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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分之五十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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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分之五十四

漫漫長夜,歟眼睜睜直挨到天明,在床板上躺了許久卻仍然毫無動作地註視著窗外,身側突然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響,一陣怯怯的男聲說道:“歟哥哥,可以起床了嗎?我、我想尿尿……”

歟還在懵懂之中未回過神,男孩又問一遍,這才得到了兩個字的回答——起吧,得到確切指令的孩子們一窩蜂從被子裏冒出頭,穿衣、洗漱、整理床鋪,做完一切,他們又呆呆聚在桌前面面相覷,然後呢,應該幹什麽?

“要不我們把這裏打掃一下?”一個孩子建議道,不出意外得到了全員讚同,他們又忙活起來,幹得不亦樂乎,因為一空閑,就忍不住胡思亂想,還不如找點事做,其中一孩提也有模有樣地學著他們動作。

歟剛擰幹一塊破布就被人叫去,“你把這幾個食盒還回去。”蜀黎接過他那塊破布念叨,“洗幹凈了的。”歟把手頭功夫全權交給蜀黎,自己拎著食盒,跨出門檻朝客棧走去。

“多謝掌櫃。”歟自覺把東西放在一邊。

“是你啊。”羅郝停下手頭,瞥了眼那食盒,又從後廚遞了幾個新的,可歟沒接,羅掌櫃疑惑,而後恍然道,“那機靈鬼付了幾天房費和飯錢,本想等我手頭不忙時給你們送去,可現在你也看見,就拜托你們自己拿過去吧。”

羅掌櫃忙得焦頭爛額,實在無暇顧及歟,東西一放忙活去了,於是,歟又提了幾個大盒子回來,到門口時,碰見趕回來的雲辰。

“雲叔。”

“耶嘿!”雲辰從盒子中順手摸出一個饅頭,“剛好叔餓了。”

二人一同往裏走,雲辰嘴裏含糊不清道:“小祖宗醒了嗎?”

“不知。”

“這個點兒,應該醒了。”雲辰嘀咕著,搶過歟手中的幾個大食盒,“這個,叔幫你送過去,而你替叔去叫人起床。”

長輩就是可以這麽任性胡鬧,而歟也同樣覺得這兩件事可以完全對等,隨即點頭,一大早又被換了一份差事——叫白衍起床,他來到白衍房門前輕叩,候了一會兒,門內毫無動靜。

沒醒嗎?

正當歟琢磨著時,門從裏面打開,一位模樣五歲左右的孩子從門內走出來,並且輕輕帶上了門,轉身見到歟後冒出來的第一個句話——“嘖”,說完這個氣音,這孩子奮然而出,這令歟一頭霧水,待那孩子不見身影後,他想起自己此行的目的於是打算再敲一次門。

這次應該不會再出現什麽奇怪的事,歟自我暗示,可惜事與願違,手還未觸碰到門就被彈開,歟好奇地盯著自己瞬間破皮的拇指,又湊近瞧著這如空氣墻般的屏障,“妖術?”

歟的手指正在慢慢愈合,看來這任務是註定完成不了,歟識時務,下樓向雲辰匯報情況。

那孩子和雲辰的對話從房間外都能聽到,“東西呢?”男孩問到,恰逢歟推門而入,瞧見雲辰指著他,隨後男孩氣勢洶洶沖到他面前,“拿來!”

什麽?

“藥!”

男孩一把搶過歟遞給他的藥,端著一份早餐就出去了,歟看著來也匆匆去也匆匆的男孩朝雲叔罕見地露出不解的表情。

“他……”雲辰斟酌斟酌,“你見過。”

我,見過?歟整理著腦中的思緒,而後肯定道:“那只黃白斑點蜥蜴。”

“對。”雲辰邊答邊往歟身後望,好似在確定什麽,然後拉過歟在桌邊坐好,一口一個饅頭,“只要能看見他獨自一個,就肯定是小祖宗又病了。”

歟不解,為什麽白衍病了雲叔還能這麽雲淡風輕地吃飯,雲辰甚至給他盛了一碗熱氣騰騰的羊肉湯勸他趁熱喝。

一口羊肉湯下肚,雲辰連夜奔波凍僵的身子終於暖和起來,瞥見坐在旁邊發呆的人,好意提醒道:“涼了。”

“好。”歟禮貌性答到,而後繼續呆著。

這孩子怎麽一副傻樣,雲辰忍不住在心裏吐槽,“放寬心,他可是照顧衍兒的一把好手。”雲辰不禁瞇起眼睛,“若是比起在衍兒身邊的時間,他也是算大前輩。”

這算什麽,小孩子之間的相互妒忌嗎?旁邊安安靜靜吃早飯的樹忍不住翻了個白眼。

“歟,再拿一份上樓吧。”蜀黎在旁指點迷津,行動派的歟說做就做,一彈頃指之間,人都沒影了。

“呵,借口。”樹在旁顧而樂之,雲叔用筷子敲了他的腦袋,聽到人悶聲一叫後滿意道:“正當理由,什麽借口。”

明明太陽當頭,白衍的這間屋子裏卻密不透光,昏暗的房間裏蜥蜴變回原形,隔床薄薄的被子蜷縮在白衍心口,小小的身軀隨著白衍粗重的呼吸而緩慢起伏著,頃刻間像是察覺到什麽,一粗溜滑到了門外。

蜥蜴瞟著歟手裏的另一份早餐,心裏止不住地發笑,這人怎麽油鹽不進,自己態度都惡劣到這種程度還巴巴跟上來,廿是這麽想的也就這麽說了,這就招來了歟的不解,他的“這種程度”是指不理人還是語氣沖?很明顯,在歟這裏無論是哪種也都到不了惡劣的程度。

他低下頭瞧見臉都氣圓了的小小妖怪,顯然問不出口,所以他換了另一個較委婉的問題,“白衍呢?”問完之後蜥蜴鼓起來的臉龐直接翻了個倍,歟才後知後覺自己的問題好似不那麽委婉。

“你當如何?”蜥蜴不悅道,“若是送飯,那很抱歉,白衍他吃過了。”雖用詞頗為謙虛,但這語氣著實讓人不敢恭維,而歟的一句,“我知道,給你的。”堵得廿啞口無言,許久才憋出“濫好心”三個字兒。

“我和你此前應該不相識。”歟肯定道,蜥蜴也證實了他的說法,“那又怎樣?”

所以你這無關痛癢的態度來源,就如霧裏看花始終模糊不清,原本歟根本不在乎這些小打小鬧,若是連此都要計較,那他活了十幾年早被自己累死,但眼前妖和那些人不一樣,照雲叔所說,這蜥蜴能陪伴白衍走過蔥蔥歲月,定是為白衍視為重要之人,至此歟心中有股道不清說不明的思緒,這促使他不想、更不願讓白衍身邊之人對自己生惡,無論是雲叔,還是這個根本沒見過幾次的妖。

若是談起待在白衍身邊的時間,那雲辰可是沒有冤枉廿,他從出生到現在,都像需要哺乳的動物般,從來沒有離開過白衍,甚至比白佟陪白衍的時間都還要長。這世上若有什麽白衍了解大賽,蜥蜴定是當之無愧的榜首,而這些時間在他自己看來卻是轉瞬即逝,因此不外乎會被冤枉。

“因為白衍?”能把他倆串起來的人物除卻白衍,歟暫時想不出第二個,蜥蜴卻像被人踩中尾巴似的,急哄哄趕人走,身量才及歟側腰的小妖自是推不走歟的,嘗試過後便在一旁自顧自地生氣。

“我想見他。”歟突兀地說道,廿想也不想一口回絕,再者看天看地就是不看歟,此氣氛又陷入了謎一般的沈寂。

沈悶的木門發出聲響,宛如投入靜水湖畔裏的一顆小石子,二人一齊朝聲源看去,白衍散發披肩倚靠著門。

沒精打采的,昨晚沒休息好嗎?這是歟原本想問出口的問題,而白衍的身體卻像是未蔔先知般,對歟的問題提前進行回答——白衍瞇起眼睛把頭抵在木門上。

廿見此先歟一步扶住白衍,柔聲責怪他這副樣子怎麽還隨處亂走,歟瞧見廿這副小心翼翼像對什麽名貴瓷器般的模樣,後知後覺到好像這蜥蜴對我的態度是挺差的。

白衍笑道:“發熱而已,我若再躺在床上,門外還指不定會怎樣。”白衍還瞧見歟端著的早膳,“能麻煩小歟把早膳拿進來嗎?”

終於歟想進的屋子進了,想見的人也見到了,甚至在進來的時候也沒有撞上什麽奇怪的屏障。

進屋後,白衍拿起歟端來的白粥慢斯條理地喝著,歟和廿就分別坐在白衍對面及身邊,粥勉強喝了半碗,歟遞過去一塊肉幹。

“不是分完了嗎?”

“最後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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