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9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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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5 章

蕭外月正往前走,聞言又停下腳步,試圖從斷水遮蔽的長發下窺見她的容顏,他越是想看,斷水就越是低頭,頗有一種……嬌羞的樣子。

“看起來年齡不大……”蕭外月摸著下巴說道,“那你把她抓回來幹什麽啊,光天化日、朗朗乾坤,你、你不會是想對她動私刑吧?”蕭外月嘴角噙著一抹捉弄的笑意。

後面那句話斷水也聽見了,林府作為天師一脈的最高殿堂,是無數驅魂者的最終向往,這裏面到底有多少秘密,除了林府的人誰也不知道。

要是、要是……

斷水想到自己被關水牢、被各種陣法折磨、被迫吃下各種奇奇怪怪的東西……

這日子沒有盼頭了。

“想什麽呢,又不是真的要抓她。”說著就解開了斷水手上的繩子。

斷水一秒都沒猶豫,轉身就往外跑,林弄海抱著雙臂,好整以暇地看著。

當離林府大門還有一步之遙的時候,斷水被什麽東西砰地彈了回來,她捂著腦袋從地上爬起來,不敢置信地看著面前的空白。

斷水試探性地伸手,觸到了一面透明的墻,她不信邪地用拳頭去錘,那面空氣墻紋絲不動。

林弄海在後面自信道,“我在你身體裏種了禁制,你可在林府內四處走動,但你出不去。”

斷水咬咬牙,不信他的鬼話,嘴裏振振有詞,一只蠱蟲從她指尖爬出來,跳到地面上,開始啃噬空氣墻。

林弄海看著她的動作,小聲對蕭外月說,“沒用的,這兩個都不是一個派系,怎麽可能管用。”

蕭外月不明白,“那你把她帶回來幹什麽?”

對方打了個響指,眼睛裏閃著興奮的光芒,“我發現她,沒有心。”

“什麽意思?”蕭外月還是不明白。

林弄海雙手背在後面,搖頭晃腦地往屋裏走,“今天護衛是在後山發現她的,你說說她,招搖撞騙也就罷了,還在我們林府的地界上烤兔子,誰不知道林府地界上禁止殺生?她真是膽大妄為。”

“直到護衛把她帶到我面前,她還在掙紮,我無意間碰到她的手腕,她居然沒有脈搏,沒有心臟,全靠一只蠱蟲在她身體裏維持生命,神奇。”

蕭外月恍然大悟,“你想看看她的身體到底是怎麽運作的。”

心臟連通著全身的血脈,哪怕是修煉之人,若是心臟受損也絕不能活。

“可是這小妮子脾氣真倔,半點溝通不得,一聽我是林府的直接炸毛,我連話都說不上,索性把人帶回來了。”

林弄海折騰了半早上,這才停下來喝口水。

蕭外月看著還在嘗試出去的斷水,“可是你把她帶到林府來,她家裏人著急怎麽辦?”

“我查過了,她是孤兒。”

“罷了,讓她折騰著吧,走,去竹屋喝酒去!”林弄海抱著蕭外月的脖子,一臉挑釁地看著斷水,慢慢悠悠地從她身邊走出去。

斷水氣得胸膛上下起伏,咬牙切齒,“你等著,我現在就把你的林府給燒了!”

林弄海料到她不會乖乖待著,“若我回來看到林府損了一絲一毫,你就別想再見到你那個便宜小徒弟了!”

——

竹屋剛剛不久才翻新過,遠看青翠欲滴,石子路蜿蜒,小溪清澈見底,風過竹林,葉與葉之間奏起樂章,鳥叫聲穿梭其中,少年拎著酒壺踏入。

“原來是這樣,那她那個小徒弟一個人在外面行嗎?”蕭外月遞給林弄海一壺酒。

“不用擔心,我一直派人看著呢,餓不死,凍不著。”林弄海將銅錢當成石子一樣,一路走,一路拋著玩。

冷不丁停住腳步,一把抓住蕭外月,“慢著,氣息不對。”

林弄海擅長聽風辨物,越往裏面走越安靜,這地方僻靜,又在林府範疇內,除了他們一般沒人來。

在認識林弄海之前,蕭外月就是個翩翩公子哥,刀劍棍棒一概不會,唯愛吟詩作賦,對周圍環境的感知為零,現在才勉勉強強學了點劍道。

聞言頓住腳步,屏息凝神,看著竹屋的方向。

奈何他一不會武功,二沒有修煉,像是被點了穴一樣,在原地僵直了身體。

片刻,他實在沒感覺到什麽不同,戳了戳林弄海的腰,“你是不是喝糊塗了?”

林弄海正凝神著,冷不丁被打擾,不耐地說,“嘖,我沒喝!”

蕭外月一臉平靜,評價道:“你看,已經醉了。”言罷繞過他朝著竹屋的方向走去。

林弄海不得不跟上,“小心點!”

兩人一路吵吵鬧鬧,及至竹屋面前,遲鈍如蕭外月也終於感覺到了不對勁。

竹屋所處位置極好,從清晨到傍晚,一直都被陽光籠罩。

今天天氣晴朗,陽光和煦,但以竹屋為中心,竹園以內卻陰雲蔽日,與他們來時路截然不同,蕭外月後知後覺地掏出腰間的扇子,作防禦姿態。

林弄海躡手躡腳地推開門,發現……一個小孩坐在地上戒備地瞪著他。

那小孩粉雕玉琢,身上穿著不知從哪裏順來的大人衣服,松松垮垮,自下而上地盯著林弄海,他往前走一步,小孩往後蹭一步。

“怎麽是個孩子?”林弄海放下戒心,掐指算著什麽。

聞言蕭外月從後面探出腦袋,半張臉在門後,只留一雙眼睛迎上小孩的目光。

林弄海手一頓,不可思議地看著那個小孩,這周遭的異象竟然是這個小孩引起的。

蕭外月不再警惕,大膽地走上前起蹲下來看著小孩,他容貌英俊,目光柔和,看起來十分良善。

“你是誰?怎麽在這?你家大人呢?”聲音舒緩,嗓音溫潤,蕭外月自認為這一波好感度刷滿。

小孩不說話,一問三不知。

他伸手,想要拉小孩起來,林弄海卻將手搭在他肩膀上制止他,這小孩並不一般,甚至有危險。

蕭外月並不當回事,拍了拍他的手背,依舊把手遞了過去。

誰知那小孩一見他伸手,上來就是一口,正咬在他虎口上,深可見血。

蕭外月只是皺了皺眉,可那小孩卻輕輕叫了一聲,跟被燙著似的,捂著嘴往後縮,直到退到桌子下靠著墻,退無可退。

林弄海抓起他的手,看了眼創口,心中莫名地有些不安。

“我沒事,小孩兒,你出來吧。”此時他還算溫柔。

對方紋絲不動。

蕭外月蹲了一會兒,實在是累,耐心也被消磨光,單手拎著酒壺出去又喝上了。

轉眼天將暗,他們拿那小孩沒辦法,也不見有什麽人來尋,倒是周圍的環境逐漸恢覆正常。

遠處天空藍灰相接,太陽沈下一半,萬道金光射過來,青色的竹葉染上光芒,蕭外月躺在屋頂上懶洋洋地看,風吹過,金色的發絲飛揚,俊美無濤。

林弄海喝著酒,“我看那小孩,總覺得不大正常,不如我們直接送官吧?”

“可我看那小孩面容幹凈,連發絲都是整整齊齊的,除了那一身不合適的衣服外,分明就是別人家嬌生慣養的公子哥,怎麽到現在都沒人找呢?”

“那正好,送官了之後,官家的人會幫忙尋的。”

蕭外月點點頭,暫時只能這樣。

哪知他們的對話被屋裏的小孩聽個正著,先前一直躲著他們,現在卻站在門廊下,擡頭看向屋頂上的兩人,“我不去官府。”聲音清冽且堅毅。

蕭外月低頭看他,陽光照過的雙眼有些暗影,定了一會兒才聚焦在小孩身上,這才發現小孩兒並沒有他們想象的矮,大抵到蕭外月胸下的地方,那張臉的欺騙性太強。

他又一次重覆,“我不去官府。”

“那就不去了,你跟我回蕭家吧。”蕭外月歪著頭,笑意吟吟。

從小孩兒的角度去看他,他發絲微揚,藍色的發帶隨風而動,一手紙扇,一手酒壺,像極了“滿樓紅袖招”的少年。

——

幻境下的那群人心中各有所思,唯有綰煙,再見到那個小孩時,終於確定那就是林屋,但這些都不重要,她只想知道那些她缺席的時間裏師父的過往。

蕭外月也看著這一切,幻境中的自己,還有……那個小孩兒,輪廓漸漸與面前的林屋重合,這是他們的初見,此後又發生了什麽?又如何變成了如今這幅模樣?

林屋始終沒有說話,但他看向蕭外月的眼神中卻波濤洶湧。

幻境還在繼續。

蕭外月果然把那孩子帶回了蕭家,雖然林弄海已經很直接地提出了反對的建議。

不過無所謂,反正蕭外月也從不聽他的。

他看著只在自己胸口下面一點點的小孩兒,牽著他手走好像也不太合適,於是嘴上指揮,小孩兒跟著他一起,從蕭府後門進去。

現在已是半夜,府上靜悄悄的,蕭樓年紀越大,耳朵倒是越敏感,府上人一多,總覺得吵的慌,於是近幾年除了幾個年齡大的丫鬟婆子,剩下的都被他遣了,夜間的蕭府只有個看大門的護衛,後門無人管理。

而蕭管家已然摸清了自家少爺的出行規律:但凡白天不在府上,他就會自覺地留著後門。

可誰知今天居然翻車了。

蕭外月剛進去,便見後院燈火明耀,他爹黑著臉在後門守株待兔。

他嚇得一哆嗦,險些用門板撞了小孩兒的鼻子,就這麽不進不出地卡著門中間,半扇門擋著他的半邊身子,也將小孩兒攔在門外。

蕭管家彎著腰、低著頭,看都不看蕭外月,只想完完全全撇開關系。

“君子不立危墻之下,你夜半三更的幹什麽!出去幽會去了!?”蕭樓氣得胸膛起伏,蕭管家連忙遞上藥丸。

蕭外月已經無所謂了,肩膀一垮,腦袋一歪,一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樣子。

看來不僅耳朵更敏感,連覺也少了。

他心想,他若真是出去幽會,他爹估計要高興死。

小孩兒在門外聽著,以為他跟家裏不和,生怕把自己趕出去,急忙抓住他的袖子,也就發出了點動靜。

耳朵極其敏感的蕭樓自然聽到了,“誰在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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