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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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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0章

雨季結束,天空放晴。

利斯卡貝爾敲響了傳遍整個丘陵區的鐘聲。

放晴的第一天,亞歷克斯帶領聖殿騎士們身著正裝,喬伊斯則穿神官袍,以大主教的名義在丘陵為曼科·凱恩冊封。

“以聖賽爾斯的名義。”喬伊斯從錫林手中接過凱恩王冠,說道:“為索沙人建立的凱恩王國冊封它的新王,曼科·沙·凱恩,從今日起,你將以王國之住民的意願為意願,以王國之住民的福祉為福祉……”

上百萬索沙人從四面八方趕來,塔克與索因亦派來了他們的代表。

利斯卡貝爾儼然已成為了索沙人的家,大街小巷張燈結彩。

曼科·凱恩在大教堂前單膝跪地,喬伊斯將王冠戴在了他的頭上。

排山倒海的歡呼聲響起,曼科戴上王冠後,從錫林手中接過象征凱恩王權的牧者金杖,朗聲道:“凱恩將以聖光為指引,願聖光庇護我等。”

“聖光將與凱恩同在。”喬伊斯也朗聲道。

光明符文散出無數光點,將曼科的即位禮推向了高潮,利斯卡貝爾將舉行三天三夜的慶祝宴會,但喬伊斯已經沒空吃了,因為他必須趁著放晴,與騎士們盡快動身出發,前往盛饒之地參加大主教們的聯席會議。

雨季結束後,天氣總算稍熱了點,他們來到利斯卡貝爾的蒸汽車站,與曼科告別,經過羅德斯地區前往蜻蜓城。

這一次參與聯席會議的騎士共有六名,而夜楓與伊斯提爾留守於利卡爾丘陵。他們挨個與夜楓道別,擁抱。

“看好家。”亞歷克斯囑咐道。

夜楓頗有點舍不得,與喬伊斯抱著,旁若無人地耳鬢廝磨片刻,他必須留在圖書館裏,以充當各路信使的接應,接下來的一段時間裏,遺忘之森、西裏斯與沙克的信報會源源不絕地送到指揮部。

“照顧好自己哦。”喬伊斯笑道:“我們很快就回來了。”又親了親他,順便摸摸伊斯提爾的頭。

“開車了。”修說:“快上車。”

騎士們顯然都熱得很不舒服,畢竟正裝的三套——襯衫馬甲外加典禮外套確實有點厚,大家的背都被汗打濕了。

“衣服掛好。”亞歷克斯提醒道:“抵達蜻蜓城後還要穿。”

一群騎士上了車,在嘈雜的說話聲裏紛紛換便裝,掛衣服,只穿襯衫與軍褲。

“斯科特?”霍倫看了亞歷克斯一眼。

“嗯。”亞歷克斯揚眉,問:“怎麽?”

“喝酒去。”霍倫說。

“不喝。”亞歷克斯說:“工作時間禁止喝酒。”

昨夜後,騎士團的氣氛仿佛發生了微妙的改變,他們的感情仿佛變得更好了,尤其在面對亞歷克斯時,大家比從前顯得更親熱了一點。

霍倫偶爾會動手摟亞歷克斯,而從前就經常上手的修,偶爾也會親一下他。大家對亞歷克斯的感情發生了某種不易察覺的,暗流湧動的改變。亞歷克斯對待其他騎士,非但沒有那夜之後的難為情,反而變得更自然了。

“走吧。”霍倫說:“羅傑也在。”

現在他說話已經鮮少考慮他們心裏在想什麽,大部分時候他們的聖痕的呼應變得更為強烈,從前他們以喬伊斯為紐帶彼此依托,現在卻仿佛產生了直接的聯系。

亞歷克斯:“只知道喝酒!”

亞歷克斯與霍倫到了起居室的吧臺前,今天是羅傑在調酒,亞歷克斯問:“錫林呢?”

“在陪喬。”羅傑說:“喬去找溫德爾大主教了。”

梭蘭與奧德尼來到後的第二天,他們就恢覆了聖痕,而溫德爾也決定與喬伊斯一同動身,前往蜻蜓城參加聯席會議。

“還在考慮你的第二方案?”霍倫問。

“是的,謝謝,皮埃爾。”亞歷克斯坐在吧臺前,沈吟道:“修在尋找解決巨龍屍骸的辦法,但我總覺得沒這麽簡單。”

昨夜亞歷克斯經歷了一場徹底完全的放空,這放空是史無前例的。

他的體力非但沒有消耗過度,反而恢覆得很快,也許因為聖痕共鳴所產生的效果,今天他的頭腦簡直是前所未有的清醒,本打算喝杯咖啡,開始計劃決戰方案,奈何霍倫只想喝酒。

“我們的空軍太少了。”霍倫說。

“如果能重建飛馬軍團,是個不錯的提議。”亞歷克斯說:“但大部分飛馬都被封印在了黃金之城中,只有伊斯提爾能提前作戰。比起這點,我更擔心的是,喬在進入黃金之城後,會遭遇什麽樣的危險。”

“大主教級別的聖光能短暫地賦予地面兵種以飛行術。”霍倫說。

“但那只是暫時的。”亞歷克斯說:“只能通過一波爆發來設法解決對方的空軍。”

按他們最初的構想,以光輝之怒解開聖城的屏障後,所有被封在其中的亡靈都將恢覆活動。

這個時候,喬伊斯則需要到封聖之廳去,加固那裏的封印。在光之聖女的協助下,令蟲神再次陷入沈睡。

然而蟲神絕不會坐以待斃,實在難以預測將有什麽樣的危險等待著他們。

再一次成功地封印了母神後,他們便要指揮聯軍,解決掉所有在周邊的軍團,這是一場雙線甚至三線作戰,以喬伊斯與各大主教為核心的城內主戰場,周邊的聯軍戰場,以及應對從北境襲來的眼魔支援部隊的戰場——局勢充滿了變數,顯得非常混亂。

餐車車廂內,喬伊斯與溫德爾對坐,喬伊斯身後站著修與錫林,溫德爾身後站著雙胞胎騎士。

梭蘭與奧德尼已恢覆了守護騎士的風度,除卻略帶滄桑的面容之外,幾乎看不出他們在數年前所遭遇的重挫——他們失去了四名朝夕相處的手足,甚至一度失去了神官。

幸而溫德爾的力量十分強大,撫平了他們的創傷,再一次見到神官時,他們獲得了新生。

溫德爾沈聲道:“喬伊斯,一場戰爭只要不曾趕盡殺絕,敵人依舊有著全面翻盤的風險,有時你以為勝券在握,但往往這種時候,才是最危險的。”

喬伊斯想了想,將即將出口的“我知道”改成了“謝謝你的提醒”。

“你想說的是『我早就知道了』,是不是?”溫德爾嚴肅而責備地看著喬伊斯。

喬伊斯:“好吧,我……其實我擔心的事有點多,或者說我並未真正地想過,聖戰到了什麽階段,大家最常討論的就是戰後秩序,對我而言,嗯……我是個沒有規劃的人。”

他看著溫德爾,突然笑了起來,說:“我總在聽騎士們的指揮,走一步算一步。”

“願意接受安排是明智的。”溫德爾推了下眼鏡,審視喬伊斯:“但我認為,有必要提醒你一些事。”

溫德爾的氣場很強,說話也毫不客氣,喬伊斯甚至有種錯覺,他才是教皇。

從把他在藥劑缸中撈起來那一刻起,溫德爾就時刻以前輩的語氣與喬伊斯交流,他與烏瑟是同門的師兄弟,與柔和明亮的烏瑟猶如相反的兩面,他的性情冷漠,聖光的力量帶著冷冰冰的理性與審判意味。

在他的身上,擁有另一種教皇的威嚴,但喬伊斯非但沒有覺得不舒服,反而認為聖光的第一印象就應當是這樣的。

光建立了秩序,本身並無感情,亦不應有感情,令它或溫暖或柔和的重要因素,反而是獲得聖光的人。

“各教區大主教裏,並非你所以為的團結一致,親密無間。”溫德爾如是說:“霍布林茨、阿斯坦德、希裏安、康斯坦丁,都與各自的教區領地,王國利益有著緊密的聯系。”

喬伊斯沈默地聽著。

溫德爾:“你的首席騎士亞歷克斯打敗了戰爭大師卡蘭納,我不相信他沒有考慮這點,事實上聖戰的前期,所有大主教都在保留實力,呼叫著外援,意圖坐享其成,他們既不願消耗自己的教兵以壓縮亡靈軍團,也不願意向其餘教區伸出援手……”

“……只有你,沙克的喬伊斯,在各個教區之間不停地疲於奔命,四處奔波救火。”溫德爾已從喬伊斯在聖戰前期的經歷裏分析出了究竟:“群島王國更是因為事不關己,沒有任何援助的打算。”

“你認為他們對待你都十分親切,是不是?”溫德爾對真相一語道破:“換了是我,坐在家裏,亡靈軍團的威脅自有苦力去解決,誰都會待你親切。”

“所以您想提醒我什麽?”喬伊斯說。

“我想提醒你的是。”溫德爾稍稍傾身,嚴肅地說:“小神官,聖光集團內部,並非你以為的團結,但你將面對最嚴重的挫折,並非來自於自己人的猜忌,而是我們最大的敵人,深藏於地底的母神,對這猜忌的利用。你想說大主教們不至於這麽愚蠢?是不是?敵人尚未解決,就開始鬧內訌。但你們已經在這場戰爭中獲得了太多,無論你的初衷如何,主動或被動,再這麽下去,就來不及了。”

“西裏斯一戰裏,他們根本不認為亞歷克斯·斯科特能擊敗易蔔然,甚至未曾形成圍剿態勢,因茨始終在等待,等待最恰當的時機,在你們落敗後,他將從朵拉斯出發,前來獲取最終勝利。”溫德爾依舊面無表情地說:“但斯科特既凈化了易蔔然,又得到了光輝之怒的認可,這大大出乎所有大主教的意料,他們不得不親自下場參戰了,嗯,否則勝利的果實都要被你們摘光了。”

“這麽說實在太不合適了,溫德爾大主教。”

“真相就是如此,小神官。”溫德爾冷淡地說:“斯科特繼承聖殿騎士長,這是雷的一次冒險嘗試,同時也是所有大主教的失算,畢竟這麽一來,要再撼動你的位置就不那麽容易了。”

喬伊斯沈默不語,這件事他也曾經想過不止一次,還因此與亞歷克斯爆發了爭執。

“如果我沒有算錯。”溫德爾又傾身道:“在你的身邊有七名騎士。”

“是的。”喬伊斯答道:“在塔克的西風港,光之聖女授予了我臨時的教皇之位。”

“啊。”溫德爾輕松地說:“臨時教皇,這個頭銜很值得商酌,你該不會認為自己確實已經是教皇了吧?”

喬伊斯:“我對此一點興趣也沒有,如果有選擇,我寧願不會去坐上那個位置。”

“但事實上,能加固封印,重新讓母神進入沈睡的人,就只有你,聖光導體。”溫德爾以教訓的口吻說道:“收起你那天真不切實際的幻想吧,被騎士們寵壞的喬伊斯!”

喬伊斯看著溫德爾,片刻後他改變了語氣。

“是的,你說得對。”喬伊斯嘆了口氣,說:“我一直在天真的理解一切。”

溫德爾的眼神改變了,流露出幾點欣賞。

“現在明白,還不算太晚。”溫德爾說:“我只希望你的騎士們無原則的寵愛,不至於讓你們遭受毀滅性的打擊。”

喬伊斯有點失落,沈默了很久,最後開口道:“我承認,溫德爾前輩。”

“從他們來到身邊的那天起。”喬伊斯審視了自己,說道:“我就以一個小孩的身份在理解世界,或者說以未成年人的身份。我不需要承擔責任,也不需要去思考覆雜的政治關系,他們自然會為我承受一切,我只需要無憂無慮地做我自己,但現在我越來越發現,這樣不行,也許正因如此,大家才會這麽累……”

這個時候,修把手放在了喬伊斯的肩上。

“容我打斷一下。”修認真地說:“溫德爾大主教,喬伊斯已經做得很好了。”

“不。”喬伊斯說:“我太天真了。”

溫德爾的視線從喬伊斯臉上轉到修,只是一瞬間,便說:“塔克的軍團長,我無意否認你們的相處之道,每個神官都有與騎士的共處模式,這是聖光連接每一個人的重要方式。”

只是短短瞬間,溫德爾的話題又迅速地轉移回來。

“聖女沒有資格賦予誰教皇一職。”溫德爾說:“成為教皇的唯一途徑只有兩個:一,前任教皇親自任命繼任人選。二:在前任教皇無法指定時,由眾大主教與樞機共同投票,推舉出新的教皇。”

“換句話說,聖女也知道她越權了,但在非常時期,暫時委任新的教皇勉強說得過去。”

“是的。”亞歷克斯的聲音響起,他來到了餐車內,喬伊斯驀然轉頭。

“我們已經有了對此事的備案。”亞歷克斯平靜地說道:“感謝您的提醒,溫德爾大主教。”

“不客氣。”溫德爾如是說:“我只想告訴你們,大主教聯席會議想必不會輕松。”

“所以我很好奇。”修依舊帶著那無所謂的笑容,說:“屆時將會發生什麽?”

溫德爾答道:“最可能發生的事,就是在因茨、霍布林茨、希裏安與阿斯坦德四名大主教的聯手之下,喬伊斯必須讓出這一職位,並在會議上確定新的教皇人選。而亞歷克斯·斯科特交出光輝之怒,委任新的騎士長,完成交接。”

“我猜喬伊斯現在最想說的是。”修輕松道:“那真是太好了,誰愛當誰當去。”

溫德爾冷冷道:“果然如此?”

喬伊斯有那麽一瞬間,確實是這麽想的,但他知道如果這麽說了,溫德爾一定會發怒。

“我……”喬伊斯想了想,說:“這是我必須去做的,因為我是聖光導體。”

“很好。”溫德爾說:“你總算明白了,什麽是責任。”

“你會投票給喬伊斯嗎?”修又笑道。

“否則呢?”溫德爾反問道:“我有得選嗎?”

旋即他起身,離開了餐車。

“你為什麽總是喜歡拆我的臺。”喬伊斯回到起居室後,對修非常的不滿。

修笑了起來,要伸手摟喬伊斯,喬伊斯卻不想搭理他。

“我只是把你內心的話說出來了而已。”修說。

錫林道:“你對溫德爾有意見,總想刺激他。”

“他的話是對的。”亞歷克斯說:“而且是眾多大主教中,唯一一個沒有任何私心的人。”

霍倫與羅傑聽了經過後,羅傑評價道:“他只想解決問題。”

亞歷克斯點了點頭。

澤也來了,到吧臺後去調軟飲。

“我以為大主教們都不是什麽好東西,已經是共識了。”澤隨口道。

喬伊斯:“但大家的相處,我仍然認為是愉快的。”

“不能看他們說了什麽。”錫林道:“而是要看對方做了什麽。”

喬伊斯:“好吧,我確實很天真。”

康斯坦丁、因茨、霍布林茨與希裏安,都讓喬伊斯覺得如沐春風,但事實上在這場聖戰的前期與中期,他們的出力確實不多。

“有這個想法也很正常。”修坐在喬伊斯的對面,說:“如果我是某一名大主教,對方擁有碾壓單個大主教與其麾下騎士團的實力,又有一個隨時隨地只想統一整個大陸的國王哥哥,還事實上吞並了羅德斯堡地區……”

喬伊斯不得不承認。

“但凡其他任意一名大主教,也不想讓我當上教皇。”

霍倫突然道:“你們談過羅德斯堡的歸屬嗎?”

“沒有。”喬伊斯說。

“這很覆雜。”錫林想了想,說:“他使用了佐伊的身體,而佐伊是羅爾大公唯一的繼承人,理論上他既可以成為大公,又可以當大主教。”

“這是一筆爛賬。”羅傑說:“我想我們目前還沒有解決它的能力。”

“你只是想看大舅把吃到嘴裏的肉又吐出來的表情吧。”澤幸災樂禍道。

錫林笑了起來。

羅傑解釋道:“不過我覺得奧丁也許有辦法解決它,畢竟教權與治權是分離的,新的沙克王國範圍囊括羅德斯地區與沙克本土,擁有兩名大主教,問題想必不大。”

“我們在聯席會議上的態度很重要。”羅傑向亞歷克斯說:“而這個態度,則更重要地取決於我們的神官。”

亞歷克斯看著喬伊斯。

“喬。”亞歷克斯許久後才開口。

騎士們紛紛起身,聽到這個語氣時,便明白到亞歷克斯也許需要與喬伊斯有單獨的交流了。

但這一次亞歷克斯做了個手勢,說:“不,弟兄們,沒有必要回避。”

喬伊斯:“老師。”

亞歷克斯輕輕地嘆了口氣,說:“喬,老師只希望你快樂。”

“我知道。”喬伊斯說:“但我今天明白了很多,我可以接受成為教皇,住在黃金之城。只要這付出是值得的。”

“我希望你自由。”修說。

“我們都是。”羅傑道。

剛剛獲得自由,擺脫了國王責任的錫林說:“教皇沒有規定一定要做到壽終正寢吧?”

“呃……好像沒有。”喬伊斯說。

亞歷克斯擡手,越過沙發,與錫林響亮擊掌,示意這個提議很好。

喬伊斯說:“這麽說來,似乎也沒那麽難接受。”

“你確定了?”亞歷克斯認真地說。

“是的。”喬伊斯說:“但是他們不一定會反對我成為教皇吧?畢竟……我總覺得康斯坦丁他們,心裏早就接受了。”

“口中所說與實際上的行為是兩回事。”霍倫說。

“但是,各位。”亞歷克斯嚴肅地說:“在這件事上,我不讚同溫德爾大主教的意見。”

“他們不是我們的敵人。”亞歷克斯解釋道:“我們接受來自同源的力量即聖光,如果抱著對敵人的態度來與他們交涉,展開沒完沒了的政治鬥爭,我們將會落入黑暗最大的陷阱之中。”

“是的。”所有人一致同意。

“不能因為內訌而削減我方的實力。”霍倫說:“盡量不要讓人失去生命。”

亞歷克斯:“必須盡一切努力來消弭紛爭,這也是我們一直以來所抱有的目標,彌合大家的是彼此理解,而不是你死我活……怎麽?”

所有人都以讚賞的目光看著亞歷克斯。

“我最喜歡他這點。”喬伊斯笑著向修說。

“好吧。”修說:“斯科特當騎士長,我現在沒有任何意見了。”

亞歷克斯笑了起來,喬伊斯上前擁抱並親吻了他,其餘騎士或是拍拍他的肩,或是上前摸他的手,與他把手。

話雖如此,亞歷克斯依舊沒有告訴喬伊斯他們準備了什麽應對的計劃,畢竟這一切的變數實在太大了。

三天之後,在羅德斯堡與盛饒之地、香格裏拉的三地交界處,喬伊斯離開蒸汽車站,換乘道路馬車,進入盛饒之地區域。

他們再一次穿過羅德斯地區,抵達了蜻蜓城。

蜻蜓城是盛饒之地的首都,這裏比最為鼎盛時代的丹斯丁頓還要熱鬧,它倚平原與山坡而建,城區坐落於巨大的碧羅河兩畔,猶如拖尾的彗星,延展至西面的數十公裏外;東方則是並排的聖安戈洛納大教堂與大王宮區域,猶如蜻蜓的兩只覆眼。

而在城區的兩側,延伸出了生活區、商業區、工匠區與貴族區,就像蜻蜓的兩對翅膀。

“我一直以為蜻蜓城得名於彌漫谷地的蜻蜓。”喬伊斯笑道。

“也有一部分這個原因。”亞歷克斯帶領騎士們經過山麓,進入彌漫谷地,初夏的空氣裏帶著潮濕的氣味,四處都是覓偶的蜻蜓在低空飛舞。

蜻蜓城在亡靈天災爆發時,受到的影響是最小的,從黃金之城散出的亡靈大部分撲向了南方的羅德斯地區,盛饒之地又是一片高原,幾乎未曾遭受侵襲。

唯獨在距離主城四十公裏外的不遠處,彌漫谷地盡頭的金色庭院在地震中遭到了摧毀。

盛饒之地傳說是眾神眷顧之地,在這片土地上,種植什麽作物就會長出什麽作物,肥沃的土地上,小麥、豆類以及各種經濟作物欣欣向榮,它的位置得天獨厚,北方是四河泛濫平原,西南方則是貿易港香格裏拉,南方是人口眾多的羅德斯。

數百年期間,穆蘭家族得到了這片土地,盛饒之地成為了教廷納稅的重要郊區,亦是諸王國中最有錢的,鼎盛時代,傳說盛饒之地的國庫能買下四個沙克。

車隊來到蜻蜓城外時,遠方的銅鐘敲響,穆蘭國王與阿斯坦德大主教親自出城迎接。

“終於見面了,我親愛的喬伊斯!”阿斯坦德快步走出隊伍,身後跟隨著六名守護騎士,喬伊斯帶著笑意,上前與阿斯坦德牽手。

“願聖光庇佑您,阿斯坦德大主教。”

“您好,又見面了,聖殿騎士長。”穆蘭國王上前,與亞歷克斯見面。

“這是我的弟兄們。”亞歷克斯說:“上一次來不及介紹。”

喬伊斯心想又要說那個“菲裏德大公”的稱呼了,顯然這片大陸上對菲裏德家族的好奇心實在很強。

但穆蘭明顯很識趣,他沒有提任何頭銜,只是與騎士們見過。

“凱恩?”穆蘭說。

但錫林只是禮貌地一點頭,沒有與他寒暄。

“你們認識?”喬伊斯向錫林笑道。

“一面之緣。”錫林小聲向喬伊斯說。

穆蘭的年紀與亞歷克斯相仿,他蓄著不厚重的絡腮胡,雙目深邃,是明亮的寶藍色,個頭算不上太高,身材很好,肩寬腰瘦,穿著國王的華貴金袍。

喬伊斯註意到他沒有王後,也許尚未成婚——在國王裏,這是很少見的。

他的王室成員也很少,有幾名老者跟隨在後,簇擁著他的,大部分是侍衛與官員。

“其他大主教呢?”喬伊斯問。

“都來了。”阿斯坦德說:“你是最後一個,沙克的情況怎麽樣?”

“不嚴重。”喬伊斯與阿斯坦德乘坐於馬車上,道路兩側的民眾湧出,爭相目睹這位傳奇的大主教。

“我們還有一位遠道而來的朋友。”喬伊斯按照溫德爾的吩咐,說道:“稍後也許要介紹給大家認識。”

“是誰?”阿斯坦德笑道:“凱恩陛下嗎?”

“呃,他已經退位了。”喬伊斯沒有提到自己成為代理教皇的事,決定先不詳細說,答道:“明天見到他,你就知道了。”

溫德爾與他的兩名騎士並不顯眼,與隨同人員一起行動。

“蜻蜓城實在太漂亮了。”喬伊斯說:“我的父王生前,目標就是將丹斯丁頓建設為這樣的城市。”

這座城市從東南到西北方,光是乘坐全速前進的馬車就要一個多小時。

“你的龍呢?”阿斯坦德說。

“註意你的措辭。”喬伊斯說:“夜龍是大家的龍。”

阿斯坦德哈哈大笑,不住回頭看,喬伊斯又說:“你從希裏安那裏聽說了?”

“是的!”阿斯坦德答道:“我們都以為你會騎龍天降,穆蘭還仰望了半天。”

阿斯坦德向來以熱情如熾日聞名,他的外號是“熾陽”,何況雙方已不是第一次見面了,彼此顯得十分熟絡。

他似乎天生就是社交的好手,在馬車上的一個多小時中,喬伊斯絲毫不怕找不到話題,阿斯坦德不僅聊起西裏斯,塔克,還開始逐一點評喬伊斯的騎士們,這讓喬伊斯頗有點頭暈腦脹,他的話實在太多了。

“我覺得卡蒙騎士也很英氣。”喬伊斯說。

“啊,是的。”阿斯坦德叫來他的騎士長供喬伊斯鑒賞,說:“你別看他平時不茍言笑,實則很浪漫……”

卡蒙是個四十歲左右的中年男性,有著騎士的自律感與成熟風度,禮貌地向喬伊斯點頭,看了阿斯坦德一眼,繞開了,絲毫不想聽兩名大主教的對話。

緊接著,阿斯坦德把他與卡蒙認識的過程向喬伊斯敘述了一番,又把他從頭說到腳,包括他偶爾喜歡在金色庭院裏阿胡埃斯神殿內獨處的愛好,以及一頓要吃許多個雞蛋,和對蛋制品的偏愛等等……

喬伊斯在阿斯坦德的密集語言轟炸之下,有種近乎暈船的感覺。

亞歷克斯則與穆蘭閑聊,穆蘭卻不時瞥向錫林。

“我們到啦!”阿斯坦德說:“這段時間裏,大家都住在神殿內,明天將召開聯席會議,你一路上奔波,一定想洗個澡好好地休息一下……但每天只能進來一名騎士,斯科特騎士長?由你陪伴喬伊斯大主教嗎?哦或者是其他人,這位一定就是菲裏德騎士了……”

“我去吧。”錫林主動道。

喬伊斯:“你不和穆蘭陛下敘舊嗎?”

“啊!喬伊斯!”因茨站在神殿的一側,說道:“你來了,你的龍呢?”

喬伊斯扶額。

“過來。”因茨向喬伊斯招手。

亞歷克斯:“菲裏德?”

“嗯。”澤被點到名走出,亞歷克斯說:“入夜後凱恩去換他,就這樣,大家先入住休息。”

神殿內的房間有限,五名大主教同時入住,這裏無法再提供數十位騎士的房間,只能安排他們住在神殿外,每天有一名騎士在神殿中陪伴神官。

聖安戈洛納的內部布置得非常豪華,這座宏偉的大教堂在第二次聖戰之後,建國之時,從塔克迎來了雷電之龍王子安戈洛納斯的遺骸,並供奉在地底。大廳是個帶有天窗的拱頂建築,中央區樹立了光芒閃爍的黃金之柱,柱前則是阿斯坦德的大主教之座,座位上鑲嵌了黃金與寶石。

與希裏安完全不同,這位大主教積極地參與著王國事務,與穆蘭國王成為政務的中樞。

“我可以去看看安戈洛納斯嗎?”喬伊斯問。

因茨答道:“聯席會議結束以後?進一次地底挺麻煩,不過我也想去瞻仰這位巨龍的骸骨。”

喬伊斯上了二樓,因茨說:“你的房間在三樓。”

喬伊斯:“這裏沒有升降符文石嗎?”

“我覺得你也許需要鍛煉身體。”因茨帶著喬伊斯從旋轉樓梯走上,他的騎士長正等在三樓,順手拉了因茨一把。

喬伊斯身後跟著澤,他的騎士們都相當熟悉這套規矩,也許是被亞歷克斯與修培訓過,在大主教們交談時,除非必要,否則絕對不插話。

“這地方真是……令人心曠神怡。”喬伊斯發現在教堂的三樓也即最高處布設了一個茶座,從這裏能看見極遠方的黃金之城。

“我們爬了有將近四十米高吧。”喬伊斯環顧四周,發現聖安戈洛納大教堂的廳內區域已經做了誇張的挑高,導致他們現在所站的位置快與丘陵的頂部差不多了。

“我以為你會騎著龍飛上來呢。”希裏安的聲音笑道。

“我以為在這裏等著我的是康斯坦丁。”喬伊斯氣喘籲籲,在茶座前坐下,因茨答道:“他沒這個力氣。”

“霍布林茨在城中與騎士們閑逛。”希裏安說:“康斯坦丁在蜻蜓城的圖書館裏,晚飯後也許你會見到他們。”

因茨來到護欄前,湊在一個架設好的望遠鏡後,望向遠處。

希裏安的騎士長茂爾背著一手,為喬伊斯斟上茶。

“菲裏德大公來一杯嗎?”

澤已經懶得更正稱呼了,擺擺手,望向大陸中央的方向。

喬伊斯喝了點茶,問:“能看見什麽?”

因茨正在躬身調試,說:“這個望遠鏡是煉金學會出產的,年頭就像巫妖一般久遠了,我還在調試。”

“讓我試試。”喬伊斯示意自己來,他從羅傑那裏學到了一些煉金機械的制造原理,片刻後調試好了。

“啊,好了。”因茨說:“你相當的多才多藝。”

他們輪流望向黃金之城,在被聖光冰封的城市裏,所有亡靈依舊保持著時間停駐的模樣,一動也不動,包括天空中展翅飛行的石像鬼亦被詭異地凝固了。

整個黃金之城就像巨大的堅冰,只有光在流動,它從聖賽爾斯大教堂內發出,那裏則是烏瑟最後所站的位置。

希裏安說:“解開封印的剎那,將有近百萬亡靈爆發出來,希望人類能抵擋住它們。”

“話說我有點疑惑。”因茨問:“斯科特騎士長知道如何解開封印嗎?”

“也許……吧?”喬伊斯說:“不是拿著光輝之怒靠近黃金之城,封印就能自動解除嗎?”

希裏安與因茨一起看著喬伊斯。

“我有時真的很受不了你。”喬伊斯一本正經地說:“因茨閣下,你為什麽總能引發我無窮無盡的焦慮?上一次提到黃金之柱也是這樣。”

因茨:“我只是認為你也許需要與斯科特再三確認,畢竟集合到聯軍之後,萬一封印打不開,不會顯得很蠢嗎?”

喬伊斯:“那不是我需要關心的,留給亞歷克斯去焦慮好了。”

喬伊斯打量因茨,突然想到了奧丁與朵拉斯聯合王國結盟的事,因茨知道內情嗎?抑或說這是朵拉斯王私下的決定?

希裏安說:“所以聖光爆破形成的封印,原理是什麽?”

因茨作了個發散的動作,說:“時間,光與流動的時間是綁定的,正如第一符文與第二符文的關聯,它們是一體兩面的關系,聖光凝固時,時間也將凝固。”

“是的。”喬伊斯說:“除此之外,時間與空間,是阿胡埃斯所主宰的兩大根源規則,聖光與時間互相作用……令時間得以凝固。”

希裏安說:“所以解開封印時,烏瑟也會出現。”

因茨:“你的聖光理論就像沒學一樣。”

希裏安笑道:“我本來就是大主教裏最欠缺天賦的一個。請因茨學長指教。”

因茨到茶桌前坐下,說:“釋放聖光爆破的人不受原理性規則所影響,他的時間是流動的,同時能感知外界的變化,因為他必須源源不絕地釋放出能量以維持這個結界。”

希裏安:“我現在關心的只有一件事,即封印解開後,烏瑟是否還能參戰。”

“以目前的情況看。”因茨說:“他連說話都沒有力氣了,我覺得大家只能靠自己。”

喬伊斯心念電轉,看來他們是確實不知道烏瑟的靈魂被吞噬,身體化作聖像一事,想到這裏時,他又有點難過。

澤感覺到了,把手放在他的肩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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