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鈴抱著他，仰起一張小臉忽閃著眼睛看他，嬌嬌軟軟的樣子先把他看得心軟了三分。他在她腦門上敲了一下：“咬了我一口，你還委屈了？”

她拉著他睡衣的袖子，小貓似的哼哼：“那是人家的初吻呢，一點兒都不浪漫。”

他心裏剩下的七分也跟著軟了，揉揉她的小腦袋：“是我不好，下次給你補上，玫瑰，禮物，燭光晚餐。好了，小鈴鐺，起床吧，叫人進來。”

下次就不是初吻了嘛，壞蛋！

玫瑰，禮物，燭光晚餐，這是哪個年代的浪漫呀，老古板！

林鈴嘟嘟囔囔地把床升起來，放他靠好，轉頭問：“叫誰進來？”

蒼凜面色微苦：“叫護工。”

林鈴一下子把別的事都拋到腦後去了，盯著他看：“又不舒服了？”

蒼凜沒說哪裏不舒服，只是堅持讓她叫護工進來。林鈴的心有點兒受傷，但她還是很聽話地叫了小王進來，自己去洗漱間洗臉刷牙了。

她擰開水龍頭，忽然又想起早上還沒幫蒼凜換紙尿褲，於是關掉水流又冒冒失失地跑出去，正好看到蒼凜下身大敞，那個小王拿著導尿管在消毒，想來是準備把這個東西給他用上。她出現得突然，他們都朝她看過來。

蒼凜的臉一下子黑了：“亂跑什麽，快去洗臉！”

別說這次回來，他對她那是小心體貼言聽計從要星星不給月亮，就是一開始住進蒼家的時候，他對她也從來都是沒有原則的溺愛。林鈴再和順的性子也被他慣得嬌了，這是蒼凜第一次對他說重話，她楞在洗漱間的門口，眼圈兒都紅了。

蒼凜給心上人看到了無助狼狽的一面，既惱恨自己身子沒用又擔心她會反感，一時著急語氣才沖了些，他自己還梗得心口難受呢，看著她低眉垂眼的小模樣，想到她為他受過的委屈，心裏騰的一下，心跳的節奏驟然淩亂。

林鈴眼見蒼凜忽然皺了眉頭，唇色由蒼白逐漸加深，變得烏紫，落在她身上的幽深目光似乎也失了焦距，她著急地跑過去，輕輕叫他的名字。

蒼凜心口劇痛，眼前是一片模糊的重影，他聽到她的聲音，不管不顧地朝她的方向蹭動。小王把他的身子扶成傾斜的角度，靠在床上，又拿了一顆藥丸放到他舌下。

林鈴把手貼到他的胸口，輕輕撫摸，感受到每一次虛亂的搏動都會給他帶去痛苦，她的心也跟著一次次的疼。

過了好一會兒，藥效發揮作用，蒼凜的狀況終於緩解，他無力地動了動嘴唇，林鈴湊過去，聽他說漲。

她把手按到他胃部揉了兩下，問他：“胃裏難受嗎？”

他的嘴唇又動動，聲音虛得發飄，她屏息凝神才聽清了他說下面。

林鈴這時恍然記起自己從洗漱間突然跑出來的原因，她溫暖的小手探到他的下腹，輕輕按揉，蒼凜咬住嘴唇，咽下了幾聲難受的□□。

他的額頭上冷汗涔涔，臉色再一次泛青，林鈴輕輕敲他大腿內側，他唇齒中溢出一聲痛哼，終於淅淅瀝瀝地排出了深色的尿液。

折騰了這一回，蒼凜人已經又昏沈了。林鈴給他擦洗下面，輕聲問小王剛剛是怎麽回事。

小王的態度很恭敬，照實說道：“蒼先生尿道裏的劃傷還沒好，但是他讓我在夫人洗漱的時候給他插上導尿管。用導尿管很不利於傷口的愈合，我這麽勸了一回，蒼先生仍然堅持，我只好照做，不過還沒插上您就出來了。”

一把年紀了還不讓人省心。林鈴在心裏裝模作樣地感慨了一句，又問：“也就是說，現在還是用紙尿褲比較好嗎？可是他排便的時候會覺得難受，還會疼。”

小王回答說：“兩個原因。一是尿道受傷，尿液流經傷口所以會疼。二是膀胱裏有炎癥，排尿時尿道灼痛，快排盡的時候下腹部會疼。其實這段時間最好用尿墊，因為膀胱炎會伴有尿急尿頻的癥狀，可能很快就想尿，但是尿量少，您要隨時註意蒼先生的狀況。”

林鈴一一記下：“這個，可以很快就治好嗎？凜，他好像很煩這個。”

小王點頭微笑：“已經配了藥，我一會兒來給蒼先生打針。您可一定要在啊，蒼先生只聽您的勸的。”

林鈴紅了臉，不自在地揪了揪衣角：“你先看著他，我去洗臉，然後下樓拿點兒東西，很快就回來。”

蒼凜再次醒來時林鈴正坐在一邊打哈欠，看他醒了，很高興地湊到床邊摸摸他的眉毛：“剛剛劉叔叔來過，說你醒的時候可以不用吸氧了。準備，我要摘掉氧氣面罩了哦。”

蒼凜微微點頭。她輕輕地拿掉氧氣面罩，露出虛弱蒼白的俊臉。他喘了幾口氣，慢慢適應了。只是身子還虛著，就靜靜看她。

兩人的目光在空氣中膠著，心中似有千言萬語，又似有一點靈犀，無需多說。

兩手交握，他的手很大，蒼白，濕冷，因為血液循環不好，指甲上泛著紫色，修長的手指被她圈在自己小小的手心暖著。他不老實，用指尖去撓她的癢，惹得小丫頭含羞帶怯地瞪了他一眼。

林鈴把他的手放回被子：“一會兒小王要來給你打針。”

蒼凜無可無不可地應了一聲，看看床頭的時鐘，知道自己其實沒睡多久，心裏也比較滿意。她特意請了假在家陪他，如果被他一覺睡過去，那真是要後悔死。

林鈴扶他靠起來，他身子虛軟無力，眼前一陣陣地發黑。她抱著他適應了一會兒，才給他身後墊上枕頭，拿過水杯讓他喝水。

蒼凜不肯喝。

她固執地舉著杯子：“醫生說要多喝水的。”

蒼凜是大概知道自己的身體狀況的，尿急尿頻，既無法適應紙尿褲又不能下床，如果插著導尿管，他還能自己排出來，可是這個小丫頭看得緊，不許他用，那他還是少喝點水，免得一直麻煩她。

她不嫌棄已是他的萬幸，他不想再多生枝節。

看他沈默，林鈴抿了抿嘴唇，頰邊露出可愛的酒窩：“凜，看那裏。知道裏面煮著什麽嗎？”

他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心裏一甜。她把廚房的多功能電飯煲拿到診療室來，想必是親手給他做了吃的，滿懷期待地問：“做了什麽？”

林鈴狡黠一笑，把杯子舉到他唇邊：“用雞湯撇去浮油煮的粥，還放了山藥和參片，如果你不喝水，就不給你吃。還有啊，我雖然沒去上學，但是今天是拍錄像的日子……”

不等她說完，蒼凜已經含住吸管開始喝水了。

小王進來的時候就看到蒼先生一臉不爽，被人“欺負”了似的，他搖搖頭，努力把這個可怕的想法從自己腦袋裏甩出去。再看看笑瞇瞇像個調皮的小孩子的蒼夫人，頓時肅然起敬。

小王穩住心神，把蒼凜的睡褲拽下來一角，拿出配好的針劑準備註射。

林鈴目不轉睛地看著，忽然打了個哆嗦，被蒼凜拉進懷裏捂住了眼睛。

小王心裏一萬個奇怪，這反了吧？明明是給蒼先生打針，為什麽要把蒼夫人的眼睛捂住啊？他帶著滿肚子的好奇紮針頭推藥水，只是怎麽也沒膽子開口說話。

林鈴想起舊事，縮在蒼凜懷裏，過了幾分鐘才小聲問：“好了嗎？”

蒼凜看小王已經收拾好，才朝自己懷裏的小人兒說：“好了，沒事了。”

林鈴從他懷裏探出頭看了看，不甘心地撇撇嘴，想撒嬌又覺得還有外人在很不好意思。

小王收到自己雇主的眼神警告，很識趣的默默退下。

蒼凜仍然抱著林鈴，溫聲哄她。她冰涼的手腳漸漸回溫，只是眼中還殘留著懼意。

蒼凜暗想以後絕對不能在她的面前打針了，他忍著眩暈，自己撐著坐起來，準備抱她上床。哪知體位方一變化，膀胱受到壓迫，下腹隱隱的脹痛馬上變得尖銳。他一手摟著她，另一手用力按住自己的小腹，想要依靠壓力排出尿液，只是突然覺得不對勁，他下身竟然沒穿紙尿褲！不僅如此，連褲子都沒穿！

蒼凜大驚，硬把快要排出的尿液又憋了回去，他急喘一聲，下腹墜漲難忍，憋得他不住地哆嗦。

林鈴發現他的不對勁時已經明白了□□分，她把手覆在他的大手上，連聲說到：“沒事，沒事，有墊子的，隔水的。”

蒼凜兩道濃眉緊緊地擰著，硬撐著說：“不行，會，弄在床上。”

林鈴覆著他的手，輕輕揉按：“不會不會，尿墊是隔水的，還蓋了一個小毯子。都怪我不好，沒有提前和你說。”她一邊說著，一邊用掌心托起他兩枚卵蛋揉弄，又在他腿根處叩擊撫摸。

蒼凜梗著身子打了好幾個哆嗦，只尿出一小股，就沒了力氣，爛泥一樣癱在她懷裏。林鈴想收回手，卻被他攥住，有氣無力地說：“還想……”

“恩”，她冷靜地點頭，繼續給他揉肚子，“因為有炎癥所以你覺得漲，這樣揉著會舒服點嗎？”

蒼凜沒有回答，只是頗有深意地看了她一眼。

林鈴心裏泛起內疚的小泡泡：“對不起，凜，醫生說你現在最好用尿墊，我就自作主張給你換了。別生我的氣，好不好？”

他松開她的手，不動聲色地說：“是我沒用，不怪你。”

這個話比對她發脾氣更讓林鈴覺得難受，她以前一直覺得，橫在他們之間最大的阻礙，是她的文身，現在想來真是天真幼稚。

他愛她護她，給了她絕對的安全感，讓她放下自卑。這是他的溫柔，也是他的本事。而她卻沒有給他足夠的安全感，他才會這樣對自己的身體遮遮掩掩吧？

她給蒼凜換上新的尿墊，看向他的目光裏不禁帶上了幾分憐惜。她握著他的手，一本正經地說：“凜，我們結婚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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