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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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五章

晚上八點,殷恒回到住所。

幫自己開門的人居然不是姆媽,進客廳也沒發現郝夢的身影。

四下搜尋無果。

一問其他人才知道,她們兩個正在廚房包餛飩,準備給自己做夜宵。

廚房裏,郝夢穿著寬松的白色短袖T恤,腰間系了粉色的圍裙。頭發隨意盤起來,梳成了一個丸子頭。

她就穿著拖鞋站在出臺旁邊,面前放著小碗肉餡和包好的小餛飩,一邊和姆媽聊天一邊包面皮兒。

郝夢的手法並不是很熟練,但是神情很認真,整個人又笑盈盈的,梨渦淺顯,看起來居家又可愛。

一老一少,在暖暖的燈光之下,融在一片金色碎光裏。

她們一邊閑聊家常一邊為心愛的人準備餐食。

畫面溫馨得讓人想原地結婚。

殷恒停下腳步,小心翼翼地靠在墻上,醉眼微醺地欣賞著眼前發生的一切,不忍心出聲打破這一刻的美好。

“你別看恒哥兒表面看起來混不吝的。其實只要他認準的事兒,十頭牛都拉不回,認真又倔氣!”

郝夢笑,“嗯——,看得出來。”

“記得有一次,他跟他的發小比賽劃船。恒哥兒,表面雲淡風輕的,擺出一副啥也不操心啥也不在乎的樣子。實際每天放學回家,就去他爸的俱樂部練習。最後,練得他兩手酸痛,不能擡不能彎,像個機械的木頭人。吃飯還要我餵呢!”

郝夢噗嗤一笑,“是嗎?”

“是啊。他少年時還做了很多趣事兒呢。比如說.......”

“姆媽,別說了。再說,人家都不好意思了呢。”

殷恒忍不住參與了話題,幽幽的低沈的男音忽地從她們身後響起,著實嚇了兩人一跳。

惹得郝夢和姆媽兩個人互看了一眼,皆都噗嗤一笑。

姆媽更是笑得瞇起眼睛,打趣道:“恒哥兒,怕我說他小時候的糗事,在你面前失了面子呢。”頓了一下,隨後擺擺手道:“不說了,不說了,老太婆,我什麽都不說了。”

“姆媽,您想說什麽就說什麽。我都可以的。姆媽,無論您做什麽,我都是愛您的。”

殷恒上前輕攬姆媽的腰,很自然地在她臉頰上親了一口,樣子輕浮卻討喜。

“少給我油腔滑調。從小就會甜嘴兒糊弄人。”姆媽揮手趕人,“去去去,廚房不是你男人呆的地方,少在我面前礙事。”

殷恒先去洗了個手,然後非常自然地站到了郝夢的旁邊,道:“我不礙事。來,我也來給你們打下手。”

他挽起袖子,剛想伸手去拿面皮兒,卻被姆媽忽地打縮了回去,“不敢勞煩您。您記得您十四歲的時候造的孽嗎?”

殷恒笑而不語。

姆媽轉頭看向郝夢娓娓道來:“那年他看我生病,想親自下廚做飯給我吃。煮了碗面,味道倒也不賴。這是他對我難得的孝敬。我也心受他的。

可誰知,自那日起,這個小祖宗迷上做面食。要知道恒哥兒他啊,什麽要麽不做,要做就做出個大陣仗來。和面搟面蒸面,搞得廚房亂七八糟。這倒也算了。太太老爺也縱容他。直到有一日.......”

說到這,姆媽忍不住笑,笑得眼淚都快出來,停了好一會兒才繼續說:“他蒸了各式各樣的饅頭,造型各異,有螳螂有....有甲殼蟲.......

最後,他端了一個大饅頭給老爺,說特地孝敬他。老爺一開始挺開心,垂眼一瞧是個粑粑。當時臉就綠了!兒子請老子吃屎,這是什麽道理。氣得他把這個祖宗一頓好打,並三令五申嚴禁他下廚房。你說我還敢讓我這位爺下廚房?”

殷恒笑著撒嬌:“姆媽,人家長高長壯也懂事啦!再也不會做蠢事啦!放心——”

“信你才怪。”

“不信你試試。”

聽著兩人閑嘮家常,郝夢頭低了下去,自顧自地包起了餛飩。

但唇角難掩春意。

殷恒似乎也是剛從應酬場中回來,領兒微敞,頸兒粉紅,身上混雜著淡淡的酒香和雪茄味兒。

不知為什麽,郝夢一聞到了殷恒身上的咖啡豆莢香,就想起昨晚的荒唐綺靡的場景。

郝夢不由地心口突地一跳,當下羞得不行,壓根兒不敢與殷恒對視。

可殷恒偏偏要與自己摩肩擦踵,擾得自己心神慌亂。

他還無事人似地低頭問她,“今天過得怎麽樣?”聲音異常地慵懶繾綣。

郝夢不由地臉一紅,不自然地往旁邊讓了讓,擡起頭來看他一眼,“挺好的。你呢”

殷恒緊隨其後,始終要和她保持親密的距離,“我過得有些不好。”

“嗯?!”

殷恒頓了一下,俯身在她耳邊,輕聲道:“因為有些想你。”

郝夢眼尾微微一顫,他這溫柔暧昧的語氣讓她的小心臟都砰砰直跳,“……討厭......,”看著陰影覆蓋而下,忙伸手擋住他的唇,“在長輩面前別沒正形兒。”目光落在姆媽身上,臉紅得像蒸熟的螃蟹。

姆媽最是有眼力界的人,早看出了兩個小情侶在你儂我儂,非常自然地把自己包的餛飩放進雙開門大冰箱裏的冷凍室,然後扭了扭肩膀,丟下一句,“累了。回屋喝點茶去。”然後轉身就走了。

廚房內只餘下殷恒和郝夢兩個人,他就更有些肆無忌憚一些。

殷恒笑著把她拉到自己的身邊,叫她坐在膝頭,一手攬腰,手掌輕按在她背後,問:“這下沒人了,可以親了吧?”

郝夢沒說什麽,只是無奈地微微嘆了口氣,“你啊你......你....怎麽一天到晚沒正形呢?”未待殷恒回答,轉頭又將自己遞到他的面前,“看,我包的餛飩,它是不是很漂亮?”神態像做了什麽了不得的東西拼命想跟長輩炫耀的幼兒園小朋友,模樣十分的天真可愛。

殷恒“嗯”了一聲,“非常漂亮!咱們的夢寶真棒!”十分給面地捧場,語氣如長輩一般寵溺而溫和。

郝夢聞言似乎很高興,“那我下給吃,好不好?”

“嗯”

“那你等我一會兒。我去去就來。”

說著,就要起身。

殷恒卻立馬一把按下她,“等一會兒。”轉過她的臉就蜻蜓點水吻了一下。

郝夢:“.......”羞得不行,擡手就輕輕在他的手臂處拍了一下,“討厭你!”

“看你花容月貌,是在忍不住想一親芳澤。不好意思!”似乎是得償所願,殷恒連笑聲裏都充滿了愉悅,“多陪我呆一會兒,好不好?我現在什麽都不想做,只想跟你多呆一會兒呢。”

郝夢:“油嘴滑舌!”

“那也是在你面前啊!”殷恒身體靠過來,下巴抵在她的肩窩,十分忘情地說道:今天我工作一整天都有些心不在焉的,都是想著你。食不知味。開會也不太專心!會開到一半,就丟下那些老古董,跑來看你了。你想不想我啊?”

郝夢聞言心裏暖得如同灌了熱蜜,又甜又軟,明明知道他的話真假參半,當不得真的,卻還是被他哄得很開心,忍不住想去相信。

不過她也俏皮,故意逗他說:“我可沒有想你!今天一天都陪姆媽聊天幹活。日子過得豐富得不得了!差點都把你忘了呢。”

“小沒良心的。”殷恒笑了聲,捏了捏她的鼻子,“真是真心錯付啊!哎——”

郝夢也笑了,擡眼去看他。廚房裏燈光昏黃,照得他皮膚如玉一般,頸上的領帶松散,樣子雅痞又浮浪。

他微微垂著眼皮,薄而長的睫毛,落在眼下一片青。

雖強打著精神與郝夢調笑玩鬧,神色難免疲倦,但也帥氣難掩。

郝夢識情趣兒地在他額頭上輕輕落下一個吻:“乖!下碗餛飩給你吃。吃完,洗澡,睡覺,好不好?”語氣溫柔地像在哄幼兒園的小朋友。

殷恒:“……”倒也受用,乖乖地點頭,輕笑著“嗯”了一聲。

郝夢下完餛飩,盛好,放在客廳的餐桌上,看著他吃。

殷恒嘴上吃著餛飩,手上也不老實,一直要拿勺子餵她,見她頭移過來又把勺子移開,不停地逗她玩兒。

氣得郝夢握起她的小拳拳在他的背上捶了好幾拳。

害得殷恒一口餛飩沒咽下去,連連咳嗽了好幾聲,笑說吃完才好好收拾她。

可這時郝夢壓根兒沒空理他,也許是今天面沾多了,洗完手還是有些癢。

她微微苦惱說:“怎麽還不行呢?”

“嗯?!”

郝夢不停地在搓手,“癢,只想好好cao一cao。”

殷恒聽著,哭笑不得地又連連咳了好幾聲:“你少說兩句吧!祖宗。”

郝夢此時還沒有回應過來,擡頭看他,一臉茫然:“嗯?”

殷恒笑著,伸手拉她過來,前胸貼著她的後背,“來來,你想怎麽操,告訴我,我來幫你。”

又在開黃腔。

郝夢此時才反應過來,臉變得滾燙。

自己又氣又惱,手捶著他的胸,“討厭!”只想掙脫出他的包圍圈。

可殷恒哪裏可讓啊,緊緊箍住她,在她臉頰上狠狠親了一口,壓低聲道:“我怎麽樣都隨你。可你受不受得了啊?別一會就不行不行了。”

郝夢羞急,跑不了,只能雙手捂著臉。

一時也不知道該說什麽好。

那頓宵夜吃得不太消停,打打鬧鬧的。

情/色綺靡。

郝夢原本以為那晚兩人又會荒唐至極,纏綿至天亮,心裏還想著未消腫的身體該如何應對。

可沒料到的是,殷恒似乎很體恤她似的,什麽也沒做,只是肩並肩,純潔地躺著。

臥室裏有些昏暗,床頭的落地燈如天上的朦朧月,光影如水波紋似的溫馨柔和地延展著,讓人心裏平靜安詳。

人在這種情境下,很容易交付心事。

殷恒似乎興致很好,想起了很多童年趣事兒,都一一講給她聽。

他說謝新宇從小就是少年老成,一板一眼非常講規矩,有些老夫子的腐朽。只要柳成一犯皮,他就背《論語》給他聽。聽得柳成耳朵起繭,雙手合十,跪地求饒。

林樂從小就貪吃,老是四處竄流,沒事就往別人家的廚房鉆。有一回跟鄰居的貓搶雞腿,雖是個胖子,還沒打過人家。害得人家還要抱著貓給他登門道歉,誰知他老父親卻說:“沒事!小孩皮實。多打幾下沒關系。”回頭關門就將林樂一頓爆打。不是氣他偷雞腿是氣他做事無謀略還是個戰五渣。

郝夢枕著他的肩,笑得咯咯的。

過了一會兒,殷恒似乎有些困了,打著哈欠什麽也不說了,就想睡了。

可郝夢聽得正在興致上,哪讓他這麽容易睡去,纏著他讓他講講自己的趣事。

殷恒無法只能徐徐說道:“我啊!怎麽說呢。從小到大還挺一本正經的。沒事就跟爺爺去釣魚下棋。父母倒是不怎麽常見。因為他們太忙了。不過,見了面,還是相親相愛一家人。”

只是這相親相愛的有些太表面,看似相敬如賓,實則暗藏刀光劍影。

殷恒從小就很有眼力見,知道家裏的主要話事人是誰,也知道在這個家最沒地位最不受待見的成員是誰。

所以,小時候他可勁逮著父親欺負,以博母親大人和老爺子一笑。

像做粑粑這類混賬事,他小時候可沒少做。

父親有時候心情好,只是一笑而過;有時候氣急敗壞,就將他暴打一頓。

然後家無寧日。

接下來,就是母親和父親大人的對戰了。

殷恒和父親的關系也不是不好,但始終沒有母親親。

母親對他,還是很縱容的。

要什麽給什麽,想幹什麽都支持。

只要不殺人放火,他就活得無比自由。

其實殷恒小時候做的混蛋事不少,不過都被他輕描淡寫,一筆帶過。

而且他在外人看來就是一個懂事的高情商小孩。無論是跟母親去參加慈善晚宴,還是參加名人派對,他都表現得風度翩翩,一副英國老紳士的做派。

可私底下他比誰都淘,比如說有一次,他和媽媽去參加慈善拍賣,看到主家媳婦兒和當晚請的明星嘉賓廝混在一起 。

他當時什麽也沒說,只是見到主家婆婆的時候,故意說自己身上的一個袖口好像滾進了那間屋子的門縫裏,想請人去開,把東西拿出來。

結果可想而知......

那天的慈善晚宴開得是雞飛狗跳,好不熱鬧!

他把這件事說給郝夢聽的時候,她笑得打滾,肚子疼兒。

當下郝夢對殷家父母產生了好奇,吵著鬧著要看他們的照片,想看看究竟是什麽樣的神仙,養出這麽一個活寶兒子。

殷恒無奈只能下床,到書房拿了一本相冊給她看。

“謔——,俊男靚女,好一對璧人。你父母看起來真登對。”

“嗯,是的。外貌上來說,非常的般配。”

郝夢看他一眼,欲言又止。豪門家庭倫路的狗血故事多,她現實沒見過,小說也看過不少。所以,也不便多問。

殷恒卻很坦然,“不過,現在他們分開了。各自安好!也不錯。”

“.......”

殷恒翻開相冊的另一頁,手指落在上面,“這是我爺爺。是不是挺威武帥氣的?”

郝夢趴進他懷裏,點點頭:“嗯!”

“他們說我最像他。”

郝夢這才回過神來,笑他自戀。不過,殷恒也有自戀的資本。這頂級的頭腦、身材還有長相.......

“那你小時候過得一定很幸福。那麽多人愛你。”

“不賴”

殷恒從身後抱著她,吻了一下她的臉頰,主動問:“你呢,小時候過得幸福嗎?”

“嗯——,不是那麽好也不是那麽壞。”

郝夢告訴他,小時候母親怎麽要強獨立,怎麽聰明能幹,怎麽漂亮瀟灑,怎麽讓自己努力奮鬥,但對父親卻言之過少,似乎沒什麽好說的。

郝夢不說,殷恒也不多問。

那晚,他從背後摟著她,睡了一夜,什麽荒唐的事也沒做。

人跟人的緣分很奇妙。

郝夢從未想過他和殷恒變得如此的坦誠相待,兩個人可以變得互聊心事,彼此心的距離可以忽然一下變得那麽近。

晨光熹微,郝夢始終一整晚都躺在殷恒的懷裏。

她悄悄騰挪身子,翻轉過來看他入睡時沈靜的臉龐,偷偷撫了撫他長長的睫毛和唇,又將自己的頭埋進他的胸膛裏,撒嬌似地蹭了蹭他的下頜。

郝夢嘴角掛起甜蜜的笑,她覺得此刻的美好可抵萬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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