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清幽戰記3

關燈
清幽戰記3

臺上的說書人將清辭女俠的故事添油加醋,說得天花亂墜。

臺下的人們卻在竊竊私語,“這左相大人也不知得罪了什麽人,竟然惹上了江湖人士。”

也有人猜測,“寧大人居丞相之位數年,怎麽會輕易得罪人?我看本就是那位長女惹上了江湖裏的麻煩,讓老爹給料理,結果……”話未說完,身後一道淩厲的視線掃過,說話的人頓時不寒而栗。

“論信口胡謅,你們倒是很擅長。”角落裏,傳來還帶著譏誚的聲音,一位16歲的玄衣少年,端的是綺風玉貌、風流無雙,此時不鹹不淡的出聲,目光灼灼恰如深潭秋水,見不到底,舉手投足,盡是漫不經心。

縱然那只是一個少年郎,卻沒有人敢反駁他一句。

不過,僵持的氣氛只持續了片刻,茶館再一次恢覆了喧鬧嘈雜,只是這些小聲交談的內容,轉向了這個出現在洛陽城的俊俏少年。

少年郎偶然側目看向門外的瞬間,恰好見了正轉身離開茶館門口的幽曇。準確的說,他看到的是她腕上的那枚手釧。

離開茶館門口後,幽曇繞過了人聲鼎沸的街道,到了僻靜之處,腳步明顯放慢了不少,“在洛陽城跟蹤一個小姑娘是什麽新奇的癖好嗎?”向後瞥去的目光,帶著威脅的意味。

躲在暗處的少年郎聞言,也不覺意外,倘若這點觀察力都沒有,也不值得讓他留意。

“你是誰?”玄衣少年直截了當出聲,目光卻放在了幽曇手腕的銀釧上。

幽曇伴著一聲冷笑,轉過身來,“問別人身份之前,不應該自報家門嗎?”不同於江寧那夜,她與清辭確實是明知故問,今日,她是真的不認識眼前這個人。

然而,話音未落,那少年右手有匕首一轉,朝著幽曇便刺了過來。

幽曇腳下迅速移動兩步,側身躲開了這突如其來的一擊。下一瞬,曇靈出鞘,銀輝綻放。

那少年很是擅長貓捉老鼠般的打法,每一下都在出人意料的位置,卻都不盡全力。

靈劍與匕首每一次碰撞,都讓幽曇明顯感覺到有力無處使。那如游魚般的匕首,總是輕巧地迎上曇靈的攻擊,然後借力轉換招式,反守為攻。

只是,幽曇也察覺到了,這個少年從始至終,註意著的都是那枚手釧。隱約猜到了幾分原因,不願戀戰,便點地躍起,試圖撤離對方的攻擊範圍。

那少年卻毫不留情刺出匕刃,在幽曇舉劍防禦的瞬間,匕首畫圈,轉移了方向。

幽曇只覺手腕一涼,那枚銀釧已然被挑走,根本來不及反應。

然而,那少年郎並沒有停手的打算,將銀釧收回袖中,便不留空隙的出手。不過,他的招式存了幾分試探的意味,並不以取人性命為目的。

幽曇見手釧被搶,也斷了要逃離的念頭。仗著劍長,連連出擊,卻只是總能被對方見招拆招。

微微皺眉,故意賣了個破綻,讓對方靠近。然後左手無聲地將靈針打出,這次的靈針只以點穴為目的。

那少年卻是眼明手快,幾乎在靈針射出的瞬間,後躍幾步,借匕首旋轉,打落周身暗器。

正當幽曇準備再出手時,卻被人輕輕拍了下肩,隨即便聽到兵器相觸的聲響。

清辭幾乎是下意識地出了一直不曾示人的匕首絕玉。這是除了碧霄短劍之外,她的另一件兵器。

兩把匕首只一觸碰,二人便確定了彼此的身份。

少年郎微微一笑,眸光中有幾分不易察覺的閃耀,“好久不見!師姐。”說話間,匕首在指尖輕旋,收回了鞘中。

“嗯,好久不見。”清辭微微輕嘆一口氣,她不是沒想過會再遇師弟,只是沒想到這麽快。

還在一旁看著的幽曇,註意到了兩人相似的匕首,“他稱你為‘師姐’?”

趕在清辭回應之前,那少年已經開口。“將軍府,言輕絮。”少年郎收斂了神情,算得上恭敬地介紹了自己。

將軍府?姓言?幽曇想起了鎮國大將軍,也想起了當年在蘇州見過的言小將軍。眼前的這個言輕絮,比起那位言小將軍略小幾歲,應該與清辭差不多年齡,許是那位小將軍的弟弟。

既然對方已經自我介紹,幽曇也回答了對方先前的一問,“曇靈教,幽曇。”只是,說話的這麽會兒,曇靈未曾收回。曇靈出鞘必須飲血,若是平時她割破自己的手指便也算應了咒,但此時尚不知言輕絮是敵是友,她不能暴露自己的弱點。

清辭恰到好處地補了一句,“現在,我與她是合作關系。銀釧,還她。”

清辭早已註意到那枚手釧不知去向,她也記得這枚手釧曾是言輕絮買下送她的。再想起方才兩人的打鬥,發生了什麽也猜了個差不離。

“師姐……”言輕絮沖著清辭露了個不明顯的撒嬌表情,但沒有得到清辭的回應,於是收斂了,取出銀釧交回幽曇手中。

雖然沒有任何證據,但幽曇覺得,她察覺到了來自言輕絮的殺意。這個少年,只怕是偽裝情緒的高手,極擅長趁人不備取人性命。

“你們這師姐弟關系……有點微妙。”幽曇打量了兩人,小聲嘀咕。

清辭沒有接茬,反倒是向著言輕絮邁出一步,姿態中透著一股不信任,“三年前,我們一同離開祥雲派、回到京城。但在我家破人亡,最需要有人相助的時候,你去了哪裏?如今又裝作偶然,出現在洛陽。言輕絮,你究竟意欲何為?”

天知道三年前那個傍晚,當清辭回到家中,推門所見遍地鮮血,那時候她有多絕望。

那天13歲的清辭與她的丫鬟外出游玩。返回府上,大門緊閉,卻未見門口有人。敲門,久久無人回應。推門,門開了,腥氣撲面而來,令人作嘔,入目便是一地暗紅。兩人皆是一陣反胃,硬是把剛剛在外邊吃的全都吐了出來。

待終於勉強忍受了這血腥的氣味,丫鬟小心地將門完全推開,擡眼望去,庭院裏倒著十來個人,黃昏的天空被血光映紅,滿院的肅殺,了無生氣。

“爹,娘……”清辭顫抖著聲音,跨過門檻,踏進了一地殘陽中。

“大姑娘!大姑娘!”丫鬟的聲音從堂中傳來,還在前院裏楞神的清辭立刻跑進了堂中。

丫鬟正跪倒在廳堂門外,一手撐地,一手扶著門檻。

堂中發髻散開,淩亂的頭發遮蔽了面容的頭顱,正是當朝左丞相,清辭的父親。被一劍穿透肺腑的華服女子,便是清辭的母親,此刻緊閉著雙眼,臉上沾滿了血痕。若不是這血汙和淩亂不堪的長發,必是個姣好的人兒。

“爹……娘……”清辭跌坐在血泊中,淚水滾落。

從後院傳來鐵器相擊之聲,丫鬟輕輕地晃了晃清辭:“大姑娘,後邊好像……有人。”

清辭這才回過神來,也聽見了打鬥之聲。毫不猶豫地起身,邁步快速穿過了正廳,到了後院。

清辭趕到時看到的,是那個白衣盡染了鮮紅的女孩兒,手中那柄散發著銀色劍光的靈劍,劍尖正滴落著血珠。

聽到聲音,那好似修羅的女孩轉身,額上有什麽反射了殘陽,一時晃了清辭的眼。女孩眼中滿是狠厲,但在看清清辭的一刻,隱去了厲氣。

如傳言所說,清辭在事發當天就請來了聖旨,封了京城,但困住的卻只是被嫁禍的幽曇。

次日,清辭便疑心真兇另有其人,敲響了大理寺門前鐘鼓,以正二品左丞相之女的身份請求大理寺卿審理此事。面對公堂的威壓,年僅13歲的女孩壓抑下了所有的情感,圍觀的人視線集中在寧清辭身上,她幾乎已經想象到了水落石出那天自己如釋負重的淚水。

然而,現實往往是最殘酷的,她的上奏被駁回。離開的時候,她撕毀了自己忍著悲痛和恐懼寫下的身亡名單,漫不經心的往上空一拋。有好事的人想上前打趣一番,在被她手中的碧霄抵上脖頸的時候才註意到,原本那個溫柔和順的相府千金,已經失去了最初純粹的目光。

她從那天便知道,這一切在江湖風雲之下,還隱藏著朝堂上的暗鬥。那是她最絕望的一天,但當她想要找個依靠時,卻哪裏都找不到那個玄衣少年了。

只是憶起當年,清辭便不自覺地有些顫抖。

但眼前的少年卻一如既往地冷靜,“很多事你都會知道,但並不是現在。”

寧清辭咬了咬唇,“那你告訴我,我應該知道什麽?從頭到尾,你就像一個領導者,將我蒙在鼓裏,好玩嗎?”

言輕絮嗤笑了一聲,“你不了解江湖,即便你知道當天是左相府的忌日,你覺得除了親眼看到現實以外,會有什麽改變嗎?”

“言輕絮,你到底瞞了我多少?假如我不曾遇見你,這一切還會發生嗎?”清辭的語氣透著寒意。

“可惜,這個世上,不會有假如。”言輕絮帶著淺淺的笑,轉身又接了一句,“我無家可歸了,師姐,再收留我一回吧。”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