劍指血玉36

“夫人，看看這布。”

“新出爐的包子。”

“客官，進來坐坐！”

喧鬧的街市，即使京城也不例外。獨自漫步過街頭，看著這一片海晏河清，好一番太平盛世。

又一年了，一年前那一場腥風血雨已經一點兒痕跡都尋不到了。血玉教覆滅，連帶著曇族的歷史都一起被永遠塵封。反賊魏武峰一眾被斬，太子歸位，這近十年的亂世終於畫上了句號。

“誒，聽說了嗎？今晚海棠姑娘要跳舞呢。”

“真的？這回我可要早點去，上次人多的，連個影子都沒看著。”

“呵，海棠算什麽，再早幾年緋辭那一舞驚鴻，才叫真正的名動九霄呢。”

“可不是，緋辭一舞傾城名動四方。緋辭自居第二，沒人敢說第一。”

“誒？你這一說，我倒是想起來一個人。當年那句話怎麽說來著？”

“啊……你說的是那句吧！”

“可不是，緋辭一舞傾天下，折柳一曲動四方。可惜啊，這緋辭突然一夜之間失了蹤跡，那折柳的主人更是連名姓都沒留下。唉……”

“說起來？有人說，如今的右丞相卻是有幾分像緋辭的。”

“如今的右丞相是從前那位左丞相的女兒，不世出的才女，連聖上都破例讓她一個女子當上了百官之首了。緋辭？她再有名，也不過是個舞女罷了。兩人根本都不是一個路子的。”

“也是……”

路邊的小食攤邊，三三兩兩的人聚在一起。隨意地聊著，話題也是隨意地切換著，這一會兒間，就又聊起了別的了。方才略略駐足的白衣罩紗女子，再次邁開了步子。一襲白衣，裙擺及地，頭上的鬥笠垂下輕紗，令人看不真切女子的相貌，左手的長劍也被白綾包著，認不出究竟是否是一把名劍。

“進京一次不容易，不來一趟清幽閣，那可就是和沒來過一樣了。”

“天下誰人不知，這京城第一酒樓的招牌。李財主，請。”

“聽說，這清幽閣還有些背景？”

“是有這麽一說，有人說這清幽閣是右丞相家的產業，誰知道呢，也就有人這麽一說，大家這麽一傳，到底真假，誰也說不定的。”

聞聲，白衣的女子再次停步，眼前正是一座三層酒樓，好不氣派。“清幽閣……”默默地吟出牌匾上的名字，輕輕一掃裙面，白衣女子走進了這酒樓。

“女俠這是要打尖？還是住店？”跑堂的小二熱情地迎上來。

白衣女子拿出一錠銀子：“一間安靜些的房間。”

小二略帶疑惑地看了女子一眼，終究沒有多問，只說：“好嘞，這邊請。”便轉身帶著女子上了樓。待到了房中，小二倒是沒有急著走，故而，當女子再次開口時，這小二心中便是一句“果然”。

“我……想見見你們東家……是清辭吧？”女子有些猶豫地提出。

“行，我幫你去報一聲。不過，我們主子啊，可不是什麽人都見的。”小二自知拿人錢財，替人辦事。不過，至於結果如何，就不是他要操心的了。

繞過曲折的走廊，酒樓的後邊另有一間小院。小院不大，偏偏院中還有一個荷塘，幾乎占滿了整個院子。荷塘邊一石桌兩石椅，都是幹幹凈凈的，但若是細看，便會發現靠近荷塘這一側的石桌棱角尚還分明，另一側的桌沿卻是已經磨損地圓滑了。

除卻這荷塘小桌，小院中便只剩一間小屋子了，紫衣的女子正坐在窗前批閱著百官匯報工作的書信。當朝的右丞相，寧清辭。早已到了普通女子出嫁的年齡，一年前就已經到了。據說前來求婚的人，排隊可以從右相府門口一直排出京城。

但是清辭至今依舊沒有出閣，進過清辭書房的人都知道，書房裏有兩張畫像，一男一女，男的正是風華少年，自信卻又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邪魅；女的畫的是波瀾不驚的神情，卻又偏讓人覺出幾分天真的笑意。世人只知清辭是在等人，卻又不知是在等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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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子，來了個白衣帶劍的女俠，說是要見您。”管家模樣的人在小屋的門口小心地開口，生怕自己會不會來的不是時候，若是惹怒了清辭，怕是沒好結果。

回答他的是沈默，直到好一會兒，清辭才放下了手中的信件，不緊不慢地起身：“去看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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踏進清幽閣的一瞬間，清辭便覺出了些什麽。這樓中從來不會少了絲竹歌舞，但是今日……竟有幾分感慨，似是長久沒有落下的淚水將要壓抑不住了一般。越是跟著管家前去，這份心情便越是明顯。直待清辭終於分辨出了雜在堂前的樂曲中的那一曲《折楊柳》，終是再也邁不開步子。

“主子？”

“……你先回去吧。”

“是。”

《折楊柳》是很常見的曲子，但是清辭的記憶中，只有一個人會把這支曲子的音節拆開重組，乍一聽與原先似乎變化不大，其實卻是完全不同的樂章。只有一個人，一個早在一年前就已經香消玉殞的……人……

輕輕推開虛掩的房門，清辭看到了站在窗邊向著外邊吹笛的白衣女子。柳綠色的笛子，一如當年所見，正是折柳。

一曲終了，白衣的女子輕輕放下折柳，緩緩轉過身來。已經摘去了鬥笠，此時沖著清辭微微一笑，眉心的銀色夢曇花紋路在陽光下反出好看的光亮。

“真的……是你？”

“嗯，小辭，我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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