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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微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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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微H)

隨著絕望的嘶吼,帕拉塞爾蘇斯化作光影飛散。

就在這一刻,喬伊斯馬上轉身跑向王宮內,只見奧丁橫躺在父親的王座上昏迷不醒,阿妮妲周圍的禁制已解除,然而她的身形也漸漸淡化,化為群星般燦爛的光,即將消失。

夜楓大吼一聲,要沖上前去。

他的聲音在皇宮內久久回蕩,阿妮妲怔怔看著夜楓。

她的面容帶著難以抑制的悲傷。

夜楓幾乎耗去了所有的力氣,站著望向阿妮妲,嘴唇顫抖,一句話湧到嘴邊,卻無論如何叫不出口,喬伊斯道:“不,還有機會,阿妮妲,不要放棄。”

喬伊斯身上展開雙翼,從他的腳下朝著整個王宮綻放出光芒縈繞的花朵,聖光溫和地籠罩了所有人,繼而化為一道光帶,連接了阿妮妲與喬伊斯。

“我賜予你……新生,修補你的靈魂……”喬伊斯喘息著道。

他尚是首次試用蘇生之術,這聖典中最為古老的秘辛,窺破整個宇宙中生死的奧秘,令一個人的靈魂獲得強大力量的法術。

然而聖力源源不絕地註入阿妮妲的靈魂中,卻絲毫無法令她的魂魄輪廓明晰起來,她的身體漸漸化為繁星消散。

“沒有用的,喬伊斯。”阿妮妲溫和地說:“謝謝你,魔力引爆點燃了我的靈魂,現在它就要燃燒殆盡了。”

“阿妮妲。”一個親切的女聲道:“謝謝你守護了我的孩子們,這些年裏也謝謝你為這個國家所做的一切。”

格雲瑟王後在喬伊斯身後現出身形,她的靈魂依舊守護在這座宮殿內,久久不去,此刻終於再度現身,緩緩道:“讓我幫助你吧,阿妮妲,命運待你並不公平,這是我唯一能給你的些許心意。”

喬伊斯閉著雙眼,維持著蘇生之術,格雲瑟王後一身華麗的長裙,身周繁花綻放。

喬伊斯睜開雙眼,喃喃道:“媽媽。”

“喬伊斯。”格雲瑟王後道:“媽媽愛你。”

她親吻了喬伊斯的額頭,安慰道:“要好好地活著,我和你父親,以你們兩兄弟為榮。”

喬伊斯已不再有淚水,那一刻,心緒無比平靜,他安靜站著,微笑道:“媽媽,永別了。”

格雲瑟王後的靈魂化為潔白的風消散,在那一瞬間,喬伊斯依稀看到了天空下交纏的光塵,現出父親偉岸的身軀,沙克斯王握住了格雲瑟的手,在雲淡風輕的藍天下淡去。

而她手中的花束,則飄出光點,匯集入喬伊斯蘇生之術的金光內,溫和地籠罩了阿妮妲。

阿妮妲閉上雙眼,禁錮解除,本已淡化的靈魂再度現出輪廓,緊接著靈魂收攏,化為藍光,嗡的一聲收束消失。

夜楓愕然,喬伊斯呼了口氣,虛弱不堪地倒下,亞歷克斯忙快步上前抱著他。

“她回身體裏去了。”喬伊斯安慰道。

“你沒事吧,喬伊斯。”

“休息一會。”

騎士們身上散發著血與屍氣,圍聚於王宮正殿中,天花板與墻壁已被毀了近半,現出磚石廢墟外的碧藍天幕。

帕拉塞爾蘇斯的陰雲已散去,丹斯丁頓又恢覆了陽光明媚的景象,王宮外勝利的歡呼聲排山倒海。

“終於回家了。”喬伊斯疲憊地閉上雙眼。

喬伊斯足足睡了一天一夜,醒來時,又聽見了奧丁和亞歷克斯在外面吵架。

怎麽總是在吵架,喬伊斯餓得腦子發昏,兩腳無力,剛爬起來,躺在他身邊發呆的澤便道:“終於醒了嗎?”

喬伊斯簡單地吃過東西,穿過走廊去洗澡。

“丹斯丁頓已收回來了,城市也幾乎不能住人了。”

“拉斯法貝爾那邊怎麽說?”

“亞歷克斯正在和奧丁吵這個。”

喬伊斯邁進熱水裏,呼了口氣,疲憊不堪地泡在水中。

澤抱著一腿,坐在浴池邊緣。

“吵這個做什麽?”喬伊斯莫名其妙地問道:“下來一起洗嗎?”

澤不懷好意地看著喬伊斯,說:“你不累嗎?”

喬伊斯笑了笑,澤便站在池邊,脫下自己的緊身服,現出一身瘦削勻稱的肌肉,走進池子裏來。

“因為亞歷克斯讓奧丁帶著他的王國軍,內閣,一起回丹斯丁頓,把拉斯法貝爾讓出來……”

“啊!輕點!”喬伊斯伏在浴池邊緣,被澤簡單直接地頂了進來,澤扳起喬伊斯的一腿,又續道:“這裏本來就是你哥哥的地方,沙克王的地方。”

喬伊斯一腳站在齊腰深的水裏,另一腳被澤架到浴池邊緣上,澤沖撞了幾下,喬伊斯忍不住呻吟,繼而叫了起來,澤把一腳也擡了起來,像只小公狗般使勁幹著喬伊斯,喬伊斯已許久沒接受過這麽強烈而粗魯的侵入,不由得淚水滿溢,舒服得連聲大叫。

“小聲點。”澤冷冷道:“你要叫得整個王宮都聽見嗎?”

這種近乎被壓著幹的姿勢一進入就非常深,喬伊斯感覺都要被捅進肚子裏去了,他們的裸體泡在蒸氣氤氳的熱水裏,背入式的愛撫更令喬伊斯眼角蘊淚,不住發顫,澤一手把食中二指湊到喬伊斯的嘴裏讓他吮,另一手則挾著喬伊斯身下的根部在溫水裏輕晃,並用指腹輕輕地按壓,揉搓。

“唔……”喬伊斯銜著澤靈巧的手指頭,感覺到他的手指充滿了挑逗意味,並強烈地體會著澤每一次地深入,頂撞,同時自己身下還在接受澤的另一只手的套玩,支持不到片刻,他溢滿的欲望便徹底崩潰,幾乎一發不可收拾般,渾身發抖。

澤把臉湊到他的肩前,喬伊斯滿臉暈紅,側過頭來,澤輕輕地堵住他的唇,緊接著把灼熱的液體註入了喬伊斯的身體。

喬伊斯已經有一連好多天沒有釋放過了,那感覺真實而又強烈,兩人完事後,澤便在浴池裏,抱著喬伊斯親吻,喬伊斯懶洋洋地在他肩上靠著,一時間又困了。

“其餘人呢?”喬伊斯道。

“小黑回去看他媽了。”澤漫不經心道:“羅傑帶人在宮廷裏尋找亡靈法師留下的東西。阿妮妲沒事,只是非常虛弱,需要睡覺。”

喬伊斯感覺自己還有許多事需要問她,但那次魔力引爆一定對她的魂力造成了損傷,還是先讓她休息一下吧。

泡完澡後,喬伊斯一身輕松,精神抖擻,與澤牽著手穿過廢墟般的王宮,到前殿去。沿途看見不少正在搬運倒塌柱子及磚石的士兵。丹斯丁頓經歷了一場戰亂,顯得亂七八糟,然而幸虧只有東邊和中庭被破壞了,還能修覆。西側的寢宮,圖書館與練武場還是完好的。

亞歷克斯站在陽光下,似乎在思考,奧丁則在與法爾瑪商量著什麽事,看見喬伊斯過來,亞歷克斯便上前親吻了他的唇,問:“醒了?”

奧丁道:“喬伊斯,我有話要告訴你。”

亞歷克斯沈聲道:“奧丁,你向喬伊斯說也沒有用。”

奧丁道:“我身為唯一的王室繼承人,有權利提出遷都的要求。”

亞歷克斯道:“你可以遷往任何一個地方,不能是拉斯法貝爾。”

喬伊斯徹底無奈了,奧丁又道:“少廢話,亞歷克斯,你把王室的聖劍據為己有,現在又想強占聖城,你……”

“那是格雲瑟家族傳承的聖物。”喬伊斯道:“不是父親的所有物,哥哥。母親她也是從外公那裏借來了聖劍,等老師用完,我要還給外公呢。”

“那聖盾呢?”奧丁簡直就是要被亞歷克斯氣死。

喬伊斯看了亞歷克斯一眼,見他背後有聖盾,腰間佩戴英雄王的聖劍,無形中奧丁與他產生沖突時,底氣都弱了不少,就連宮廷騎士長法爾瑪,也不再開口說話。

格雲瑟之劍與神光聖盾是精神的象征,亞歷克斯拿著這兩件聖物,任何一名騎士,或多或少都會心生敬畏。

“聖盾……”喬伊斯想了想,說:“由歷任沙克教區的大主教掌管,現在是非常時期,所以我交給我的騎士長。”

亞歷克斯作了個“就是這樣,你聽見了?”的表情,奧丁有點抓狂,最後卻不得不讓步,答道:“好,那麽要我遷回丹斯丁頓,你至少得把聖劍與聖盾,為我留下一樣,否則我怎麽保護王國?”

“這兩件東西是配套的。”喬伊斯解釋道:“難道吃飯只給叉子或者只給你刀嗎?”

奧丁:“根本不是這回事!你到底有沒有聽懂我的意思?!”

亞歷克斯彬彬有禮道:“我們在拉斯法貝爾的駐軍,會順便保護丹斯丁頓,只要你有需要,鄙人一定隨叫隨到。”

奧丁簡直被氣瘋了,答道:“很好。”

說著他不理會喬伊斯與亞歷克斯,轉身走了。

喬伊斯無奈笑了起來,亞歷克斯牽著喬伊斯的手,澤說:“我去整頓我的軍隊,陪了喬伊斯兩天,得出去看看他們了。”

亞歷克斯略一點頭,澤便告辭離開了宮廷,法爾瑪卻似乎若有所思,一直跟在兩人身後。

“主教閣下。”法爾瑪道:“我認為以目前的情況來看,遷回丹斯丁頓,並不是一個好的行動計劃。”

“我知道。”喬伊斯點頭道。

對著奧丁,喬伊斯可以半點不客氣,畢竟兩人是兄弟,從小互相拆臺到大,誰也不會真的對對方生氣,但面對這位守護了沙克王國大半輩子的騎士時,喬伊斯便必須認真回答,畢竟法爾瑪對王室來說,不僅是騎士長,還是曾經與他父親一同戰鬥過的袍澤與手足。

“但拉斯法貝爾的聖光並不是這麽堅不可摧。”喬伊斯答道:“而且我不確定,每一天都會待在沙克王國,您也看到了,以目前大陸上的局勢來看,我們很可能會朝黃金之城發兵襄助。”

“不是很可能,是一定。”亞歷克斯道。

法爾瑪嗯了聲,亞歷克斯對法爾瑪的態度也十分客氣,畢竟他是他們的長輩,亞歷克斯解釋道:“黃金之城一旦發出征召令,我們就必須馬上出兵,而拉斯法貝爾即將成為教廷軍的主力征募地,騎士團需要在那裏訓練軍隊,或許還要迎接一些前來會合的盟友。”

“……我需要確保自己以及主教閣下對整個拉斯法貝爾盆地有著絕對的話語權,如果奧丁遲遲不遷都,那麽貴族派系與新王登基後,留在聖城,則多少會產生一些表面上的,或是深層次的……不協調。”

亞歷克斯的話說得十分婉轉而客氣,法爾瑪與喬伊斯卻都明白他的話中之意,拉斯法貝爾未來的招聘是為了參加聖戰做準備,喬伊斯需要在自己的地盤上招兵買馬,壯大實力,協助同為主教的盟友們,最後與他們會合,解救教皇。

如果奧丁一直留在拉斯法貝爾,作為新王,他不可能什麽都不管,那麽問題就會越來越多,聖城的民生,納稅,經濟以及政令,到底是聽奧丁的還是聽喬伊斯的?

貴族們的私軍也很可能與亞歷克斯率領的教廷軍發生沖突,牽制和麻煩一多,又有兩個大的派系,只會導致各種混亂。按亞歷克斯的意思,是讓奧丁把所有丹斯丁頓遷去的派系全部帶回來,留給他們一個簡單的拉斯法貝爾,才方便喬伊斯介入控制。

“我會去勸說他。”法爾瑪說。

亞歷克斯點了點頭,他和喬伊斯對視一眼,彼此都知道,奧丁不是不能走,遷都只要一個決定就行,他真正的原因,是不願意走。

“我有時候對著奧丁也很頭疼。”喬伊斯無奈道。

亞歷克斯道:“羅傑如果在這裏,應該又會嘮叨許多你不愛聽的話。”

“哦算了吧。”喬伊斯走到一旁,註視陽光下閃爍著金光的湖水,忽然就覺得有點厭煩。

“當然。”亞歷克斯說:“他也有奮不顧身的時候,在他留下只身對抗帕拉塞爾蘇斯的骨妖時,我確實由衷地欽佩他。”

喬伊斯沒有說話,亞歷克斯從身後摟著喬伊斯,兩人站在走廊裏,看著陽光下的湖水。

“人就是這樣。”亞歷克斯說:“有矛盾,有私心,有光明與黑暗,這些都是他與生俱來,無法摒棄的,無論他是怎麽樣的人,他是你哥哥的這層關系,從不因此而改變。”

“是的。”喬伊斯笑了起來,他發現亞歷克斯確實是看得最透徹的那個——奧丁不讓他們走,也不願意遷回丹斯丁頓,理由只有一個:就是他想以國家利益為重,來指揮喬伊斯與亞歷克斯,讓教廷軍擔當王國軍的任務。

喬伊斯非常清楚,沙克王國如果政教合一,對這個國家來說,將有莫大的好處。畢竟當初父母親培養他作為一個神官,本意也是讓熄滅已久的聖光重新在群山之國點亮,而點亮聖光的唯一目的,就是協助沙克斯王,在沈寂數百年後令沙克崛起,並重新獲得左右整個大陸的話語權。

一旦喬伊斯心甘情願地為父親的政權服務,那麽沙克王國,這個擁有著悠久歷史與勇氣的國度,就將空前強大起來。他不清楚父親是不是有這個野心,但小時候,父親偶爾會提到,如果沙克王國有自己的主教,便不再必須受制於人。

奧丁的態度,同樣也就代表了沙克王,他總是念念不忘,要讓喬伊斯協助他,但喬伊斯卻總是固執地不聽話。

與其說喬伊斯不願意協助,不如說,是亞歷克斯在左右整個局勢。

“你在想什麽?”亞歷克斯道。

“明知故問。”喬伊斯沒好氣道。

亞歷克斯搭著喬伊斯的肩膀,說:“我就知道總有一天,你會討厭老師的刻板,嚴肅、不知變通。”

喬伊斯笑道:“一切都在你的掌控之中,連你的愛人,主教也得心甘情願地臣服。”

亞歷克斯補充道:“或者說,連床上都只會用保守的體位?”

喬伊斯噗的一聲噴了出來,繼而忍不住大笑。

他帶著笑意,認真地打量亞歷克斯,他英俊的騎士沒有任何顯要與煊赫的出身,所有人見到他,只會客客氣氣地稱一聲“斯科特騎士長”,他沒有值得誇耀的家世,更沒有光耀萬丈,猶如英雄一般拯救整個王國甚至世界的戰功。

他腳踏實地,認認真真地一步一步走到這裏。

他們彼此緘默不言,仿佛又回到了剛剛談戀愛的時候,他們都低下頭,看到彼此牽著的手,亞歷克斯的無名指上,那枚主戒閃閃發亮。

“我無條件地服從於你。”喬伊斯說:“我的騎士長。”

喬伊斯擡頭,註視著他英俊的騎士長,並伸手取下他的面具。

“但有時候。”喬伊斯打趣道:“你也可以變點花樣,不管你有什麽奇怪的要求,我都一定會配合的,比如說把我按在這裏,來上一次兩次,或者……”

“把你捆起來?”亞歷克斯笑道。

亞歷克斯看著他,眼神中流露出一種熱切的溫柔與希冀,這是喬伊斯無比熟悉的那個亞歷克斯。

當他們剛認識對方時,那個在花園裏轉過身,穿著銀線皮甲,被陽光照耀著的亞歷克斯。

“以後只要在我的身邊。”喬伊斯輕輕地說:“不管是否獨處,請你都盡量不要戴著這個面具。”

“遵命。”亞歷克斯沈聲道:“我的神官。”

喬伊斯抱著他的脖頸,與他忘情地接吻,吻得彼此快要窒息。亞歷克斯在欄桿前坐下,把喬伊斯抱在懷裏,說:

“沙克需要一個領袖,不管是實際上的,還是精神上的,我也很為難,喬伊斯。”

“我也考慮過,是否讓奧丁來擔任。”亞歷克斯以鼻梁蹭著喬伊斯的側臉,就像情竇初開的少年與他溫柔的愛人相伴,又像一頭忠心耿耿,在吻嗅他的守護對象的牧羊犬。

喬伊斯道:“其實在我離開丹斯丁頓,前往利卡爾丘陵學習時,我想父親的意思是,讓我成為一名神官,輔佐未來的新王,我的哥哥。他說過,沙克的未來,就寄托在我們的身上了,喬伊斯,你的責任是讓這個國家變得更強大。”

亞歷克斯沈默不語,他不可能不明白這一點,畢竟找來陪伴喬伊斯的人是他,亞歷克斯也是奧丁的好朋友。

“我和奧丁亦師亦友。”亞歷克斯沈聲道:“但我很清楚一點,喬伊斯,你覺得,如果把沙克的未來放在奧丁身上,你們代表了群山之國,那麽當沙克再度崛起,驅逐了亡靈軍團後,奧丁會做什麽?”

“他會擴張沙克的領土。”喬伊斯不假思索道:“聖戰如果取得勝利,大陸的格局會被打破,並重新分配利益。”

“甚至只是階段性的勝利。”亞歷克斯道:“就像現在,奧丁已經會設法推行自己的計劃。所以他想要聖盾與聖劍,或者至少給他一件,你如果確定與他配合,我會協助他。”

喬伊斯沒有說話,陷入了思索中。

“烏瑟告訴我。”喬伊斯道:“成為一名神官後,我就必須向教廷效忠了。”

“當然。”亞歷克斯說:“在易蔔然面前宣誓時,他也告訴了我這一點,不管我來自何方,是何身世,宣誓成為守護騎士,並永遠追隨於你身邊之時,我便將放下一切。”

“但是為教廷效忠,還是為了沙克。”亞歷克斯隨口道:“這種效忠是每個騎士都必須做的,當他們開始履行自己確切的職責時,往往也不必完全聽從教皇的命令,就像康斯坦丁,他的領地實際上是自由港,他擁有整個領地的所有大權,甚至不需要向教廷作任何報備。中央對地方的掌控,並不像表面上說的那樣,不過那並不重要,我的決定,關鍵在於你。目前的情況,只是我覺得奧丁在許多事上操之過急,假以時日,時機成熟,如果你也願意,我可以配合他。”

為教廷與整個大陸當一名主教,還是為了沙克的利益,來照拂自己的故鄉,這確實是個兩難的選擇,畢竟如果站立在全域的角度上,喬伊斯就會碰上許多矛盾。

如果他並非出身於群山之國,甚至不要是沙克斯王的兒子,那麽以教廷委任的主教身份,就會簡單得多。

“再說吧。”喬伊斯說:“我需要時間。”

“不錯。”亞歷克斯笑道:“你長大了,喬伊斯。”

“時間與意見。”喬伊斯笑道:“這是你教給我的,老師,仔細看清形勢,分析其它主教的陣營以及權力、責任的分配,再回來決定我們走向何方。”

“很好。”亞歷克斯讚許地點頭道。

喬伊斯與亞歷克斯穿過走廊,看見書房裏的羅傑。

“來得正好。”羅傑道:“正想去找你們。”

他們短暫地停止了交談,喬伊斯進入書房,羅傑說:“我覺得你們說不定認識這個。”

那是一枚青綠色的球形碎片,它微微發著綠色的螢光。

“是的……認識。”喬伊斯喃喃道。

羅傑把半球形的碎片放在桌上,亞歷克斯仔細端詳,說:“但我們上一次看見的,並不是這個顏色。”

“龍神寶珠。”喬伊斯答道,並與亞歷克斯對視一眼,想起他們在墓園曾經的經歷,那次漢尼拔從墓地中挖出了龍神寶珠,卻不是碧綠的顏色,而是紅色的。

羅傑找出一本圖鑒,朝喬伊斯示意,上面是個半紅半綠的珠子。

“可是它為什麽是中空的?”喬伊斯喃喃道:“難道法珠本來是個容器?”

“我猜測是這樣。”羅傑道:“法珠裏曾經放著某樣東西,這只是外殼,它有非常強大的傳導作用,你再看看這個。”

羅傑轉身去書架上取另一本書。

“傳導作用?”喬伊斯伸手,想把那碧綠色,像個殼子一般的半球形翻過來:“傳導什麽?”

羅傑答道:“目前尚不清楚,我覺得龍神法珠一定有什麽特定的發動條件。譬如說帕拉塞爾蘇斯,就能使用它。”

羅傑直接用手拿著碎片,一直沒有事,喬伊斯也見過漢尼拔,石像鬼,不同的人碰過它,然而所有人碰到法珠時,都不顯示出任何效果,然而喬伊斯的手一碰到那綠色殼子,殼子馬上就發出光。

羅傑道:“怎麽回事?!它會認主?!”

亞歷克斯伸手要奪過碎片,喬伊斯的手指卻已經觸碰到了碎片的表面。

緊接著嗡的一聲,喬伊斯的眼前一黑,靈魂在一瞬間被碎片吸走,最後一刻,喬伊斯在眨眼間就猜到了它的使用方式——不必任何魔力,只是最簡單的英雄王血脈,就是發動它的唯一鑰匙!龍神法珠傳承自英雄王,也就是說,它已經獲得了辨別賽爾斯血裔的能力……而喬伊斯與已滅亡的帕拉塞爾蘇斯,都是英雄王的後裔,自然可以使用它。

然而喬伊斯明白得太晚了,靈魂已被吸進了法珠裏。

無數景象在眼前沖來,北境的大地一掠而過,緊接著是重重的黑暗,喬伊斯仿佛陷入了冰冷的水底,那種感覺奇異而陌生,龍神法珠強大的法力將他的靈魂直接抽取出來,剎那間送到了與它本是一體的另外半塊碎片中。

而這塊碎片,正被放置在北境,諾格蘭特之廳中央——冰封之城的最深處,一個上了鎖的密室內。

喬伊斯再睜開眼時,發現自己已經被傳送到了這個密室裏。

而他的靈魂,已經回不去了。

喬伊斯陡然睜開雙眼,按著平臺不住喘氣,他第一次被這麽強行抽出靈魂並進行遠距離的傳送,他茫然四顧,發現自己已置身於一個完全陌生的環境中。

糟了,怎麽辦?

喬伊斯下意識地轉身,發現了紅色的另外半塊龍神法珠碎片,它被放置在一個高臺上,周圍還有好幾個奇異的法器。

他馬上以靈體形態去觸碰龍神法珠的下半部分,靈體卻直接穿過了實物。他四處看看,又看自己的手,發現他的手是白色的。

阿妮妲和自己母親的靈魂是藍色的,普通人的靈魂都應該是藍色,但喬伊斯是主教,體內充滿了澎湃的聖光,則顯示出與常人完全不一樣的聖白色。

他不死心地重覆了幾次,都發現自己無法再觸碰到實物。

喬伊斯感覺自己真的完蛋了,這個時候如果來個巫妖,一定會把他抓去做靈體實驗……然而也不一定。喬伊斯一直沒有離開過自己的身軀,假設有一天他也成為了聖潔的巫妖,指不定和大巫妖來場火拼,還不知道結果如何。

不,不能說是巫妖,自己現在應該是聖靈形態。

但這不重要,糟了,該死,要怎麽離開這裏?喬伊斯腦子裏充滿了紊亂的念頭,這是第一次,亞歷克斯不在他的身邊,喬伊斯充滿了惶恐與不安。

遠處傳來腳步聲,腳步聲越來越近,在空曠的走廊內回響。

喬伊斯深吸一口氣……即使這個時候沒有身體,也無法執行確切有效的吸氣動作,但他仍然籍由這個方式來恢覆平靜。

聖靈狀態的喬伊斯閉上雙眼,倏然間感覺到遙遠的萬裏之外,丹斯丁頓傳來一股奇異的力量,一股黑霧仿佛籠罩了自己的身體,剎那間黑霧閃現於龍神法珠上,朝他射來,頃刻間將他的聖靈狀態染成了黑色。

喬伊斯:“???”

丹斯丁頓,沙克王宮書房

亞歷克斯眉頭深鎖,手持修的徽章,黑霧覆蓋了他和喬伊斯沈睡的身體,喬伊斯手裏握著龍神法珠的碎片,沈睡不醒。

亞歷克斯:“這樣呢?”

羅傑道:“應該可以了,希望他不會有危險。”

亞歷克斯道:“快找解決辦法!”

“不要動龍神法珠。”羅傑道:“試著把黑暗騎士徽章的力量再傳送點過去,幫他掩蓋住靈魂裏的聖力,此刻他的靈魂已經在法珠的兩半碎片中形成了通道,這裏的黑暗力量,說不定能直接影響到他被分離出去的靈魂。”

諾格蘭特之廳中,從龍神法珠釋放出的黑氣越來越多,將喬伊斯的聖靈完全染成了黑色,他莫名其妙,繼而意識到說不定是羅傑與亞歷克斯所為!

他們看見自己的靈魂被法珠碎片吸走,一定就猜到發生了什麽事!正在想辦法幫助他偽裝!

好樣的,羅傑,喬伊斯看了看自己的身體,他已經變成了一只黑色的亡魂,只有雙眼還微微亮起聖光。

腳步聲越來越近,喬伊斯馬上飄向角落,閉上雙眼,隱遁於黑暗之中,與陰影同為一體。隨著喬伊斯離開法珠碎片面前的區域,紅色的法珠碎片沈寂下去。

喬伊斯竭力隱去自己的聖靈氣息,然而他漸漸發現,這根本就是多餘的,徽章的力量在靈體狀態下效果非常的明顯,幾乎能令他徹底與黑暗同化,比一個亡靈還要亡靈。他附身於廳內的一座黑暗雕像上,發現這座雕像有一個奇異的容身之所,就像一個容納靈魂的器具。

喬伊斯對這個未知的世界充滿了好奇,多虧他曾經在書上讀到過一些黑魔法器具的解釋——他知道這些雕像,應該是守衛大廳內的法器所用。

而在廳中有七件黑暗的聖器,一個是帶他來的法珠碎片,另一個則是一本與他在沙克斯地底發現的一模一樣的黑皮厚書,喬伊斯猜測這應該就是他們的黑暗聖典。

還有一件則是一個古樸的長杖,長杖一旁,依次是劍,黑色石頭,以及喬伊斯叫不出名字的幾件古怪東西。

幸好剛才沒有繼續冒失,去碰觸除了龍神法珠碎片之外的另幾件法器,喬伊斯看到長杖上縈繞著黑氣,說不定裏面囚禁了許多強力的魂魄,一旦激發這裏的自動防禦結界,多半黑氣就要註入四周的這些雕像,驅使雕像來攻擊他的聖靈。

大門開啟,一名高大的長發男子在廳內停下腳步,沈默不語。

“看來帕拉塞爾蘇斯已經徹底消失了。”長發男子沈聲道。

另一個聲音道:“格雲瑟之血還是沒有拿到,早該派卡蘭納的兒子過去。”

喬伊斯聽到第二個聲音時便一驚,那是易蔔然的聲音!

他竭力控制自己,不要睜開雙眼,否則眼中的光芒一定會引起他們的警覺,在靈體狀態下,他依舊可以感知外界。

這是非常奇異而特殊的一種體驗,他知道廳裏一共有四名地獄騎士,除了易蔔然與那率先開口的男人之外,還有兩名騎士,他們或許是來察看龍神法珠的。

“我絲毫不懷疑卡蘭納與他兒子對君主的忠誠。”另一個渾厚的聲音道:“對他的試探沒有太大必要,不過我們或許應當改變策略,再派一隊人前往沙克斯,取得格雲瑟之血,並帶回法珠碎片。”

“愚蠢的帕拉塞爾蘇斯。”又一個聲音不屑道:“就這麽喪命於敵人手下。”

那個渾厚的聲音興許是他們的頭兒,開口道:“墨提斯前往自由港,正在與康斯坦丁作戰,卡蘭納在塔克沙漠,帕拉塞爾蘇斯之死,多諾修斯難逃其咎。從自由港回來後,他一定會受到責罰。”

“蘭德尼,由你帶領一隊軍團,前往拉斯法貝爾,這是你建立功勳的最好機會。”

“謹遵您的吩咐,霍恩斯大人。”被點到名的地獄騎士答道。

易蔔然道:“或許讓他去取喬伊斯·沙克斯身上的格雲瑟之血,令他們直接碰面,會是一個不錯的試煉環節。”

“會有那麽一天的。”霍恩斯答道:“但不是現在,卡蘭納從遺忘之森回來時,一定隱瞞了我一些事。”

“至於他的兒子……我認為不必帶科索恩同行。”霍恩斯聲音渾厚,當他開口時,所有的地獄騎士都肅容靜聽,不敢打岔,霍恩斯又道:“我還有別的任務交付給他。”

“把龍神法珠交給蟲法師,讓他暫時保管。”霍恩斯又吩咐道:“易蔔然,跟我來一趟。”

那名長發騎士走上前去,先是朝著黑暗聖物致禮,再以帶著黑鐵手套的一手小心地拿起法珠碎片,以布袋包裹著收好。

霍恩斯轉身,帶著眾人走了出去,臨關上大門前,喬伊斯從雕像內出來,一個閃身,沿著門縫悄無聲息地滲透出去。靈魂被擠扁的感覺難以形容,令他覺得非常奇怪,仿佛整個世界隨著他的形態的改變而一起被拉長了。

喬伊斯:“……”

就在這個時候,他又聽見霍恩斯的聲音道:“你們必須加快速度,尋找賽爾斯的遺骸……”

接著,地獄騎士們紛紛召喚出夢魘,騎著他們的戰馬,淩空而去。

喬伊斯以滑行的方式離開這個詭異的地方,來到走廊的盡頭,站在寒風之中,發現自己居然置身於一個巨大的高塔上。

這座高塔正處於冰封之城的大後方,從高塔上俯覽全城,極目所望之處,是無數巨大的裂縫,它們就像永凍冰原上崩毀的裂口,朝天空吞吐著充滿冰晶的怒氣。而密密麻麻的亡靈排布於整個平原上,冰封之城的中心點,則是一塊足有山巒般大小的水晶。

水晶內,隱約能看見一只活動的眼睛。

喬伊斯徹底傻眼,人生地不熟,法珠碎片還被霍恩斯帶走,這下要怎麽辦,只有天知道了。

丹斯丁頓,入夜,距離喬伊斯被龍神法珠吸走,已經過了六個小時。

喬伊斯的身體安靜地躺在床上,雙手握著龍神法珠與黑暗徽章放在胸前,亞歷克斯揉了揉眉心,眼睛有點發紅。

澤坐在一側的沙發上,有點疲憊,靠著扶手。

“今天他說:『老師,一切都在你的掌控之中,連我也不例外』。”亞歷克斯長嘆一聲,沈聲道:“我才發現,我有時候對他的了解,並不如我想象中的多,我對他關心得太少了。”

“別這麽說。”羅傑依舊在翻看一本書,那是喬伊斯從地底帶出來的黑皮書,他照著一張表格,對照遠古的黑暗文字進行翻譯。

澤說:“你在保護我們所有人,亞歷克斯。”

亞歷克斯疲憊地嘆了口氣,拉過毯子為喬伊斯蓋好,並親吻了他熟睡的臉龐,註視著他的睡容。

“喬伊斯沒有任何動靜。”羅傑道:“這說明他沒有在北境遭遇危險,說不定他能為我們帶回來敵人的一些消息。”

亞歷克斯點了點頭,羅傑又說:“喬伊斯的勇氣和決心,遠在許多人之上,在多隆郡中的第一戰,令我心甘情願地追隨他,並同樣將他當做一名戰士看待的那次,是在他得知父母雙亡後的那一天。”

“他不脆弱。”澤說:“而且很聰明,放心吧,亞歷克斯,不會有危險。”

亞歷克斯出了口長氣,羅傑又道:“睡會兒,你需要休息。”

亞歷克斯點了點頭,在地上鋪了張毯子,於喬伊斯身邊睡下。

澤問:“你的老師有辦法嗎,羅傑?”

羅傑搖了搖頭,說:“我已經找到了解決方案,但這個方案,需要至少有一名具備實體的亡靈配合,喬伊斯才會被龍神法珠送回來,需要等待時機。”

北風呼號,雪花覆蓋了大地,暴雪卷來,喬伊斯唯一的感覺只有冷。

然而他已經成為一個靈魂了,鬼魂又怎麽會感覺到冷熱呢?他記得常常在故事書上讀到過,幽靈經常叫冷,那種冷並非肢體上感覺的溫度,而是作為一個靈體,所感覺到的漫長的孤寂以及悲傷。

他相當悲傷,根本不知道怎麽回去,龍神法珠的碎片給了蟲法師,但根據在那個存放聖器密室裏的嘗試,靈魂的手是碰不到龍神法珠的。

也就是說,至少得找個有手的家夥,才有希望回去。

至於怎麽回去,就不知道了。

喬伊斯簡直都要哭了,他沿著高塔飄下來,至於為什麽不是跳下來,跳下來也不可能會摔死,但他絕對不想嘗試這種驚險行為。

他在冰原上游蕩來去,看到城內有一道扇形的紅光,覆蓋了大約十二分之一的區域,他擡頭望向城市中央,發現扇形的紅光是從宮殿頂上,那塊巨大的封閉水晶投射出來的。

水晶內有一只龐大的,至少是二十米直徑的眼睛,輪廓非常模糊——那玩意兒應該就是康斯坦丁說的死靈君主了。

此處未知事物太多,喬伊斯從霍恩斯的對話中聽到了一大堆人名,都快忘記誰是誰了,他一邊漫無目的地飄向城市內,並估測紅光掃過的區域,提醒自己要盡量避開死靈君主巡視的視野。

他思考著自己目前得到的信息。

首先以羅傑的聰明程度,一定猜得到他發生了什麽事,正在設法把他召喚回去。

而修一定就在這裏,但他感覺不到修的聖痕,修似乎總是習慣把自己的聖痕隱藏起來,尤其是在北境,死靈君主的監視之下。

只有在夢裏,又或者是修暫時離開了冰封城,喬伊斯才能感覺到他,那麽他是否能感覺到自己已經來了這裏呢?

喬伊斯不敢冒險釋放聖力,否則萬一引起麻煩,就更危險了。

根據霍恩斯所言,地獄騎士和法師們關系似乎很一般,他們的合作並不那麽融洽,帕拉塞爾蘇斯被消滅的消息從霍恩斯口中說出來時,甚至有那麽一點幸災樂禍的語氣。

還有,大巫妖多諾修斯暫時不在這裏,還沒有回來。

而有一個叫墨什麽的騎士,率領軍隊,去進攻自由港香格裏拉了。

法珠碎片在蟲法師那裏。

就這樣。

喬伊斯整理了目前的已知信息,他突然發現,周身籠罩的黑色迷霧正在漸漸消褪,雖然仍能有效起到隱蔽他的作用,比起一開始,亞歷克斯把徽章力量輸送過來時,卻已被削弱了許多。

喬伊斯馬上緊張起來,怎麽辦?

找個容器,把靈魂裝進去?但那只會坐以待斃,他看到錯落林立的房屋建立在冰原上,沿著地裂的縫隙錯落分布,便朝那裏飄去,說不定進入裂口深處後,能進一步隱藏自己——這真是喬伊斯從小到大面對的最艱難的困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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