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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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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二·上

玲瓏的女兒柳月,在出生之夜就由小狐貍帶走,離開了君山。

為了防止被蕭清寒找到,這小小的嬰兒,甚至還沒睜眼看清這個世界,就隱姓埋名,只稱為“阿月”。

尚未開眼的嬰兒,就跟隨小狐貍穿越了江南,翻越南疆十萬大山,抵達了昆州彼岸峰。

阿月出生的第二天,玲瓏就死於蕭清寒之手。

一年後,小狐貍一邊照顧著阿月,一邊生下了自己的女兒,喚做“小春”。

阿月和小春自幼一起長大,小春的性格更加沈著溫和一些,阿月則更加活潑一些。

或許是因為靈脈被一再稀釋,阿月並沒有展現出很強的靈力天賦,更沒有滴血催花的能力。

但小狐貍並沒有隱瞞阿月的身世,從阿月記事起,她就將曇族的事情、玲瓏的事情,全部告訴了阿月。

不過,小狐貍也每每慶幸,阿月沒有很強的靈力,雖然泯然眾人,卻很安全,蕭清寒一定想不到玲瓏的女兒會是這樣平凡的樣子。

與幽曇還有玲瓏不同,阿月對於習武也沒有興趣。

她最喜歡做的事,是在雪山下的草原上采擷花朵,編成花環。

頭戴五彩花環,紮著兩根長長的麻花辮,身穿小狐貍家族的傳統服飾,在草原上迎著太陽奔跑嬉笑的女孩兒。忽地轉過身來,以萬裏無雲的藍天和燦爛的陽光為背景,綻放出清澈的笑容。

這是小狐貍心中最美的畫面。

但是,阿月5歲那年,蕭清寒派人殺上了彼岸峰。

小狐貍帶著阿月和小春逃離,卻總是甩不掉追殺者。

從昆州到黔州,小狐貍一邊彎彎繞繞地迷惑追殺者,一邊以靈州城的蝶夢總部為目標。她認得蝶夢的首領周笑,也知道周笑與玲瓏關系非常好,如果說,如今有誰能救她們,或許就是蝶夢了。

但是,在黔州附近的山林中,小狐貍她們被夜鶯的殺手包圍了。

面對已在眼前的刀刃,阿月和小春都嚇得大哭。

然而,想象中的痛苦卻沒有降臨。

一陣好聽的笛聲在林間響起,小小的蠱蟲咬破那些殺手的皮膚,看似無害的小傷口,卻註滿了毒液,令人無法抵抗地失去了心跳。

“你們沒事吧?”一旁的樹梢,可愛的女童聲音傳來。是一個大約7歲的小女孩,正轉著手中蠱笛,隨意地踢著垂下的雙腳。女孩兒的服裝一看就是蠱師的風格,以黑色為底色,上面繡了許多繽紛的色彩。

“多謝。”小狐貍拱手道謝。

“小畫。”一個有些嚴肅的女聲從後方的林子裏傳來,走出了一個接近不惑之年的女子。

“啊!”坐在樹枝上的女孩子,聽見聲音的時候就立刻跳下樹轉身逃跑。然而,一條突然竄出的小蛇,用身體捆住了女孩兒,令她撲倒在地,“娘親,放開我嘛……我再也不敢偷跑出來了嘛。”

女子本來是朝著女兒走過去的,並沒有特別在意小狐貍一行人。但是路過阿月身邊的時候,一個念頭閃過腦海,她轉身看向小小的阿月,“你是誰家的孩子?”

阿月知道自己的身世,也知道自己在被人追殺,因此沒有回答。

那女子竟像是忘記了要抓自家女兒回家一般,轉身向著阿月走近,“為什麽你會有‘神女’的靈核?你和神女姐姐是什麽關系?”

阿月警惕地後退一步,小狐貍也閃身擋在了阿月身前。

女子意識到了自己的唐突,停下腳步,行了一禮,“數年前,我有幸認識了神女姐姐,就是清幽閣二閣主。我是聖童,能夠感覺到那個小女孩體內有神女之力,雖然是還沒覺醒的狀態。她……是神女姐姐的孩子嗎?”

“聖童?”小狐貍有些懷疑,她知道南疆有四位人神,而蠱師之神稱為聖童。可是,幾乎沒人見過聖童,她眼前的這位,會是真的嗎?

“娘親,她們三個是被壞人追殺的,是我救了她們!”被小蛇捆住的小女孩一邊掙紮扭動著,一邊奶聲奶氣地自誇。

女子掃視了周圍的殺手,點頭認同了女兒的判斷,“你們來我那兒吧,保證沒人能找到。”

小狐貍還在警惕。

阿月卻有種安心的直覺,從小狐貍身後探出腦袋,“我不是二閣主的女兒,是她的外孫女。我娘被我姨殺了,現在也是我姨要追殺我。你會幫我嗎?”

有些略大的信息量,令這個女子楞神了片刻,卻最終問出了誰也沒想到的問題,“神女姐姐……她已經不在了嗎?”若是她還活著,怎麽可能允許兩個女兒之間自相殘殺?

林中陷入沈默,只有阿月點了點頭。

女子向著阿月伸手,“丫頭,來我家吧,我不會讓任何人找到你的。神女姐姐有恩於我,如今她的小外孫女有難,我自然要幫。”

阿月從小狐貍身後走出來,她能感覺到,眼前這個人是真心的,“我叫阿月。”

“我是聖童,文真。”女子正式做了自我介紹,原來她就是當年與幽曇一起去了火巖島一戰的小聖童。

“我叫文畫,你們可以叫我小畫!最喜歡糖葫蘆和聖果!”還被捆著撲在地上的小女孩也大聲喊出,似乎很想和阿月交個朋友。

於是,聖童帶著一行人從萱族店鋪後的密道中回到了山谷中。

踏出山洞的那一刻,小畫跑在最前面,在陽光下轉身看向眾人,張開雙臂,嬉笑著介紹,“歡迎來到萱族的山谷!這裏整個都是我家的哦!”

小畫還在興奮地往下說,“這條密道只有娘親在的時候才能走,不過我知道另外一個出去的辦法哦。誒喲!”

小畫被聖童拍了一下腦袋,止住了後面的話,雙手抱著腦袋,小聲“嗚嗚”著撒嬌。

聖童的家,是這山谷中最氣派的一棟。

聖童家裏有三個孩子,最大的大哥文棋今年11歲,二姐文雲今年9歲,文畫是最小的女兒,今年7歲。

此後數年,又是歲月靜好。

阿月本就是活潑的性子,小畫也是調皮的,兩人相見恨晚,常常在谷中鬧得雞飛狗跳,看著別人煩惱,然後惡作劇得逞得大笑。為此,也沒少挨打就是了。

沈穩的小春,雖然年紀比阿月小,卻反而和文雲更聊得來,兩人也常常一起煮花茶,品鑒各種不同的茶水。

這些年,阿月已經知道了小畫說的“另一個”去外邊的辦法,就是要翻過一面懸崖峭壁。

小畫是從小野慣了,手腳協調,蹭蹭蹭一口氣就能爬好高。

阿月也不甘示弱,從一開始爬上一點就又累又怕,到後來,反而比小畫爬得更快。

自從阿月學會了攀巖,兩個小丫頭“禍害”世間的範圍就更大了,以至於聖童經常不得不在懸崖下派幾條小蛇放哨,一旦發現她們,就毫不留情地卷回來。

不知不覺中,8年時光飛逝。

小畫都已經到了及笄的年齡,阿月也13歲了。

這一年的除夕,阿月和小畫在谷中的樹林裏玩。實際上,今夜早些時候,哪兒也找不到大哥文棋,於是她們兩個自告奮勇出來找大哥。不過,找人是不可能認真找的,年夜飯有什麽意思,還不如去玩兒。

樹林深處有一個聖湖,湖邊長著酸酸甜甜很好吃的果子,她們總想偷偷采幾顆來,奈何果樹邊守衛太嚴,總是不能成功。

今夜,當他們悄悄接近聖湖,卻聽見了湖邊有說話聲。

“玉郎,我們在一起吧。”

這是大哥的聲音?

阿月和小畫無聲對視一眼,躡手躡腳撥開湖邊雜草,看到了湖邊的兩個人影。

兩人並排坐在湖邊,一人靠在另一人懷裏,而這依偎在對方懷裏的,正是文棋。

“好。”此時,另一人回應了,一手輕輕撩起文棋的一縷發絲,低頭輕吻。

兩個女孩兒看呆了,她們長這麽大還是第一次看到這麽旖旎的畫面。一個不小心,小畫沒站穩,摔在了草叢中。

“誰!”抱著文棋的人警惕地回頭。

文棋也坐正了身體,轉頭,認出了撲倒在草地上的人,“小畫?你……你怎麽……”怎麽會在這裏?但是他已經臉紅地說不完話了。

“我……呃,我……對哦,我在哪?哈哈哈,我是誰?我要去幹啥來著?”小畫傻笑著站起來,撓撓頭,裝傻,假裝什麽也沒看到,轉頭往回走。

“小畫?你是阿棋的妹妹?”文棋身邊的人也知道了小畫是誰,認真地說出,“我和你哥哥是真心的,你先不要告訴別人,等我們準備好,我們會當面去和爹娘說的!”

“啊……嗯……哦……”小畫還在沒有回過神來的狀態,繼續一半裝傻一半真的失了智地往回走,走出了樹林。

就這樣,阿月和小畫知道了這個大秘密,原來大哥有了喜歡的人,而且是個男的。

萱族和外邊的人不一樣,中原人只有一男一女才能結婚生子,但是萱族卻可以兩個男人結婚生子。

所以她們對於大哥的選擇,並沒有覺得很奇怪。只是兩個女孩兒都是第一次見證愛情,所以好奇、緊張都是有點的,同時,也開始向往自己能有一段愛情了。

正月十五,上元之夜,阿月和小畫再次翻過峭壁,偷偷去了黔州城裏。

上元燈會何其熱鬧,就算是黔州這麽偏僻的地方,都是燈火通明。

小畫直奔糖葫蘆攤位,這是她每次溜出山谷必吃的東西。

“不就寫幾個破字嘛,收什麽錢!”街邊突然傳來爭吵聲。

阿月和小畫同時被吸引了過去。

那個攤位上坐著的是兩個書生,城裏很多百姓是不識字的,而上元節之夜難免會放天燈河燈,都需要寫字。因此,這兩個年輕的書生就在這裏代寫字,順便掙點錢。

而此時,一個看著流裏流氣的小混混,拿著寫完字的燈,卻不願付錢。

“你怎麽可以欺負人?”小畫已經走了上去,雙手叉腰,看著那個小混混。

那小混混發現了是個小美人來了,立刻眼中閃著光,“喲,妹子長得甚是好看啊,陪哥幾個去喝一杯,就放過這兩個書呆子,如何?”

小混混說話間,附近又走來了幾個年輕人,顯然他們是一夥的。

“不如何。”小畫咬下手中糖葫蘆的最後一節,把沾著糖霜的簽子扔到了小混混頭上,“想喝酒?有本事打贏我啊。”

“敬酒不吃吃罰酒。”小混混憤怒地取下了糖葫蘆的簽子,一把向著小畫抓了過去。

小畫靈活地閃避,順手從腰間錦囊裏抓出一把石灰,糊了小混混一臉,然後開心得笑著轉身逃跑。

暴怒的小混混招呼兄弟們一起去追小畫了。

“小畫……”阿月轉身看向小畫跑遠的方向,終究是嘆了口氣,沒有追上去。明明小時候她也是活潑的性格,但是隨著年齡增長,她慢慢發現,她和小畫的野還是不同的。

小畫不論多大了,還是從前那個沒輕沒重頑皮的野孩子。

而阿月有在慢慢長大,腳步逐漸沈澱了歲月的分量。活潑還是有的,但有些事,她已經做不出來了。

“謝謝你的朋友。”攤位上的一個書生主動開口,他看出了阿月和小畫是同伴。

阿月微微一笑,無奈回答,“小畫就是熱心腸,看不得不公。”

“在下姓餘,家中排行老二,沒有名字,大家都喚我餘二。不知這位妹妹如何稱呼?”書生繼續搭話。很多普通人家的孩子確實是沒有名字的,都是按照排行隨便那麽喊一聲。

“阿月。”阿月回答了,說話間打量了攤位上的兩位書生。

這兩人可能是同窗好友,年齡差不多都是18歲左右。這位姓餘的,可能性格更外向一點。另一位則一直在默默為後面的客人寫字,沒有搭話。

餘二察覺到了阿月的視線,便主動介紹,“他叫瞿正,別看他在外面是個悶葫蘆,實際上熟了以後就知道,他可頑皮著呢。”

“還寫不寫了?”瞿正轉頭瞪了餘二一眼。

“寫寫寫,你生什麽氣啊。人家姑娘幫你解圍,你還嫌浪費時間了不成?”餘二叨叨著重新提筆招呼客人。

阿月是會寫字的,此時也饒有興致地站在一旁,看著兩人寫字。

餘二的字也更加張揚一點,隱隱透出幾分俠氣。瞿正的字就內斂很多,但卻也不是橫平豎直的那種古板,沒來由地讓人感覺,寫出這樣字的人,一定是心裏壓抑了太多情感,想要逃離現在的生活,卻沒有踏出這一步的勇氣。

“呼,回來了。給。”小畫誇張地大喘一口氣,將一個錢袋子放在了攤位上,“不用找了,多的是他們自願孝敬你們的。”

餘二接過錢袋,打開一看,“哇,姑娘厲害啊!”

瞿正瞄了一眼,看到了袋子裏的銀兩。不顧餘二正要笑納,伸手搶過錢袋,只取出幾枚銅板,將其餘的送回了小畫手裏。

“餵,你這人,和錢有仇是吧。”餘二開玩笑地一拍瞿正肩膀。

“不該拿的,不要拿。”瞿正冷淡拒絕。

小畫插進來,揮揮手,打圓場,“好啦好啦,別吵了。等會兒我請客,你們一起來喝酒吃肉。”

“好!”餘二一口答應,順便指了指瞿正,“我也會把這家夥帶上的。”

夜深後,收了攤,四人在城裏找了最好的酒家。

明月當空,酒過三巡。

餘二率先舉杯朝著滿月敬了一杯,“神明在上,我,餘二,不要做什麽書生,要去做大俠!”他這是已經醉了,開始發酒瘋了呢。

“大俠,有什麽好的。”阿月突然哭了,“我想要做一個相夫教子,最最普通的女子。”

“誒誒誒,阿月妹子,你怎麽哭了!”餘二突然驚慌失措,湊到阿月身邊,幫她抹眼淚,“是我說錯話了,不哭不哭,乖啊乖。”

小畫突然哈哈大笑,朝著對面的瞿正舉杯,“好!都好!我的願望是,嫁一個中原人,再也不回家了!讓我們一起敬自由!”

瞿正眼神中略有一瞬驚訝,然後垂眸自嘲一笑,將面前的酒杯舉起,與小畫碰杯,“敬自由。”

一起喝過酒,一起發過瘋,四人的友誼從此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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