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番外三·5

關燈
番外三·5

“別著急,我們坐下慢慢聊。”淩光微微笑著,卻並不和善。

“無可奉告。”蒙面人冷聲回應。

淩光往邊上讓了半步,順手甩出一根針封了那個男孩兒的氣息,“外面還有你的兩位同伴,你可以帶著這孩子的‘屍體’去和他們匯合。不過,我勸你最好不要出去。”

蒙面人並沒有聽話,他估摸自己搶不回被繳走的兵器,就沒有做多餘的事。扛起沒有氣息的小男孩,往後院中跑去。

院子外的樹上有另外兩個殺手,看見了同伴,一人發問,“得手了?”

院子裏這位蒙面人答,“老的已經燒了,小的殺了,屍體在這。”

樹上提問之人輕聲一笑,擡手間一枚毒鏢旋出,刺向院中的蒙面人。

“叮”一根銀針擊落了毒鏢。

“唰”“啪”兩根銀針擊落了樹上那兩人,令他們摔在墻外地上。

淩光撿起落在地上的毒鏢,“我勸過你別出去了。這裏有疫病,他們讓你進來,就是當你是棄子了。你是反對派的吧。”

“何意?”蒙面人雖然被救了一命,但依舊警惕著淩光。

“你們的教主天昊,有很多人不滿他,對吧。你也是一個。你可能還沒意識到,你的立場暴露了,他們想要你來送死。”淩光一邊說著,一邊從蒙面人手裏抱回了小男孩,拔掉銀針,讓小男孩恢覆了呼吸。

“你知道多少?”蒙面人沒有正面回答。

“一年多前,在北地偶遇了一場無枉的內鬥,機緣巧合救了你們一個人。”淩光也沒有答得太直白。

“點翠?”蒙面人猜到了淩光救的是誰,“當年我們誤判了北地分舵主的立場,讓點翠去接洽,卻令她陷入險境,她回來後確實說過被一位百花谷弟子所救。”

“不錯。”淩光承認了。

蒙面人打量了淩光片刻,似乎確定了眼前人說的話,抱拳行禮,“多謝閣下當年仗義出手,讓北地分舵主死得合情合理,保住了點翠的身份。不然,若是被對方告密,我們不知要死多少人。”

“不必道謝。”淩光扶平了蒙面人,“今晚的事,說說?”

蒙面人嘆了口氣,和盤托出,“在下代號是‘羅’,平時並不被重用,之前也感覺有些奇怪,這朝廷裏來的任務,怎麽會輪到我去做,原來是準備殺我。這個小孩的身份,我不知道。朝廷只說要殺他,其他沒有細說。外邊兩個是天昊的人,閣下既然出手傷了他們,就不能留他們活口了。”

“嗯,他們兩個,我會處理好的。”淩光點頭,看了一眼懷中的男孩兒,“晚輩‘淩光’,敢問羅前輩,準備如何處理這個任務?”

“朝廷要的人,不能留。”代號為羅的蒙面人堅持。

淩光卻看向後院一角的骨灰堆,“死於疫病的人,不能留下屍體,一捧骨灰足以交差。這個孩子戴的長命鎖,之後也取下來作為證物吧。從今往後,任務目標就已經死了。在這裏的,只是一個普通的流民小孩。”

“可是……”羅試圖再說點什麽。

“新帝被宦官扶上位,他想除掉的人是什麽身份,稍微想想就能猜到。”淩光看了懷裏昏睡不醒的孩子一眼,“如果這個孩子想要覆仇,我們就教會他怎麽做一個明君。如果他厭倦了皇族的權謀,我們就給他一個選擇新身份的機會吧。”

“我們?你是希望我留下嗎?可是天昊不會放過反對者,這會給你帶來殺身之禍的。”羅大概能猜到,那兩個監視的人死了,他若是跟著淩光,早晚會把天昊派出的追兵引來。

“不,我希望加入你們。”淩光勾起一抹微笑,“我會把那兩個人的死偽裝成意外,羅前輩就假裝什麽也不知道,帶兩盒骨灰回去交差。我幫你們把天昊拉下臺,條件是,教主之位歸我。”

“這……”羅有些驚訝,一時不知如何回答。

淩光騰出一只手,在羅的肩頭拍了拍,“還有半個月時間,慢慢考慮。在疫情結束前,你也不能離開這間小廟,不然有可能讓疫情擴散。”

這之後,羅沒有再為難那個孩子。

淩光偷偷將墻外兩個殺手抹脖子後丟入河中,故意用的以氣馭刀的手法,使得傷口看起來很像是靈力禦劍造成的。這是要嫁禍給蕭清寒。當然,淩光也記得避開了城裏的人,以免造成疫病的擴散。

回到廟裏後,淩光給羅準備好了兩人份的骨灰,用來之後交差。

後半夜的時候,兩人被小孩兒的哽咽聲驚醒。

那個小男孩此時燒得渾身滾燙,但是卻縮成一團,打著寒顫。許是實在難受,不受控制地發出斷斷續續的嗚咽。

淩光脫下自己的外衣,正要給男孩兒裹上。

羅伸手攔了一下,隨後解了自己的衣帶,“我來吧,你是大夫,還有那麽多病人等你治療,不能自己先著涼倒下。我這種人,就算自己也被傳染了,也沒有多大損失。”

淩光沒有拒絕,只是蹲下來替男孩兒把脈,煎藥。

起初的五天,又有三個病得重的死了,也有人敲響破廟的大門,將城裏出現了癥狀的人送來。就連羅也沒能幸免,在第三天的時候開始發熱。

但是五天後情況開始好轉,沒有再出現病死的人,也沒有再增加患者。

第八天的黃昏,淩光看過其他患者的情況後回到神殿,第一眼就看到了端著一碗粥正在遞給羅的小男孩。

羅靠墻坐在神殿一角,還有些咳嗽,不過燒已經退了,伸手接過了粥碗,道了個謝。

“這孩子,挺親你的。”淩光放下藥箱,坐在了對面。

“咳咳,是個好孩子,不過這幾天都沒說過話,算不上親近。”羅咳嗽了幾聲,看向已經自己跑到另一個角落蹲下的小男孩,眼中有些擔憂。

“他知道自己最難受的時候,是你舍命救了他。你看,他對我們其他人,更是一點兒回應都沒有。”淩光看了自己還空著的碗一眼,又看了羅手裏的粥一眼。

“這話可就折煞我了。救了他性命的,明明是你。我本來是來殺他的。”羅絲毫沒有避諱,當著男孩兒的面直接說出了真相。

淩光下意識地看向男孩兒,那個孩子縮在墻角的陰影裏,似乎在發呆,沒有對羅的話做出任何反應。

目光落在男孩兒脖子上的長命鎖上,淩光招了招手,示意男孩兒走過來。

男孩兒確實是看到了,默默起身走了過來,站在淩光面前,但沒有任何別的動作。

淩光拍了拍身旁鋪了一層布的地面,示意對方坐下。

男孩兒看懂了,但是沒有走過來,直接在原地坐下。

“今年幾歲了?”淩光試圖打開話題。

男孩兒卻只是看著地面,沒有回答。

淩光嘆了口氣,自己走到男孩兒身邊坐下,“那個老人,是你家中的老仆人吧。知道自己在被追殺嗎?”

男孩兒還是沒有回答,只是在淩光靠近時,下意識地想要挪遠,卻沒有表現得太明顯。

“這個長命鎖,是從小戴著的吧,把它摘下來,那些追殺你的人就找不到你了。”淩光緩緩朝長命鎖伸手。

男孩兒偏過頭去,小聲開口了,“被殺了也沒關系。”

淩光輕輕摘下男孩兒的長命鎖,同時用盡量溫和的聲音發問,“看到了?你的家人被壞人傷害的時候。”

男孩兒又沒反應了。

淩光摩挲著長命鎖,發現了上面雕著一個“桉”字,“桉,是生命力的象征。你的家人一定希望你茁壯成長、奮勇向上。是個好名字。”

“不好。”男孩兒輕聲否認了一句。

淩光卻明白了其中原因,“算命裏確實有一種說法,名字寓意太好的話,自己的命格壓不住,反而會命運多舛。所以很多人家給孩子起名時,會故意起賤名。但好的寓意,也是家人的寄托,是更值得珍惜的。”

這一次又沒有回應。

“小桉?”淩光突然輕輕抱住了男孩兒,輕拍他的後背,“願意跟我們走嗎?這個世上,還有你的家人嗎?”

男孩兒起初有些掙紮,但是淩光沒有松手,掙紮逐漸小了,換成了小聲的哭泣,還越哭越大聲,到最後根本收不住,卻自己開始抹眼淚,還自言自語著,“不可以哭,不可以哭,男孩子是不可以哭的……”

淩光輕輕一笑,拍著男孩兒的後背,“可以哦。感覺難過的時候,每個人都可以哭,哭出來會好一點。”

直到夜幕降臨,男孩兒才終於收住了哭泣,有些脫力地趴在淩光懷裏,輕輕回答著問題,“今年8歲,春天的時候,有宦官殺了爹娘。陳爺爺帶我逃了出來,但現在他也死了。只剩下我一個人了,我不知道該去哪裏了……”

“想報仇嗎?”淩光沈沈問出。他基本可以排除小桉是皇子的可能性,畢竟年齡不符合皇子們。所以,小桉應該是某位王爺的世子,或者哪位重臣的兒子。小桉的家人是被宦官所殺,當今的小皇帝是被宦官擁立上臺的,這其中必定存在聯系。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