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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幽戰記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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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幽戰記15

“不知道霜月宮裏的事怎麽樣了。”何人笑擡頭看向霜月宮主所在的方向,不過宮殿的外墻遮擋了視線,無法看到裏邊的戰況。

幽曇也順著望過去,“雪羽浵與她母親不和,但是早些年羽翼未豐,近兩年又礙於火神教,一直沒能找到機會。”

“或許不是哦。”何人笑掃了幽曇一眼,視線便又轉向了天空,沙漠中的天,有一種晴朗又寂寞的感覺,“她們畢竟是母女,踏出這一步,除了需要實力之外,還需要勇氣。對自己的親生母親出手,心裏那一關是最難過去的。”

幽曇微微側目,試圖從何人笑的神態中看出些什麽,卻被對方察覺,只得到一個一如往日的笑。

“上去看看吧。”何人笑率先邁步。

“嗯。”幽曇點頭跟上。

雪羽浵最初刺出的那一下,並沒有命中。

霜月宮主以寶石中的力量化出結界,擋住了雪羽浵的長匕首。

雪羽浵腳下踏過結界躍起,疊上全身的力量反手斬擊,突破了母親的結界。

結界碎裂之時,冰霜的寒氣瞬間充斥了大廳,這是霜月宮主的術法,可以削弱對手的速度和反應力。

然而雪羽浵卻憑空一揮手,抓過一團無形的霜氣,一枚冰棱就出現在她的手中,指尖輕推,冰棱如離弦之箭刺向霜月宮主。

霜月宮主擡手劈碎冰棱,同時,不斷擴散的冰霜之氣,已經讓整個廳結了薄薄一層白色的冰。

雪羽浵落地之時,腳下有些滑。而更危險的是,因為體溫而微微融化的冰,在絕對低溫的環境下再次快速凝結,只有不斷移動,才能避免被凍住。

不過,她幾乎沒有流露驚訝,立刻運功,降低了自己的體溫,整個人的膚色發色都變淺了幾分。擡手之際,漫天飛霜,無數冰棱凝結。

當幽曇她們回到門口,看到的就是這樣一幕。

雪羽浵揮手,將無數冰棱刺向了霜月宮主。突破了霜月宮主的結界,刺入了霜月宮主體內。

那個慵懶的宮主,再也無法做出什麽,全身的骨血迅速結冰,整個人變為了冰雕。

踏入廳中,寒氣撲面而來。

幽曇無聲地開啟結界,護住她們兩人。

雪羽浵註意到了兩人的靠近,但只是微微回頭看了她們一眼,不做什麽表示,視線又停留在了母親身上。

幽曇也無聲地上前,這是她第一次看到這樣的術法。霜月宮之所以叫這個名字,因為冰霜法術是他們所擅長的,傳說霜月宮是沙漠中的冰舟,如今親眼所見,頗為震撼。

雪羽浵似乎會錯了意,道了句:“不用幫我,我要親手斬斷過去。”

“嗯?”幽曇稍有一瞬沒反應過來,但看到了雪羽浵註視著母親的神態,便明白了,“嗯。”

雪羽浵舉起了手中的長匕首,閉目深深嘆息,卻又睜眼,這才落下最後一斬。冰粒飛濺,沒有一絲血液,方才完整的人形,已經碎成一地冰塊。

廳中的寒氣迅速消退,雪羽浵的膚色發色也恢覆正常,唯有霜月宮主那堆冰塊仍舊是冰。

“說吧,你想要什麽?”雪羽浵轉身,看向幽曇。

幽曇有點喜歡這樣直爽的人了,“不知你是否聽說過血玉教?他們盤踞在南海,卻潛入中原制造了累累血案,與火神教類似。清幽閣意在聯合棠國武林各派,剿滅血玉教。還望屆時能得霜月宮的助力。”

“你助我擊退了火神教,他日,助你對付血玉教。等價交換,當然可以。”雪羽浵說著,做出了一個發誓的手勢,“我可以用命魂起誓,進攻血玉教之時,你只需知會我一聲,我必帶人前來助你。”

雪羽浵雖然看起來有些不近人情,但她其實重情重義。

“多謝。”幽曇微笑點頭,她並不懷疑雪羽浵會不會食言,因為對於她們這些術士而言,發誓都是真的,以命魂起誓雖然不會牽連別人,但若是食言,發誓的人就必死無疑。

“小宮主,”何人笑突然上前一步,“霜月宮裏還有叛國者,你有把握清理幹凈嗎?”

“前幾天那封密信,是你給我的吧。”雪羽浵看向何人笑,依舊沒什麽表情,不過視線註意到了何人笑腰間掛著的一塊玉玦,那和密信上落款處畫的標記一模一樣,“無枉辦事,居然也會提前告知嗎?”

“這是我個人的意思。”何人笑擺出了一如既往邪魅的笑,“畢竟,我是個很稀才的人。”

“母親的手下,我都清楚。三天之內,我能把他們都清理了。”雪羽浵指尖掃過寶座的扶手,“接下來,是我霜月宮的家務事。”這是要幽曇與何人笑回避的意思。

離開霜月宮之後,她們很明顯地感受到了溫度的變化。從霜月宮的寒氣中,猛然踏入沙漠的炎熱,兩人都明顯地感覺到了皮膚被蒸烤的感覺。

雖然之前對雪羽浵不了解,但此時,幽曇已經明白,這個雪羽浵雖然可能還不及火神教的聖女,但也差不了多少了,是術士中的絕對強者。

加之雪羽浵雖然處於被“拋棄”的地位,卻依然能收攏那麽多下屬。即使沒有幽曇他們,她或許也與母親有一戰之力。

直到此時,幽曇才明白何人笑之前的話,“你是怎麽知道雪羽浵有這本事的?”

“沙漠中也有風平浪靜的時候,我曾派人偵查過霜月宮的底細。她們母女兩個的立場和實力,我是知道的。”何人笑裝作沒聽懂幽曇的言外之意,只按字面解答。

果然,幽曇追問:“你怎麽知道,她不動手是因為心裏還在猶豫?”

何人笑略微沈默一瞬,裝作隨意地輕笑一聲,“你和家人的關系,很好吧。”

“何出此言?”幽曇在何人笑的背影中,仿佛看到了“淑戚”的影子。

卻不待幽曇看仔細,何人笑便轉過身來,背後是沙漠裏正午的驕陽,亮得刺眼。何人笑的臉上,是一如既往邪魅的笑,“小娘子,想知道我的故事嗎?”

幽曇想要去看何人笑的眼神,但是陽光太過耀眼了,她根本睜不開眼睛。

“呵,”一聲輕笑,何人笑將雙手背在身後,轉回身去,朝著玦無名那邊走了過去,只留下一句,“那你就,自己去找吧。”

何人笑永遠忘不了那對逼她習武的爹娘。

她出生於沈家,一個出過很多大俠的家族。族中男子個個都是行俠仗義、從軍打仗的好手。但沈家也有規矩:男子習武,女子享福。

她有四個姐姐,姐姐們都是會琴棋書畫的大家閨秀,姐姐們都有叔叔伯伯們保護著。

唯有她,從記事起就被叔叔伯伯領在校場,日曬雨淋,整天與冰冷的刀劍為伍,每天都傷痕累累。雖然,那時候四姐也被要求習武,但不論是訓練的強度,還是撒個嬌能逃過練習,都是和她不同的。

她不是沒有問過,但爹娘告訴她,因為這一輩沈家沒有男孩兒,但是武學傳承不能斷,而她的姐姐們已經大了,養在溫室的嬌花,不可能再撐得起習武之苦。所以,只能是她。

但她其實很向往和姐姐們那樣穿好看的衣裳,彈琴、作畫,和女孩兒們賞花游玩,和男孩兒遙遙微笑、眉目傳情、卻又不敢聲張……

她恨過。曾經,她恨不得把剝奪她作為“女孩兒”的權利的家人們埋葬,但她終究沒有動手。因為,他們雖然不允許她過向往的生活,但他們也未曾虐待過她,倒不如說,除了不能做“女孩兒”之外,沈家對她的一切吃穿用度都是極好的。

所以,在大姐的新婚夜,當她被刀劍之聲驚動,她立刻去尋找敵人。但造化弄人,她找到的只剩家人們被肢解的殘骸。她想象不出,這得有多大仇,才能把人殺了還要分屍……

那夜,整個沈家,從主人到賓客到下人,只有她和四姐僥幸從後門逃出。

但那時,她們姐妹兩一路和敵人廝殺,身上早已滿是傷痕,失血過多,幾乎暈得看不清眼前的事物了。

就在快要完全失去意識的時候,耳畔一陣刀劍之聲響起,那些殘害沈家人的紅衣殺手紛紛倒下。

一個白衣的男子向著她們走來。

“你……是誰?”她勉強撐起身。

“踱盡世間輪回,無枉暫存此生。”白衣獵獵的男子停在了她的面前,“本座是無枉的教主,玦無名。你們可願加入無枉?”

“我願意!”那一夜的火光中,她的回答絲毫不曾猶豫,“無名叔叔,請您教我像您一樣的功夫,我想要足夠的實力,為家人報仇!”

呵,這就是命運吧。曾經被家人逼著習武,她每每要抱怨。如今,失去了家人,她才知道從前的時光有多幸福,而她……有多弱小。這點武藝,還遠遠不夠!

只可惜,那時候她傷得實在太重,這麽說完,便暈了過去。醒來後,已經到了無枉在幽州的總部,而四姐卻不知所蹤。據說,四姐墜入了屋後那條小河,不知被沖去了哪裏。

武學世家沈家,從此消亡。

而時任無枉教主的玦無名身邊,從此多出了一個勤奮刻苦的女孩兒。然後,在多年後的某一天,女孩兒不知去向,玦無名讓賢,名為何人笑的“少年郎”君臨無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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