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5章

關燈
第55章

江羽秋去覆讀機構領助學獎勵金時,正好是新的覆讀班開課第一天,來了不少家長。

江羽秋從小就是學霸,經常上臺演講,因此毫不怯場,自信地走上臺。

憑著風趣幽默的演講風格,江羽秋把誓師大會的場子炒得火熱,掌聲不斷,不少學生跟家長都在拍他演講的視頻。

對此江羽秋一點也不意外,像他這種人格魅力極強,且能量場很正的人,誰會不喜歡呢?

江羽秋演講結束後,覆讀機構的校長親自給江羽秋頒發最佳畢業生的獎牌,還有十萬元助學獎學金。

往年覆讀機構為了招生有噱頭,也會給成績最好的學生助學金,但金額從來沒有這麽高。

覆讀機構管理層商量了整整一個下午,最後校長親自拍板,將金額從過去的三萬提高到十萬。

給江羽秋頒完獎,校長豪氣道:“這屆如果有同學考到江羽秋同學這個分數,學校還會獎勵你們十萬助學金!”

從演講臺下來,江羽秋忍不住感嘆:“難怪人家有錢!”

看著慷慨激昂的校長,江羽秋覺得家長群的朋友圈,肯定會被育德覆讀機構刷爆。

機構的名聲一旦打出去,十萬塊還是分分鐘就能賺回來?

施聞欽走過來遞給了江羽秋一瓶水。

見是常溫的,江羽秋有些不滿,但還是仰頭喝了兩大口。

這時一個家長走過來,拿著紙跟筆希望江羽秋能給自己覆讀的孩子寫一句勉勵的話。

其他家長見狀,紛紛圍了過來。

等江羽秋好不容易從重圍中“寫”出一條活路,趕緊拽著施聞欽往安全的地方跑。

將人遠遠甩到身後,江羽秋喘著氣說:“有時候太優秀反而也不是一件好事,如果我只是平平無奇的618分,也不會被圍追堵截。這種感覺你懂嗎,小施。”

施聞欽很懂,非常懂,但今天他不跟江羽秋搶風頭,難得謙虛,搖了搖頭。

江羽秋拍了一下施聞欽的肩,嘆了一聲:“還是你這種平凡人好。”

施聞欽的嘴動了一下,最終什麽也沒有說,默默跟在江羽秋身後。

江羽秋高興就好。

-

育德覆讀機構的誓師大會視頻,果然在互聯網小小的火了一下。

江羽秋回到酒店,躺在沙發上刷誓師大會的評論。

【718分!我從出生就開始高考,就算考到死,我也考不了這個分數。】

【三分鐘,我要這個學霸的身份信息。】

【真的假的,覆讀機構居然還會給學生發助學金?】

【如果我是校長,別說十萬,就算是二十萬我也發!多有話題度,這可是活招牌。】

【難道就我一個人好奇嘛,為啥能考出718分的學霸,居然還用覆讀?】

施聞欽很有敏銳度,早在看見有人拍攝上臺演講的江羽秋,就讓人監視著網絡輿情。

他沒有壓下這個視頻,只是提前監控輿論走向,不讓江羽秋過多的個人信息隨意曝光在互聯網。

江羽秋刷了一會兒手機,就沒有再關註。

如果是最窮的那個時期,江羽秋一定會趁這波熱度直個播,帶個貨什麽的。現在沒有經濟壓力,他還是想好好讀完大學。

放下手機,互聯網上的紛紛擾擾與江羽秋沒有任何瓜葛,他伸了一個懶腰,問施聞欽晚上吃什麽。

沒聽到施聞欽的回答,江羽秋納悶地朝他看過去。

施聞欽手裏拿著一個平板,疑似在處理工作上的事。似乎察覺到江羽秋的目光,施聞欽擡起頭。

施聞欽問:“怎麽了?”

江羽秋說:“你要是忙,就先回去吧,我在這裏待兩三天就能回去。”

“沒有忙工作。”施聞欽轉過平板,讓江羽秋看了一下:“我在設計我們婚禮的邀請函。”

江羽秋湊過去,看了一眼施聞欽設計的邀請函,腦袋歪了歪,問施聞欽:“你能設計成那種打開卡片,就會發出聲音的邀請函嗎?”

這種邀請函早二十年前就能實現,施聞欽甚至給江羽秋講了一下原理。

江羽秋聽完後,對施聞欽說:“那到時候用我的聲音,在邀請函上錄一句話。”

施聞欽:“什麽話?”

江羽秋:“錄一句‘我被施聞欽逼婚了’。”

施聞欽表情僵住,覺得自己被冤枉了,悶悶跟江羽秋解釋:“我沒有想逼你的意思,只是提前設計一下。”

江羽秋幅度很小地笑了一下。

似乎怕江羽秋不相信,施聞欽加了一句:“真的。”

江羽秋往沙發上一躺,悠悠道:“好吧,看你這麽尊重我,那我就給你加五分。”

施聞欽立刻明白江羽秋說的五分,是那天說的結婚考核,他放下平板,追到江羽秋面前:“只加五分嗎?”

江羽秋合上眼睛,故意說:“質疑審核官的評分機制,扣十分!”

施聞欽張了一下嘴,想要為自己辯解,但又怕江羽秋再扣分。

憋了半天,他在江羽秋耳邊低聲問了一句:“那我現在多少分?”

江羽秋嘴角翹了一下:“負五分。”

施聞欽是有點不服氣的,他這麽優質的結婚對象,怎麽能是負五分?

看著江羽秋從眉骨到嘴唇的起伏弧度,施聞欽喉嚨滾了一下:“那做什麽能漲分?”

江羽秋眼睫動了一下,然後緩慢睜開眼,與施聞欽對視:“你給我買一個冰激淩,我就給你漲分。”

施聞欽皺眉:“你今天已經吃了兩個。”

他的語氣好像江羽秋犯下多麽大的錯誤,江羽秋背過身,冷酷道:“再扣五分!”

-

江羽秋這次回基臨,除了領助學金,見見跟他一塊艱苦奮鬥的覆考班同學,還是為了跟江國民,也就是原主的二叔,要回原主父母的房子。

江國民是一家國營商場的水電工。

商場前身是供銷社,這兩年商場生意不景氣,只有三個水電工輪班倒。

江羽秋找過去時,江國民剛下早班,出了一身熱汗,在院子裏的水管洗臉。

餘光瞥見門口站著一個人,江國民關掉水龍頭,扭頭問:“你找誰?”

那人沒有說話,走進院子裏,江國民皺起眉剛要說什麽,就看見青年身後的男人,江國民楞住了。

他一下子認出了施聞欽,眼珠子瞪了瞪,又恍惚覺得施聞欽身前的人很眼熟。

從那張俊秀的五官仔細辨認,江國民表情陡然轉驚,不確定地叫了一聲江羽秋。

江羽秋走進院子裏,沖江國民說:“是我。”

江國民語氣是很明顯地不歡迎:“你怎麽回來了?”

江羽秋不冷不淡道:“這裏是我父母的家,我為什麽不能回來?”

江國民臉色沈下來,“這麽久不露面,現在回來了連一句叔叔都不叫?白眼狼……”

不等他話說完,施聞欽上前了一步,極具壓迫感的氣勢讓江國民立刻閉嘴了。

江羽秋在院子裏轉了一圈,看葡萄架上結著紫紅的葡萄,他也沒客氣,直接摘了一串。

江羽秋吃著葡萄說:“你們趕緊找地方搬出去,這裏我要住。”

江國民聞言瞪直了眼睛,那張溝壑叢生的臉兇相畢露:“你說什麽!”

原主是很害怕江國民,但江羽秋絲毫不怵,用通知的口吻說:“我只給你三天的時間,如果三天你沒有搬出去住,我就去你兒子的單位找他們領導鬧。”

來之前江羽秋就已經調查清楚了,江國民大兒子是公務員。

他兒子的婚房還是用原主父母的賠償款買下來的,原主從小就受他們一家子剝削,江國民的兒子一點都不無辜。

一聽這話,江國民頓時惱了,隨手抄起放在窗沿的榔頭就朝江羽秋扔。

施聞欽闊步上前,擒住江國民的手。

江國民慘叫一聲,榔頭哐當掉到地上,險些砸到江國民的腳。

施聞欽剛抽回自己的手,江國民倒在地上哀嚎:“打人了,打死人了。”

江羽秋看了一會兒江國民的表演,擡起手機給他看:“我從進來就開著攝像頭。”

江國民堅持不懈演戲,甚至還報了警。

江建接到電話從單位趕到派出所,江羽秋跟江國民已經錄完筆供,民警正在調解。

江建走過去:“爸,你沒事吧?”

江國民驚了一下:“你不上班,怎麽過來了?”

江羽秋開口:“是我打的電話,正好你過來我們談一下房子,還有我爸媽賠償金的事。”

江建轉過臉,盯著江羽秋看了幾秒:“……羽秋?”

見江羽秋真把江建牽扯進來了,江國民暴起,“你白眼狼,老子弄死你。”

他舉著胳膊往江羽秋那邊沖,但被眼疾手快地施聞欽制住了。

民警呵斥道:“當這裏是什麽地方,都給我坐下來。”

江羽秋看了一眼施聞欽,施聞欽冷著臉松開了手,坐到了江羽秋旁邊。

江國民還要罵,民警瞪了過去:“沒說你是不是!”

江建拽了拽江國民:“別鬧了,坐下來。”

全都安靜下來後,江羽秋對民警說:“我爸媽在我小時候就車禍去世了,這個是我親叔叔跟堂哥,我叔叔沒經我同意就用我父母的賠償款給我堂哥買了新房子,他還霸占著我父母的房子不給我。”

江羽秋條理清楚,故意等江建來了之後,才說出這番話。

一旁的施聞欽開口:“將代為保管的財物非法侵占,拒不退還,涉案金額較大,處二年以下有期徒刑。”

江國民拍著桌子罵道:“老子供你吃飯讀書這麽多年不要錢?”

早料到他會這麽說,江羽秋淡然回懟:“誰主張,誰舉證。既然你說你養我花了錢,那你可以把有效證據列出來。”

江國民挪用原主父母賠償金給兒子買婚房,只要調一下銀行流水就能查出來。

但江國民花在原主身上的錢很有限,而且遠遠低於原主父母車禍的賠償金。

江建知道自己家理虧,跟江羽秋打感情牌:“羽秋,我們都是一家人,何必要鬧到派出所,占用警務資源?”

江羽秋看著江建,輕笑著問:“我剛成年就被從家裏逼出來的時候,你怎麽不說是一家人?”

江建臉色有些不好看,開始倒打一耙:“當時我們讓你上學,你不肯好好讀書,非要跟家裏人鬧。”

江羽秋一一反駁:“首先是你們不讓我上學,怕我上學花你們的錢。其次我也沒有不學好,我高考成績718分,謝謝。”

在江羽秋說完718分後,派出所裏的人都看了過來。

“學習這麽好啊。”民警忍不住數落江國民:“這就是你們不對了,孩子考這麽高的分數,怎麽能不讓他上學呢?”

江建忙說:“他撒謊。”

江羽秋從手機翻出那天的誓師大會視頻給民警看,順便賣慘:“他們對我不好,我從家裏跑出來後,開始打工攢學費,直到今年參加了高考。”

等江羽秋說完,江建立刻感覺有數道譴責的目光落在他身上。

施聞欽也相信了江羽秋的話,欲言又止地看著江羽秋,最終伸手握住了他的手。

江羽秋強顏歡笑:“如果我能早點拿到我父母的遺產,也不會現在才高考。”

民警把手機還給江羽秋,安慰江羽秋:“好好讀書,你這麽聰明一定會成才的。”

江羽秋吸了吸鼻子:“謝謝。”

民警看向江建跟江國民時,表情嚴肅起來:“我還是建議你們私下解決,如果解決不了,真要通過法律手段,就是剛才這位先生說的,涉嫌金額大的侵占要承擔法律責任。你們可要想好,有了案底會影響孩子。”

江建是公務員,他當然知道直系親屬有了前科,會對後代的影響有多大。

江建賠笑道:“我們私下解決。”

江羽秋完全不配合:“我還是想用法律手段解決。”

“羽秋。”江建加重語氣:“不要意氣用事,我們是一家人,有事好好商量。”

江國民罵道:“你這個白眼狼,早知道你是這個德行,那個時候我就應該……”

江建嚴厲打斷江國民:“爸!”

施聞欽完全失去了耐性,起身冷酷道:“那就等律師函吧。”

說完拉著江羽秋離開了。

江建趕忙追了出去:“羽秋,等等,我們談一談。”

江羽秋停下來,表情溫和帶笑。

江建還以為這事有緩,剛要開口說什麽,江羽秋忽然擡手,將手裏那串葡萄摁在江建臉上。

搗碎的葡萄汁水淌了江建一臉,他瞪大眼睛楞在原地,似乎沒料到江羽秋會這麽做。

江羽秋微微一笑:“哥,十年河東十年河西,莫欺少年窮。”

江建小時候沒少欺負無父無母的原主,江羽秋看過原主的扣扣日志,裏面提到過江建拿葡萄摁在原主臉上的事。

他幾歲沒有了父母,在親叔叔家不僅沒有得到溫馨的關懷,反而備受排擠與欺負。

丟下中二臺詞,江羽秋跟施聞欽揚長而去。

-

覆完仇,江羽秋約覆習班的同學吃畢業飯。

作為班上的老大哥,又剛拿到十萬的獎金,江羽秋大手筆地請大家吃人均兩百的海鮮自助。

十七八歲正是能吃的年紀,一行人浩浩蕩蕩去了自助餐廳。

空著肚皮去,又扶著墻出來。

江羽秋請他們吃飯,他們湊錢請江羽秋唱歌。

包了兩個最大的KTV包廂,一進去點了不少啤酒零食,KTV還送了他們兩個果盤。

江羽秋拿著一瓶啤酒,跟四個男生合唱《朋友一生一起走》。

昏暗的包廂,鐳射燈變化莫測地掃過包廂。

施聞欽坐在角落,他穿著襯衫西褲,斑駁的射燈變換著角度落在那張英俊深邃的五官。

江羽秋站在點唱機旁,視線不經意與施聞欽撞到一起。

包廂很喧鬧,但這份喧鬧卻與施聞欽無關,除了江羽秋,他誰也不認識,也沒人主動上前敢跟氣質冷峻的施聞欽寒暄。

他坐在最不起眼的地方,目光從未離開過江羽秋。

看著“孤零零”的施聞欽,江羽秋忽然意興闌珊,沒了一點放聲高歌的心情。

江羽秋跟身旁的人說了一句要走,對方不可思議看著他。

江羽秋沒有過多解釋,放下手裏的話筒,帶施聞欽離開了這個不屬於他的地方。

身後有人叫他,江羽秋只是揮了揮手,並沒有回頭。

他們並肩走過長長的走廊,路過一個鬼哭狼嚎的包廂時,施聞欽牽住了他的手。

那一刻,所有噪音遠離了江羽秋,耳邊變得很靜很靜,內心充斥著一種安定的平和。

-

回到住的酒店,施聞欽迫不及待洗去江羽秋身上那些雜亂的氣味。

他將江羽秋的衣服脫掉,拉著人走到花灑下面,親著江羽秋柔軟的嘴唇,嘗到了一點酒氣。

施聞欽很不滿地說:“我不喜歡你喝酒。”

江羽秋任由施聞欽親著,說話的聲音都顯得很含糊:“現在是我考察你,還輪到你對我不滿了?”

施聞欽仍舊絮絮叨叨地抱怨:“你今天吃了太多垃圾食品。”

吃完海鮮又喝酒,涼的跟熱的也一塊吃了很多,這很傷身。

江羽秋哼唧了一下,拖著尾音說:“……我又沒有想過長命百歲。”

施聞欽放開江羽秋的嘴唇,很認真地說:“你要長命百歲。”

江羽秋:“我沒那個志氣,我活到六十歲就可以了,頂多到七十。”

施聞欽垂眸看著江羽秋,像是在確定他這番話的認真程度。

見江羽秋眸底澄澈坦然,仿佛真覺得自己的壽命最多到六七十是一件很普通的事,施聞欽喉嚨動了動,“你不願意跟我長命百歲,白頭到老?”

江羽秋擲地有聲:“不願意!”

如果吃個冰激淩都要被管著,那江羽秋寧可只活到六十歲。

施聞欽抿了幾秒鐘的嘴,眼睛裏有明顯的掙紮,好像在下某種重要的決定。

好半天後,施聞欽低聲開口:“好吧,那我也少活三四十年。”

江羽秋驚奇:“你還真想活到一百歲?”

施聞欽語氣自信:“我在這個世界多活一年,就可以為社會貢獻一年。”

江羽秋沈默了,雖然真的真的很想翻白眼,但施聞欽好像也沒有說錯,他確實對社會有貢獻。

江羽秋閉了一下眼:“那你還是長命百歲,好好為社會服務吧。”

施聞欽望著江羽秋:“我不想三、四十年的人生裏沒有你。”

施聞欽說話的語氣極為認真,江羽秋的心不由漏跳一拍,明明施聞欽關了花灑,江羽秋耳邊還是聽到轟隆隆的聲音。

好吧,看在施聞欽這麽愛他的份上,江羽秋大方地給施聞欽加了一萬分。

江羽秋仰頭把唇印在施聞欽耳邊,開口說——

“你設計婚禮邀請函,那句‘我被施聞欽逼婚了’改成‘江羽秋願意’。”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