開的馬車，就連拉車的黃驃馬也比人界的大了一倍……這使得歟對妖界的生活產生了好奇，也不知是誰喊了一句“星星”，歟應聲看向窗外，滿天繁星點點，好似只要伸手就能觸碰，地上的樹木房屋全被他們甩在身後，越來越渺小，直至完全湮沒。
這夢幻使人沈淪，直到乙的“閉眼”叫醒了他，動作比腦子先反應，再睜眼，一棵參天大樹驟然出現在眼前，楞了會兒，腦子反應過來了——先出現的是閉眼前的畫面，天邊開了一個大口子，五彩的光從洞口溢出；接著出現的就是這棵樹，它有一個很直觀的特點，那就是大，說它參天，是因為孩子們仰頭望不到它的頂。
馬車停在樹下巨根旁，孩子們有序下車，從現在開始，他們要在這個全新的地方生活下去，前途迷茫、未來迷茫，但至少他們都健全的在一起，沒有什麽比這更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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寫完信，白衍的教養促使他把桌面收拾整潔，整理好信紙，等小東西回來再借助他的妖術發送信箋，做完這一系列動作，離白佟抵達還有些許時間，白衍得空面對坐於對面的人。
從小歟給他披上披風後，就一動不動地坐在他對面，什麽也沒幹，就是直勾勾盯著自己看，天曉得白衍是怎麽巋然不動地寫完一封信，而現在能當做借口的物什也沒了，白衍只能迎難而上，“問吧。”見歟長舒一口氣，他挑逗道，“不過能不能得到回答還得另論。”
歟根本沒懂白衍話語裏玩笑的成分，正兒八經地點頭，他其實也並沒有期待白衍能回答他的問題，因為這個問題過界了，而且他也已經從他們細枝末節的相處中大致得出了一個答案，而這個不得不問的問題對他而言，就只是想把一直困擾在自己心中的郁結解開，他自知自己遲鈍，向來除了一目了然的事，都無法理解，更別說人與人之間的那些彎彎繞繞。
但另歟意外的是，他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從白衍口中，從蜥蜴的怒罵中。
那歟到底向白衍問了什麽招致廿的怒吼——拘和束為何稱你為世界的瑰寶，就這麽一個帶有明顯誇讚性的語句卻使原本就暴躁的蜥蜴更上一層樓，他恨不得尾巴直接抽上歟的臉，好在白衍阻止這一悲劇的發生。
他安撫似的摸摸自家小孩的腦袋，把這場對自己不利的對弈完完全全交付與對面之人，“三個問題，我只回答小歟是與否。”
只要你問，我就答。看似對等的天平已經嚴重傾向一側，不過實際誰又能說得準——能了解到什麽程度，還不是得看歟的本事。
“你很特殊，你的特殊不僅僅是對妖族而言。”其實歟的表述較為含蓄，若是換了樹就可能會被形容成狼窩裏的兔子或者惡犬嘴裏的肥肉，關於白發的傳聞他也從不止一人口中聽過，每一個人都是一個新的傳聞，歟根據這幾日的所見所聞，再結合聽聞到的傳言，刪減去一些極其不合理的，最終得出：狐妖白發，五世紀一顯，其音如嬰兒，於福瑞降於世，於禍患生於族，其血液包治百病，食其血液，可延年益壽。
“是。”
“它會給你造成一系列影響。”比如你孱弱的身軀。
“是”
“最後一個問題，你究竟為什麽幫我？”歟知道，這個問題大概率不會被回答，因為它很難用一個“是否”解釋清楚，他心情煩悶，不吐不快，若是交朋友，這不過一兩句話的事，白衍的目的應該早已達到，在歟的觀念裏，朋友之間根本用不著付出這麽多，但是白衍不僅做了，還瞞著你偷偷做，歟不知道自己到底怎麽了，他本不想刨根問底，可……
“我、想成為你的家人。”
“沒有血緣關系也可以嗎？”
“我和廿沒有血緣關系，但他依舊是我的家人。”
幾天前，同樣的問題，如今卻得到了不同的回答，歟起身，來到白衍面前，單膝蹲下，直視白衍。
“我只短暫擁有過家庭，根本不知如何當好一個家人，這樣也可以嗎？”
“我來教你。”白衍對歟笑。
這一笑，歟記了一生，從此刻起，他擁有了一個既沒有血緣又不是同族的家人。
歟的家人——白衍，合攏著披風，道：“可以問小歟一個問題嗎，一直很在意。”
本來啊，按照禮尚往來的規矩是可以直接問的，更不用說在歟眼中認為自己那點經歷也沒什麽好藏的，反而大大方方的等白衍提問。
這中間短暫的一兩秒，白衍無意識地抓著他的手，時間越久抓得越緊，真叫人體會到了度日如年的感覺。
“小歟一直在那個地方嗎？”那個地方指售奴所，白衍問出口後知後覺這個問法有些許不妥，好在歟不在意。
“不是，之前在四處流浪。”歟平靜的語氣使白衍心頭一緊，想再追問，白佟駕著車趕來，同時進門的還有退了鑰匙的廿，廿在見到白大哥的那一瞬間就立馬縮回原形，然後窩在白衍口袋裝死，就像耗子見了貓。
白衍看著這一行不合時宜的妖沈默，但畢竟是自己哥哥，又不能把他怎麽樣，白衍躡手躡腳湊到白佟跟前。
白大哥沒怪白衍變相離家出走，只覺得他憔悴了不少，關心完寶貝弟弟，又開始指責不稱職的侍衛，還揚言回去定要加倍磨煉雲辰，四周沒有一個人勸，下屬是不敢，生怕一勸，這個所謂的磨煉就會目標轉移並且還可能會翻一番，而白衍則是單純不想理他們。
這時白佟才恍然察覺有個生人，定睛一看，似乎也不是生人，待白衍把歟拽到自家大哥面前，呵，好家夥，果然不是生人。
照例，小輩行禮，“白大哥。”若是此時歟往妖族下屬那邊瞧一下的話必定能發現幾張猙獰的面孔，他們像是遭遇了什麽驚世駭俗的事情。四位妖族下屬不約而同想到，這蠻橫無禮之人是該沈河還是直接拋屍呢？
“嗯，阿衍多虧你照拂。”
果然是沈河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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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四位短短時間內受到了兩次暴擊。甲悄默默瞟著大人的表情，確定白大人不是在說反話……這更恐怖了好嗎！不由得對那小子生出一絲敬佩之情。
想要兩個不熟的人怎麽快速熟稔起來，答案是用一個兩人都比較熟悉的人作為切入點，比如白衍。在雲辰一行人出來前，歟從白佟這兒了解到不限於白衍喜歡的顏色、菜品、口味、地點等等，白佟也從歟這裏知曉白衍的近況。
是可忍孰不可忍，白衍被一妖一人這樣解刨能忍嗎？不能，所以他把兩人趕上馬車，還特地把兩人分開，一頭一尾，離得老遠，徒留甲乙丙丁四位下屬和自己一起等候。
“小少主一同上車吧，夜裏風大。”
“不用，小朋友們認生得很。”
甲止不住心裏想著，小少主不也是小朋友嗎，又想這和主人頗為相似的執拗性格，也由著他去，只是四妖向小少主稍稍靠攏了些，也不知四個大塊頭能不能擋住吹向少主的風。
人齊後，白衍把小孩們分成三隊，由歟、蜀黎和樹分別帶隊各坐一輛馬車，派乙、丙、丁全程照顧，還有甲當然是跟在白佟身邊貼身保護，白衍本想和歟同乘一輛，但拗不過大哥想和他敘敘舊，只好上了白佟乘坐的那一輛，剛上來就目睹雲叔挨訓。
另幾輛馬車裏的小孩們，在妖族下屬的目光註視下如坐針氈，他們像試探的貓崽子，發現身處安全的環境中就露出了本性：東張西望、前摸後撬，好不熱鬧，下屬們好似只要他們不翻出窗外就都由他們鬧。
歟從剛才就感受到了——這馬車和人界的不一樣，至少人界沒有往天上開的馬車，就連拉車的黃驃馬也比人界的大了一倍……這使得歟對妖界的生活產生了好奇，也不知是誰喊了一句“星星”，歟應聲看向窗外，滿天繁星點點，好似只要伸手就能觸碰，地上的樹木房屋全被他們甩在身後，越來越渺小，直至完全湮沒。
這夢幻使人沈淪，直到乙的“閉眼”叫醒了他，動作比腦子先反應，再睜眼，一棵參天大樹驟然出現在眼前，楞了會兒，腦子反應過來了——先出現的是閉眼前的畫面，天邊開了一個大口子，五彩的光從洞口溢出；接著出現的就是這棵樹，它有一個很直觀的特點，那就是大，說它參天，是因為孩子們仰頭望不到它的頂。
馬車停在樹下巨根旁，孩子們有序下車，從現在開始，他們要在這個全新的地方生活下去，前途迷茫、未來迷茫，但至少他們都健全的在一起，沒有什麽比這更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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