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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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鈴最後賭氣空著肚子就上床了,然後半夜三點多又被餓醒了,她咬著被角可憐兮兮地和自己鬥爭了半天,最後決定好好吃飯好好睡覺要把日子過得比之前都自在舒坦來作為對惡龍先生的懲罰,完全忘記了自己找林陵的初衷是為了幫人家。

實在是太晚了,她不想再吵醒別的人,就自己穿著睡衣爬起來悄悄地去廚房找吃的。她不怕黑,連燈都沒開,就著冰箱裏的亮光找出來一盒免洗蔬菜,拌著橄欖油和黑胡椒吃了。

又糾結了半天,抵不過肚子還餓,吃了一塊黑森林蛋糕,甜甜的大顆櫻桃吃進肚子,她的心情總算好了很多,至於奶油帶來的熱量……就讓它隨風而去吧,幹脆再喝一杯氣泡水,助消化。

吃飽喝足的林鈴又踮著腳丫做賊似的溜回臥室,路過張伯的房間時聽見裏面傳來模糊的聲音。

“是,我會努力勸導夫人的,請您不要擔心,”

……

“夫人晚飯沒有吃,在外面運動了一個小時就回來洗澡睡覺了……很抱歉……”

她沒有繼續聽下去。

既然這麽關心她,為什麽不直接聯系她呢?也不讓她給哥哥打電話,大壞蛋!

都這個時候了還沒休息嗎?就算工作也不用這樣拼命呀,而且怎麽還不回家,都不知道她會擔心嗎?壞蛋壞蛋壞蛋!

就這麽胡思亂想到東方泛出魚肚白,林鈴才實在撐不住,草草睡去。不一會兒就有傭人過來敲門,說早飯準備好了,問她要出去吃還是推進臥室裏。

她頂著兩個黑眼圈打開門,一邊打哈欠一邊問:“凜沒有回來嗎?還在公司裏?”

張伯推著餐車過來,很恭順地說:“夫人,早上好。昨夜您休息後先生打電話回家來,說這幾天可能都要住在公司裏。李醫生會一直跟著,請您不要擔心。另外,家裏的電話線路已經接通,您吃過早飯就可以用了。”

他想開了?

林鈴大喜過望,胡亂吃了幾個包子就扔掉了筷子,撥號的手指像是歡快的音符躍動在鋼琴上。

但是電話接通的很慢,她等了很久,才聽到那頭傳來一聲沙啞的“餵?”

她嚇了一跳,一時間竟然懷疑自己撥錯號了:“哥哥?”

林陵聲音中的疲憊透過話筒也遮掩不住:“啊,是我,對不起啊小鈴鐺,哥哥太沒用了。”

她如遭雷擊,訥訥無言。

這是……什麽意思?他答應過她的,明明答應了她的!他曾說像父親一樣愛她,像兄長一樣愛她,所以他覺得自己可以取代她的父兄了?這太荒唐!

林鈴顫抖著追問:“發生什麽事?爸爸呢?媽媽呢?你們在哪兒?你們還好嗎?”問題雖已出口,她卻根本沒有勇氣去接受一個否定的答案。

偏偏林陵沈默不語,她的眼淚斷線珠子似的往下掉,不管不顧地哭起來:“他答應過我不傷害你的,絕對不會傷害你……哥哥,你在哪?你告訴我,我去找你,馬上就去!”

電話那一頭仍然沈默,讓人絕望的沈默。她不禁往最壞的地方去想,她所擁有的,他都已經得到了,所以不再喜歡,不再新鮮,不再哄騙,露出本來面目。他是一方霸主,她是階下之囚。

一遍遍告訴自己自己要相信他,不過是潛意識中早就明白:她已無法信他。

林鈴扔掉電話,轉身一把推翻了餐車。

碗碟碎落一地,像是破碎的真心。

外頭的傭人聽到聲音急急沖進來,她已將鋒利的碎瓷抵在脖子上。一眾傭人噤若寒蟬,誰也不敢上前,於是她一路暢行無阻。

她挺胸擡頭,其實那鋒利的碎片早已割破她的手心,血珠順著小臂蜿蜒留下,她卻不覺得疼。心裏的痛苦,愈此百倍。

張伯不愧是久經考驗的老管家,仍然保持著他的鎮定,從容地問:“夫人,出了什麽事?請放松一些,您是主人,何必和我們這些下人置氣,您要做什麽,吩咐一聲就好。”

林鈴把碎片抵得更深了一些,有血珠從纖細的脖子上滲出來:“我要去找我哥哥。”

張伯似乎對這劍拔弩張的危險氣氛視而不見,很平靜地吩咐垂首站在一邊的年輕傭人:“馬上去準備車子,訂機票。”

直到飛機降落在清衍,那種特有的冷潔氣息撲面而來,林鈴仍然不敢相信,就這樣簡單,沒有陰謀,沒有阻攔,她離開了蒼家,回到了家人的身邊。

除了疑惑,她的心裏被一種難言的情緒侵蝕著,又焦慮,又痛苦,那不是為了即將見到的父母和哥哥,絕不是。但她不敢再深想。

車子開到熟悉的小巷子,她撒腿就往家門跑,用力拍門,仿佛見到了家人就可以不再遭受這種折磨。

開門的是林陵。他對她的突然回家並沒有表現出什麽驚訝,很自然地讓她進門,他們一起走進客廳,林承望在喝茶,李鈺在看電視。

一片安樂,一片祥和。

她沸騰的血液急劇冷卻,呼吸困難,牙齒打顫。她用力握著拳頭,在飛機上已經包好的傷口又崩開了,那種疼痛終於讓她冷靜了一點。

“你們都很好,都沒有事。”她難以置信地陳述,然後轉向林陵,“為什麽騙我?”

林陵輕哂了一下:“我騙你?我什麽都沒說。”

沒錯,他什麽都沒說,可是他用沈默誤導了她。林鈴沒有想過,有一天,她和哥哥會變成這樣子。

似是看出她的疑惑,林陵繼續說:“小鈴鐺,你太單純了,蒼凜的本事高深莫測。我與蒼家幾位旁系的長輩聯手都扳不倒這個男人,你知道他的那幾個蒼家的長輩都落得個什麽下場?”

她雖然早就想過是林陵出手在先蒼凜才會瞞著她,但她實在沒有想到,她的哥哥竟做得這麽過分。劇烈的痛苦和內疚在心腔中撕扯著,她忍不住尖利地反駁:“對!他的叔叔伯伯都沒有好下場,可你現在平安無事地站在這裏!”

林陵很奇怪:“就是因為他沒有動我,我才猜測他可能對你用了真心,所以啟發你自己回來啊。你這個丫頭,我們一家人好不容易又團聚,你怎麽反而還咒我?”

許是看她的神色太過痛楚,他又勸道:“你不必擔心,就算蒼凜對你有幾分真心,經過這次,以蒼凜的驕傲,必然不會再纏著你。”

這一句話如兜頭冰水潑在她的心上。心神俱碎,萬念俱灰。

但就在漫天絕望中,忽然有一線清明穿出來,慢慢清晰。

那樣驕傲的男人,為她洗手下廚,親自煲湯。那樣驕傲的男人,為她拖著病體徹夜不眠,親自修補她喜愛的瓷碗。又為了她一句天真的話,便帶她去領結婚證,交付一生。為了和她結婚證上的照片精神一點,他竟然偷偷接受了化妝,打了粉底,潤了唇色。

為了她,他的驕傲已經放下太多次。

他曾許諾,他永遠愛她,他會給她他的一切。

掠奪的天性是他無法更改的基因,通天的手段是他必須掌握的生存法則。王的陰影投在她的身上,他的天網恢恢,他的算無遺策,那是因為,她是他的軟肋。

而她在醍醐灌頂的這一瞬之前,不信他。

更可怕的事情,是她鬧出這麽大的動靜,他卻始終沒有出現。

也許是因為對她失望,有些生氣,他不願。又或者,是他病了,病得很嚴重,他不能。對林鈴來說,後一種可能性,實在比前一種可怕太多。

“你們都沒事,那真好。現在我要回嘉蘭去。”林鈴說完就要往外走,被林陵一把拉住。

“你還回去幹什麽?蒼家可還容得下你?”林陵用力捏著她的手腕,質問道,“上次你走之前,你說你愛上了蒼凜,你是認真的?你愛上咱們家的仇人?”

尖銳的疼痛從手上傳來,林鈴顧不得,毫不避讓地和自己的哥哥對峙:“他不是仇人!雖然最開始他是用了些不光彩的手段,威脅了我們,但是實際上呢?他沒做過一絲一毫傷害我們的事情!”

林陵的巴掌揚起來卻又打不下去,轉而一拳打在墻上,低吼道:“不是仇人?你失蹤的時候,我和爸到處求人,是因為都害怕他蒼凜的權勢,沒有一家媒體願意幫忙發尋人新聞,你知道我們有多著急?媽媽生著病去蒼家門口跪了一天,回來高燒燒到40度還一直在叫你的名字,你說他不是仇人?林鈴,你有沒有良心?”

“林陵!”李鈺嚴厲的聲音傳過來,“父母保護孩子,哥哥保護妹妹,那是理所當然的事情。這些事情小鈴鐺本來就不知道,你說明白就好,怎麽可以這樣說妹妹,快道歉!”

她一向都是溫柔賢淑的慈母,平時對他們兄妹一句重話都舍不得說,這樣的批評更是從沒有過。她著急地勸解這對兄妹:“對不起,小鈴鐺,但是你既然愛上蒼先生,也應該提前告訴我們,爸爸和哥哥都很擔心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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