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2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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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22 章

林弄海楞住,他直勾勾地看著斷水的眼睛,“你,你沒跟我說,這是以命換命的法子……”

“也不一定是以命換命,誰說林屋一定會死。”斷水低頭,雙手攪著面前的衣帶,語氣低落。

林弄海看著她憔悴的臉,心生不忍,“此事不妥,我雖然想要保下林屋,但不是以犧牲無辜之人的方式。”

“景熙也絕不會同意。”林弄海轉身欲走,斷水拉住他衣袖,“那他們兩個都只能死。”

“你不要忘了,他們成過親的。”

斷水一語驚醒,如果林屋出事,蕭外月也必然會受到影響。

林弄海的腳步邁不出去,他的私心單方面完勝道德。

斷水松開他的衣袖,聲音空落落的,“你也別告訴蕭外月,他肯定是不同意的。”

言語間林屋和蕭外月已走到他們面前。

林屋看向斷水,張口,“如果此劫可渡,感激不盡。”

斷水看了他一眼,魔種的強大威壓仍讓她發怵,“只能說試試,不能保證絕對有效。”蕭外月:“斷水姑娘,要怎麽做,我們全力配合。”

此事宜早不宜遲,林屋體內蟄伏的魔力像沈睡的雄獅,一旦蘇醒,那就是萬劫不覆。於是當夜他們便開始布陣。

此陣名為玄燈陣,可以改變人體五行,調換命理,再配合靈武山的蠱,就可以徹底將一個人的命格轉移到另一個人身上。

但這種方法也都存在於理論上,實踐起來是否有用,誰也不知道。

現在看起來,他們摸著石頭過河的事情,一點都沒少做。

月上中天時,林府院中點燃了兩百盞燈,照得整個院子亮堂堂,綰煙喝下了林屋的血,不愧是天生魔種,那血中都蘊含著澎湃魔力。

蠱發揮了作用,綰煙感覺到身體深處有種難以言語的壓抑感,有什麽東西亟待撕開裂口,噴湧而出,無數血點從她身體滲透出來,看著讓人膽戰心驚。

她痛苦難耐,嗓子裏滾出幾聲呻吟,但是她不能離開玄燈陣。

蕭外月看著眼前的血人,猜到了什麽,“林、林弄海,她,她會不會死?”

“她會死,是嗎?”

林弄海只有沈默。

蕭外月看著林弄海的臉,黑夜裏他身形未動,一片安靜中給了蕭外月真相。

可此時箭在弦上,不能回頭。

很快,綰煙身上的血點迅速消失不見,一股和林屋身上熟悉的氣息傳來,就連林屋也微微一怔。

斷水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她看到綰煙從地上緩緩站起來,而後擡起頭,那是一張七竅流血的臉。

“師父……”綰煙虛弱的聲音傳來,她身形晃了晃,宛如深秋裏掛在枝頭上的枯葉。

斷水上前急忙接住她,林弄海也迅速把上她的脈,體內氣息紊亂,但好在沒有性命之憂。

綰煙在一片血色中看向斷水,抓住她手臂,目中滿含希翼,“師父,成了嗎?我現在什麽感覺都沒有,這是成了麽?”

斷水嘴唇嚅動,淚水模糊視線,久久不能言語。

綰煙慢慢松開手,“這是失敗了,師父,我沒能幫上你。”

斷水只得搖頭,緊緊將綰煙抱在懷裏。

蕭外月心情覆雜,但也算松了口氣,他雖渾身私欲,可害人性命他自然不願。

綰煙力竭,暈死在斷水懷裏。

林弄海抱起綰煙,“這法子太過冒險,索性沒害到性命。”他抱著綰煙往房間裏走,斷水跟在後面,留下林屋與蕭外月在院子裏。

林屋看著玄燈陣的殘骸,“看來斷水說的法子,沒什麽用。萬幸她那個小徒弟沒死,要不然,又要說是魔種害人性命了。”

蕭外月抱上他的腰,“不怕,我在呢!”

林屋轉過身抱住他的背,月色沈沈,他目光如水,輕輕親吻蕭外月的唇。

——

斷水輕輕擦拭綰煙臉上的血淚,屋內燈影靡靡,林弄海站在門邊,看著外面如銀的月色。

他雙手背立,右手手指輕輕扣著手腕,沈聲道:“既然此法不成,你也別折騰了,綰煙身體虧空,好好照顧她,不要再管這件事。”

斷水的手一頓,擰幹帕子放在一邊,“你,你這是什麽意思?”

“既然他們成了親,可以再觀望觀望。”

斷水嘆口氣,“林弄海,你在自己騙自己。”

林弄海沒有說話,斷水氣沖沖地走過來,月光打在她半張臉上,瑩白如玉,“你要用稱骨錢,是不是?你還是要用,即便有佛骨之身,但蕭外月是凡人,成親確實是讓命運平分,但這明顯是置蕭外月於死地,凡人不可能扛過天劫,你以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麽嗎?”

“到底是為什麽,你可以為他做到這一步?值得嗎?”

兩人沈默許久,空氣中只餘斷水的輕輕啜泣聲。

林弄海提步出門,走到院中側頭道:“脫胎蠱還在綰煙身體裏,你曾說過,這蠱不同於一般蠱蟲,十分兇險,留在勉州恐怕解決不了。”

斷水擡頭看他。

“綰煙醒後,你帶她回靈武山吧。”

斷水一夜沒睡,第二天一早就站在林弄海房外。

林弄海自然知道斷水在外面,他能透過薄薄窗紗看到伊人倩影,若再留她在林府,只會給她也帶來禍患。

嘎吱一聲房門打開了,林弄海站在門口。

斷水聞聲轉頭,強打起精神看他。

林弄海視若無睹,斷水拉住他胳膊,“小煙、小煙已經醒了。”

見林弄海停住,斷水繼續說,“她身上的蠱短期不會有什麽問題,我不回靈武山,我就待在這裏,等把林屋他們的事情解決了,我再帶小煙回去。”

“但蠱留在身體裏,只會食人血脈,時間越久,這蠱取出來的幾率越小。”

“你把心臟換給綰煙才保住她一條命,難道要讓她死在這毫無用處的蠱上?”

綰煙低頭,松開了抓住林弄海的手,“沒事的,她不會有事。她是我徒弟,我怎麽可能會讓她再出事?”

“斷水,林屋的事情不是一朝一夕可以解決的,上次那麽大的動靜,林屋的行蹤不再保密,只會有越來越多的人,和事找到他。綰煙留在這裏,大家無暇顧及她,你明白嗎?”

斷水一直盯著他的臉,試圖從那種平靜的臉上看出點其他情緒,奈何林弄海坦坦蕩蕩,直視斷水的眼睛。

看到最後,反倒是斷水不好意思了,“嗯,我、我知道了,我明天、不,今天,我就送小煙回靈武山。我們靈武山的秘術很多,肯定有其他的法子能幫林屋。”

林弄海沒說什麽,淡淡的答應了一聲。

“林弄海,你等我回來,不管你要做什麽,都等我回來。”

斷水說完,看著林弄海那張臉,做出了此生最大膽的事情:她將林弄海壓在門上,踮起腳尖,在林弄海毫無防備的情況下親了他。

然後就走了,留下林弄海一臉驚愕地看著那一身紅衣逐漸遠去。

蕭外月從後面走過來,他們的對話也聽到了一些,有些尷尬地咳了一聲,“林兄,不必如此的。”

林弄海擡頭,臉上松快了些,錘了蕭外月肩膀一拳,“想什麽呢?我和她,緣分未到。”

蕭外月語氣自責,“是我連累了你,如果不是因為我,你也不需要去管林屋的事。”

林弄海看他一眼,轉身回了房間,“與天鬥,其樂無窮。”

“這麽一副表情幹什麽?你又沒壞我姻緣。”

蕭外月也進來坐下,“我看斷水是個好姑娘,雖說性格潑辣,但跟你這性子在一起,也算是天作。”

林弄海半響沒說話,看著桌上一點,“我們有緣無份吧,我算過我的姻緣劫,這輩子沒有。”

蕭外月怔住了,“林兄,沒想到啊,看來你還是很重視斷水的。”

“你方才不是說了嗎?與天鬥,其樂無窮。那你怎麽就信了幾個銅板決定的命運呢?”

林弄海伸手攔住他的話,“我當你不知者不畏啊!”

“你不去找林屋嗎?讓我靜靜。”

蕭外月沒再說什麽,拍了拍林弄海的肩膀,轉身出去了。

林弄海坐了許久,而後去了書房,拿出那個紫檀盒子,打來一看,裏面的東西果然不見了。

林弄海笑了笑,腦海中浮現出那抹紅色身影。

斷水能二話不說答應他回靈武山,必然是十分自信他什麽都做不了,所以一定會帶走稱骨錢,沒有稱骨錢,他就不能占蔔起卦,對施術人的反噬也就為零。

林弄海從懷裏掏出稱骨錢,三枚稱骨錢樣式相似,乍一看與普通的銅錢沒什麽區別。

可就是這樣的三枚銅錢,能斷人生死。

斷水離開林府的第二天,林弄海就用稱骨錢起了卦,推算了蕭外月與林屋的命運。

怪不得天下術士如此向往稱骨錢,林弄海不僅推算出了二人結局,甚至都知道了林屋十萬雷劫的具體時間。

他手指有規律地敲擊著桌面,眉頭緊鎖,眼神卻忽然瞥到角落裏有東西動了一下。

那是一只烏龜。

它待在角落裏不怎麽動彈,偶爾用爪子扒拉一下地面,位置卻沒怎麽變。

斷水在煉制脫胎蠱時,說要用它的龜殼入藥,但不知怎麽也沒用,後來在書房裏找了兩天,都沒發現它的蹤跡,也就沒人管了。

林弄海看著那只烏龜,又把稱骨錢掏了出來,一旁的紙上,寫的是斷水的生辰八字。

他看著所有人的卦象,把自己關在書房裏,整整一天都沒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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