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這些林鈴都不在意，也不關心，她根本不去看電視也不上網，只從李豐茂那裏得到蒼氏危機已過的消息就專心地守在蒼凜床前。

在她去開發布會的期間，蒼凜醒過一次，李豐茂趕緊把林鈴已經回來消息告訴他，他聽過之後，就又在藥力的作用下沈沈睡去，連回一句話的力氣都沒有。

蒼凜的第二次清醒是在轉出ICU之後的當天，林鈴正握著他一根手指趴在病床邊睡的香，所以很可惜，第一個發現他醒了的人還是正在檢查的李豐茂。

許是看見的人不合心意，蒼凜覺得自己的身體好像格外難受。鼻飼和導尿管這種本該習慣的東西卻帶給他強烈的異物感，他虛弱地開口，想和李豐茂說把林鈴帶去休息，一張嘴卻覺得自己的心臟好像要從嘴裏跳出來。

一個音節都還沒發出來，他已經開始了劇烈的抽搐，面色迅速由蒼白轉為青紫。

林鈴警覺地驚醒，死死抱住蒼凜，讓李豐茂能夠順利地註射藥劑。

蒼凜再度陷入昏厥，病房中有一絲異味傳開，林鈴不明所以，迷茫地看著李豐茂。

李豐茂仰頭閉起眼：“暫時沒事。我要給他換清理，你出去吧，叫護工進來。”

林鈴攥住病床的護欄，叫道：“我不走！我幫他收拾！”

李豐茂奇怪地看著林鈴，此刻的她像是一只雛鳥為了保護她身後的雄鷹而張開自己全部的細軟絨毛在虛張聲勢，好友的這個小妻子，他從來沒真正地看懂過。

在他認為她會哭的時候，她沒有哭，她為了阿凜變得堅強。在他認為她會嫌棄的時候，她沒有走，她是很認真地想要照顧好阿凜。她很小，很傻，會做的事情也不多，但是她把自己所擁有的一顆真心全都交付給了病床上的男人。

他以前覺得，蒼凜愛上林鈴，那是她幾輩子的運氣，可是現在他好像有點兒羨慕自己的好朋友了。

李豐茂聳聳肩：“你要親自收拾也行，不過我警告你，你要是中途敢跑掉，就再也不用出現在阿凜的面前了。”他向後退了一步，做了個“請”的手勢。

林鈴去洗手間打了熱水回來，給蒼凜打理好身下，自覺做成了一件大事，比開完記者會還要有成就感。

李豐茂可沒她這麽輕松，不能用鼻飼，不能用導尿管，那蒼凜的吃飯和排洩就都成了問題。兩個人各懷心事，竟然沒人發現病床上的男人又一次睜開了眼睛。

蒼凜雖然掙紮著醒了，但是全身上下哪哪兒都疼，昏昏沈沈的，倒沒發現哪裏不妥。心裏還惦記昏迷前林鈴的事情，想叫李豐茂卻沒力氣，只發出一聲微弱的哼鳴。

林鈴小跑著湊過去，直接坐在地板上，與他的視線齊平。她擔心他可能會怪她私自跑回清衍去，他病得最嚴重的時候都沒有陪他。又怕他知道蘇葉的事情以後要責怪自己不守婦道，也不敢說話，就眼巴巴地看著他。

蒼凜果然皺了眉，他因為這場大病瘦了很多，顯得愈發嚴厲迫人。林鈴咬著嘴唇，討好地去握他的手指。誰知這一下更不得了，蒼凜原本最多只算不悅的表情一下子變得很難看，要不是病得太厲害，他好像就要跳下病床來罵她了。

她真的害怕了。李豐茂打開屋內的換氣裝置後就走了，病房裏只剩他們兩個，林鈴求助無門，只能低著頭等著他的責怪。

等了很久，才聽到他虛弱地嘆氣：“你怎麽，瘦了，這麽多？”

淚水毫無征兆地掉下來，林鈴使勁搖頭，說不出話。蒼凜停了一會兒，又問：“手指，誰，弄傷你？”

她再也忍不住，積壓了許久的委屈，擔心，痛苦好像都在這一刻爆發出來，她趴在床上哭得一塌糊塗，還要哽咽著和他解釋：“我，對不起。嗚……手指是我自己弄的，都怪我，凜，對不起……對不起……”

林鈴哭了一會兒，沒聽到蒼凜說話，怕他又昏過去，趕緊擡起頭。蒼凜正溫溫柔柔地看著他，目光中的深情仿佛隨時都可以湧出來匯成深海，將她淹沒。

她沈浸在這樣的柔情裏，忽然打了個嗝。她挫敗地用手背胡亂抹掉滿臉的淚水，擦了兩下發現自己哭得太傷心，鼻涕泡都冒出來了，她頓時又大哭起來。

蒼凜簡直拿他哭泣的小妻子毫無辦法，他想抱她哄她，又沒力氣，他試著用力，馬上被扯得全身難受。他也知道自己好不容易才清醒，不敢再莽撞，只好束手無策地等著林鈴自己調整情緒。

好在他的清醒給了她很大的勇氣，她很快就不再哭了，抓起紙巾擦鼻涕，露出一雙水汪汪的大眼睛，很不好意思地問他哪裏不舒服。

他笑笑，沒說話，顯然是已經累了。林鈴哄著他睡下，等到男人逐漸睡沈，她才去洗手間胡亂洗了洗臉，吃了塊高熱量的巧克力，重新坐回床邊守著他。

蒼凜的這次清醒如同林鈴的定心丸，林鈴摸摸他的睡臉，心裏把自己罵了千百遍，她認真地反省了一下，自己真是很不好，幼稚，任性，什麽也不會，一直在給他添麻煩，連一個妻子最基本的事情都沒做好。

她總是覺得這個男人手眼通天無所不能，擔心他可能因為一時氣憤傷害自己的家人，可是實際上，他為了她的感受，一忍再忍，一讓再讓，哥哥對不起他的地方，他輕輕放過沒有追究。在他重病的時候，她貿然跑回清衍去，他也沒有怪她。

從前她總覺得自己的父親和哥哥可以幫她解決任何事情，後來她遇見他，他更是能夠滿足她的一切要求。可是她為他做過什麽事呢？她一點用都沒有，只會不斷地為難他。當初那位楚芳華小姐，他的秘書，聽醫生哥哥說過是個在商場中特別厲害的女人呢，她也要做一個像楚小姐那樣能夠幫到他的女人！

這麽想了一通，林鈴決定要洗心革面，痛改前非。

蒼凜是真的難受，昏昏沈沈總睡不好，她抱著他換了幾個姿勢，他都覺得躺不住，不得勁。最後只能讓他稍微靠起來，向右側著枕在她肩頭，這個姿勢他能呆得久一些。他閉目休息，她就一下下輕拍他的後背。

被一個小丫頭抱在懷裏哄著睡覺，蒼凜覺得很神奇，有點兒別扭，又十分貼心，疼痛的心臟裏暖乎乎的，身體各處叫囂著的疼痛好像也隨著精神的滿足安逸而逐漸消退。他沒睡著，但是卻似乎陷在一個舒適的夢裏。

兩個人誰也不說話，病房裏的氣氛美好得像是一個童話。直到李豐茂再次推門進來：“該打針了。”

蒼凜懶懶得不想動，林鈴以為他在睡著，就主動從被子裏握著他的手臂出來。沒想到她一動蒼凜也跟著動了，他掙開她的手：“我醒了，你閉眼。”

她不明白。

他寵溺地笑，語氣中有一點心疼：“乖，你會怕。”

她心裏一窒，繼而搖頭：“不，我已經不怕了。”她說完，重新握住他的胳膊，勇敢地看向李豐茂手裏的針頭。

李豐茂淡淡看他們一眼，開始熟練地消毒，林鈴很倔強地一直盯著看，咬著嘴唇，不肯移開視線哪怕一秒。她想，為了能夠幫助他，她至少得先戰勝自己。

蒼凜皺眉：“鈴鐺，不要逞強。”她的另一只手已經緊緊握成了小拳頭，真當他不知道嗎？他語帶嚴肅，不容置疑地說：“閉眼。”

林鈴撇撇嘴，把自己嫩嘟嘟的臉蛋貼上他消瘦的臉頰，不甘不願地閉上了眼睛。

李豐茂忍著被秀了一臉恩愛的痛苦，努力維持住了身為一個醫生的操守，給蒼凜註射了藥劑。又囑咐了還像個縮著頭的小麻雀似的林鈴幾樣需要註意的事情，最後還是被蒼凜惡狠狠的目光逼出了病房。

林鈴重新給蒼凜蓋好被子，調整姿勢，把手邊能碰到的東西都擺弄了一下，才別別扭扭地重新抱住他，小小聲說：“有你在，我不怕了，真的。”他們是夫妻，要相互扶持，她是要努力學習幫他的，他不能總是像呵護小寶寶似的溺愛她。

蒼凜“哦”了一聲，等她的下文。

她的眼神亂飄，不肯對上他溫柔的目光，好半響，才說：“我不想學音樂了，我想去讀商科，然後幫你做事情。或者讀醫科，可以好好照顧你。凜，我覺得自己很沒用，但是我會好好學的，會努力，你要等等我，好不好？”

這個問題有點兒嚴重了，不過蒼凜稍微想一下就明白了她的心思。他拒絕得很幹脆：“不好，不等。”

這個答案太出乎林鈴的意料了，她以為他即使沒有十分驚喜，至少也該鼓勵她的，結果就這麽幹巴巴冷冰冰的說不好，她有點兒難過了，不自覺地撅著嘴。

蒼凜動了動手指，還是力不從心，幹脆命令道：“扶我坐起來。”

林鈴嚇了一跳，連連搖頭：“不行不行，你要多休息的。我不說話了。”

蒼凜嘆了口氣：“小傻子。”

她更難過了：“你嫌棄我。”

他也不高興：“鈴鐺，你二十一了，不要鬧孩子脾氣。”

這話說的太過分了，她是為了誰才想要換專業的啊，又是為了誰才想著變得堅強勇敢，他居然這麽說她！林鈴恨不得咬他一口，只是看著他蒼白的臉色，到底也沒舍得下嘴，一張小臉都氣鼓鼓的，像個小包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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