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珠聯璧合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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珠聯璧合8

韓夜冥卻是搖搖頭:“你不知道的……其實你說得對,我就是一把刀,被哥哥,被姐姐,被爹爹,用來殺了很多人……如果,如果我從來沒有來到這個世界,或者我不是這樣沒用的話。很多人就不會……”

幽曇下意識地抱緊了懷中的少年:“這不是你的錯。你已經盡力阻止了,我聽到了,之前你以為你哥哥傷害了我的時候,我都聽到了。我知道你是真的想幫我,雖然其他人遭遇了不幸,但是那不是你的錯,你已經盡力去幫助他們了!”

“不是的,不是的……咳咳……”韓夜冥哭著,突然嗆咳了幾聲,“其實我一直都知道,爹爹他們做了很多不該做的事。我應該阻止他們的,但是我說不出口……離開了他們,我也沒有可能活下去……咳咳……我知道我該死,但是我……咳咳……我還是很害怕,我不想,咳咳咳……”

說著說著,韓夜冥已經開始喘了起來。

“別說了。”幽曇抱著他的手又緊了緊,輕輕把頭貼到了韓夜冥的頭上,眼中滿是不忍。

“有很多我從來沒見過的人,都因為我……咳咳……可是,最該死的我,卻一直活著……咳咳咳……”

“別說了!”

“咳咳……我5歲的時候第一次昏了過去,爹爹問遍了全城的大夫……咳咳咳……沒有人,沒有一個人能治好……咳……爹爹不死心,派人到外邊去問……江湖郎中、百花谷的弟子、渙月宮的巫師、五毒的蠱師……咳咳,兩年中,只要是有一點可能的辦法,他們全都找來試過了……咳咳咳……我其實,應該在7歲時就死了的……”

“別說了……”

“如果那個時候,我就死了……大家就不會被我連累了……爹爹他們,也就不會被血玉教利用了……咳咳,那樣的話,爹爹、哥哥、姐姐,他們都還是好人……都是因為我……咳咳咳咳……”

“別說了……好不好……”

“你聽說過夢曇花嗎?咳咳……那個血玉教的人,不知道用了什麽辦法,把我救活了,還說只要有夢曇花就能治好我……咳咳咳……”

“別說了,不要再說了……”

“吶,你知道嗎?你知道,爹爹為此殺了多少人嗎?但那,還只是個開始……”

“……”

“即使這樣……咳咳……你還覺得…咳咳…不是我的錯嗎……”

“……不是的,不是的。那不是你的問題。那是血玉教的錯,是韓銘千禁不住誘惑的錯。即使沒有你,血玉教還是會借他人之手去做這些事。根本不是你的錯!”從不知何時開始,幽曇也掛著斑斑淚跡,卻是用力將韓夜冥抱進懷中。

有些事,她一直不敢去回憶,不敢去細想。但是在少年的訴說中,那些回憶也在蘇醒,逐漸變得清晰。

韓夜冥無力的順勢倒進了幽曇懷裏,直到這時才能發現,韓夜冥的白衣上早已染紅了大片,被子上也灑落著點點血色。

此刻就這樣無力地倒在幽曇的懷裏,神情疲憊得幾乎沒有多餘的力氣去睜開眼睛,就連氣息都似有似無的。

這樣的小少年,卻依舊倔強地,看著幽曇露出了一個疲倦的笑,用虛弱到幾乎聽不清的聲音說著:“你當然……可以這麽說……如果,你看到了……那天的……你就,不會……”

話還沒有說完,韓夜冥卻終是敵不過疲倦感,閉上了眼睛,昏睡過去了。

幽曇維持著抱著他的姿勢,同時右手在他胸前按揉著,替他順著氣息。只是,淚水忍不住落下,滴落在韓夜冥衣服上未幹的血跡上,將這一片片紅色又擴大了幾分。

“我知道的,我知道的啊……”

昏睡過去的夜冥,在夢中恍然又回到了7歲那年。

7歲那年的韓夜冥,在又一次從昏迷中醒來的時候,發現自己已經不在韓家了。小小的自己,睡在父親的懷抱裏,即使從噩夢中醒來,也無比安心。

晃動的馬車,顯然是在趕路。

小小的身體動了動,父親註意到了懷中的小人醒了。

父親當時的笑容是怎麽樣的?已經模糊了呢。只記得,那時候父親說,這一次要一起去矩州,找一個叫靈溪峰的地方,去尋找生長在那裏的一種仙草:夢曇花。父親說,有了夢曇花,夜冥的病就可以治好了。

好多天後,那一年的五月廿九,終於到了矩州的一個鎮上,傳說那裏是距離靈溪峰最近的地方。鎮上的百姓都很熱情,父親和那位章先生不斷地向人打聽靈溪峰,他們都很樂意將自己知道的說給父親聽。

他們說,靈溪峰確實就在鎮外的山林裏。

他們說,靈溪峰上住著曇族,傳說那是一個半人半神的部落。

他們說,每一年的中秋,在鎮上會有曇族的神女過來,為大家祈福,只要願望足夠真誠,就一定能夠實現。

他們說,夢曇花是存在的,傳說中吃了夢曇花,普通人可以長命百歲,本就有些修行的人,還能有機會成仙。

他們說,傳說夢曇花千年才開一回,若要讓它立刻開一回,就需要曇族神女獻祭自己的血。

他們說,鎮上的一些長輩曾經看過夢曇花開的樣子,很美,無法用語言形容的那種美。

那一天,在鎮上與一個5歲大小的白裙子女孩擦肩而過,那個女孩蹦蹦跳跳地,手中轉著一把銀色的小花傘跑了過去。那個女孩兒的額頭上,有一朵銀色的小花,不知是貼了什麽,還是繡上去的,不過,很好看。

女孩子跑過去之後,鎮上的人都有些激動,有人悄悄地對父親說:剛才那個女孩子,是曇族的小神女。

曇族的神女額頭上都有一朵夢曇花,有人說那是用曇族特殊的方法繡上去的,一出生就繡了,但是長大後也不會走形,也不會消失,很是神奇。

也有人說,那是神明賜予神女的印記,是靈力的刻印,所以與生俱來,一生不會消失。

那一天,父親和章先生上了山,將夜冥留在山下的大石頭邊。5月底的白日最是漫長,但是也抵不過戌時的到來,天空漸漸被染成了紫紅色,山間的夜風也吹了起來,即使蹲在了大石頭後面,依舊是有些冷得難受。

“小哥哥,你怎麽了?”是白天的那個女孩子,他們說的曇族的小神女。

“我……沒事。”雖然這麽說,韓夜冥還是在一陣夜風吹來的時候抖了抖。

“你迷路了嗎?天黑了,不要一個人在山裏,會很危險的。”

“我爹爹他們上山去了,讓我在這等。他說拿到夢曇花就回來。”

“夢曇花?”女孩兒好奇地側了頭,“連我都沒見過誒,你爹爹真的能拿到嗎?我們一起回去看看吧!”女孩兒興奮地眼中冒著光彩。

韓夜冥並沒有決定要不要跟她走,但是女孩兒不由分說地拉起了韓夜冥的手,轉身就往山裏跑去。

本來蹲在石頭邊的韓夜冥,被女孩兒突然拉起來,不免是一陣頭暈,再跟著往山上跑了幾步,已經是氣喘籲籲地,上氣不接下氣了。

女孩兒似乎註意到了異常,停下了腳步:“小哥哥,你怎麽了?”

“沒……沒事……”韓夜冥一邊努力調節著自己的呼吸,一邊做出寬慰的笑來。

“嗯……”女孩兒想了一會兒說,“你是中原人?看打扮和我們不一樣呢。我聽說中原人都不太會爬山,原來是真的呀。好吧,我們慢慢走。”

女孩兒滿是找到玩伴的嬉笑,再次牽起了韓夜冥的手,這一次配合著韓夜冥的步子,慢慢地走著,不過似乎是嫌走得慢,邊走邊不停地說著話,“我叫蕭夢,今天是我的生辰呢。過了今天我就6歲了。阿爹阿娘一大早就在準備慶典的東西,我就偷偷溜出來了。平日裏看守可嚴了,也就只有在有慶典的時候才能趁亂跑出去。你們中原那邊有沒有聽說過我們這的慶典?今晚留下來一起過吧,你一定會喜歡的。還有還有……”

這個叫蕭夢的女孩兒一路上都嘰嘰喳喳的,直到兩人穿過一條長長的樹廊,來到了一片開闊的草地上。

不,那已經不能算是草地了。完全沒有草地該有的清脆,取而代之的是血色和撲鼻而來的腥氣,在殘陽的映襯下更是淒慘。而那些握著滴血的劍,站在死去的人們中間的人,正是父親和章先生他們。

“快跑!”一個陌生的男子絕望的喊聲,伴隨著章先生的一位手下刺來的劍的寒光,同時沖著蕭夢而來。

幾乎同時,不知何處躍出的另一個人,長劍一擋,隔開了襲來的攻擊,同時韓夜冥感覺到了脖子一緊,一口氣被這個救了蕭夢的人掐住,卡在了氣管裏。

然後,又一個人影跑過來抱走了蕭夢。

韓夜冥不能轉頭去看,只聽見蕭夢驚恐的聲音:“玉叔,這是怎麽回事?怎麽會這樣?”

對方似乎說了:“以後再說,安靜。”

而身後這個掐著自己的人,正在對父親說:“你們再殺多少人都沒用,夢曇花只不過是一個傳說,根本就不存在!你們再不住手,我就先掐死他!”

昏過去之前,似乎看到了章先生沖上來的樣子,但是還來不及看清楚,韓夜冥便昏了過去。

再次醒來的時候,又回到了馬車上,只是這一次,一路上誰也沒有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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