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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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勺粥吃得提心吊膽,但好歹沒吐出來。她再想餵一勺,他卻皺眉。吃進肚裏的還好,但是聞到了食物的氣息,他還是覺得反胃。

林鈴黯然地收回勺子,放到了自己嘴巴裏。蒼凜盯著她看,剛才還覺得惡心的食物被她吃掉,他竟然覺得有些可惜了。她看著他渴望的眼神,心裏覺得奇怪,又舀起一勺試探性地送到他唇邊。

不行,還是反胃。蒼凜搖頭。可是等林鈴把粥水自己吃了,他又用饑餓的眼神盯著她的嘴巴一直看。

林鈴靈機一動,再舀起一勺粥,自己先吃了半勺,把剩下的半勺餵給他。蒼凜用頗有深意的眼神看了她一眼,終於又吃了一口。

吃了幾口粥,林鈴見他累了,一邊給他揉胸口,一邊把床搖低了些。蒼凜閉著眼,呼吸逐漸變得悠長。

確認他睡著了,林鈴準備去沖個澡,沒想到才松開他的手,他就醒了。不僅醒了,還是驚醒,四肢抽動了一下,額上滲了冷汗。

她忙坐回床邊,問他哪裏不舒服。

蒼凜滿眼都是血絲,心臟跳得又虛又快,他著急地想要問她要去哪兒,才一開口就先幹嘔起來。

林鈴坐到床沿抱住他,在他後背上來回撫了幾下,貼著他的臉軟軟地說:“先生不著急,就是做噩夢醒了,我們緩緩,把呼吸理順了就繼續睡,沒事的。”

她嘴裏勸慰他,其實早就因為慌張又叫回了原來的稱呼。

她的味道貼過去,蒼凜倒是不犯惡心了,他忍住全身的疼,用耳語一樣的音量問她要去哪兒。

林鈴這才知道,是因為她要走,他才醒了的。她深深吸了一口氣,把漫上眼裏的淚水忍了回去,故意嬌嬌地抱怨:“我能去哪兒呀,都已經九點多啦,我要去洗漱然後睡覺呀。凜,你不會不讓我上床睡吧。床這麽大,分我一半嘛。”

蒼凜在她的小耳垂上咬了一口,權做懲罰。小壞蛋,磨人精,就會嚇唬他。林鈴縮了縮脖子,笑著討饒。

他放開她,忽又感嘆:“很久,沒見你笑過。為了這一笑,我做什麽,都值得了。”

這種話不可以隨便說!

林鈴瞬間羞紅臉蛋,她給他調整了位置,讓他躺的更舒服些,眼神左飄右飄就是不去看他:“我去洗澡了哦。”

蒼凜並不為難她,放她去了。只是等林鈴洗漱回來,穿著病房裏給蒼凜準備的寬大睡衣爬進被子裏才開始“秋後算賬”。

林鈴擦幹水珠後還特意在洗漱間活動了一番身體,確定了從頭到腳都是香噴噴暖乎乎是個合格的止吐藥和恒溫抱枕之後才出去的。

果然,她才躺好,蒼凜就朝右邊側過身子抱住她。出乎她意料的是他對她說:“害我睡到一半醒了,心臟和胃裏都不好受,睡不著了,要罰你。”

林鈴這一天裏心情幾度大起大落,是真累了,躺在舒適的床上就開始迷糊:“你才舍不得呢,你都舍不得我被磕到撞到。”

哦?長能耐了?蒼凜也不反駁,大手貼到她的腰際,隔著衣服捏了一下。

林鈴全身一顫,小肚子都跟著縮了起來,聲音軟糯:“別捏嘛,凜,凜,我錯了。我以後都陪著你睡,我好困。”

蒼凜不肯:“那你先把我哄睡了,我是病人,因為你生病的。”

壞蛋!惡龍先生你都多大了還要人哄著睡,都不臉紅的嗎?林鈴氣哼哼地抱住他,又抵不過睡意,咕噥著撒嬌:“你閉眼,閉眼就睡著了。我給你揉胸口。”

蒼凜在她臉蛋上親了一口:“閉上了。給我暖暖手。”也不等她同意,就直接撩開她寬大的衣襟下擺探了進去。他手涼,掌下溫潤細膩的肌膚蹭動了幾下,也就適應。他小小的珍寶顯然已經進入夢鄉了。

溫軟的皮膚焐熱了他的手指,從指間暖到心上去。蒼凜撫摸她細瘦的後背,肌膚細嫩,觸手生溫,那些傷痛沒有在她皮膚上留下傷疤,卻深深傷到了她的心。他想起他收到的調查報告,在他們分開這一年多的時間裏,除了救她出來的林陵,她不肯親近任何人,她的親生父母也不行。

可是現在,她沈沈地睡在他的臂彎,滿心依賴,像是歸巢的幼獸,回家的孩童,露出所有的天真脆弱。他的心裏充滿感動,吻上她滑出睡衣的小肩膀,在那裏留下一個粉色的桃花瓣瓣。

小鈴鐺,總有一天,我會讓你主動打開心扉,露出後背,給你印上桃花瓣遮住蓮花瓣。

蒼凜深吸幾口氣,壓住心頭旖旎,也閉上了眼睛。

今夜,她終於入他夢中。

林鈴和蒼凜和好之後,帶來的最大的好處是蒼凜開始遵照醫囑接受治療,逐漸恢覆正常的飲食。他的身體必須要少食多餐,每天吃五次飯,每一次都吃得很少,既能讓他攝入必要的營養,也不會因為吃得多了惡心難受。

林鈴陪了他三天之後,又開始去上學了。不過,這一回她每天都是掐著點去上課,一下課就直奔醫院,再也不肯再外面多呆一秒。連她的“工作”都改成了在課間的時候完成錄影。

蒼凜讓公司秘書幫他註冊了博客,實名註冊卻並未認證,他轉發“少女演奏室”中林鈴的每一條視頻,用比批覆年度報表更認真的態度在視頻下留言。

如果她需要他的幫助,他就做托起她的翅膀。如果她不需要,那麽他就做她的後盾。

然而兩人和好也帶來了一樣壞處:蒼大總裁又鬧騰著要出院了。

說鬧騰其實很不合適,因為蒼凜只是冷言冷語地對著李豐茂說,他要在林鈴放學之前搬回蒼家,她這陣子在醫院陪他,睡得不好。

李豐茂當然不同意,他暗想自己只要撐到林鈴來到醫院,就讓她去勸蒼凜。

蒼凜斜著眼看他:“楚芳華從蒼氏企業辭職之後的去向,你還想不想知道了?”

李豐茂咬牙切齒:“我是你的醫生,你的朋友,你就這麽算計我!你早就知道我喜歡她,是不是?”

蒼凜收回戲謔的目光,正色道:“你既然是我的朋友,那也該知道,小鈴鐺對我來說有多麽重要。重過工作,重過生命,因為有她,我才在這裏和你商量,而不是直接走掉。”

“你這哪裏是商量,明明是威脅!”李豐茂恨恨地反駁,然後又無可奈何地嘆氣,“我上輩子一定是欠了你的。記住啊,不僅要芳華的去向,還要她的聯系方式。”

蒼凜一口答應。

盡管千萬小心,蒼凜在回家的路上還是吐了兩回,到蒼家的時候是被人抱上輪椅的,李豐茂把他推進診療室,給他掛上藥水戴上氧氣面罩,嚴肅地說:“今天你太累了,必須臥床休息。不能再做別的事。”

蒼凜臉色蒼白,嘴唇上泛著紫色,眼皮無力地動了動。

李豐茂想著反正林鈴快放學了,有她陪著比一百個醫生在這兒都好使,也沒多磨嘰就又回醫院了。今晚他有一臺手術要做,病人是曾有有恩於他父親的一位老人,於情於理他都得親自主刀。

誰也沒想到,李豐茂沒走多久,林鈴就打電話回來,說今天有事,要晚歸。

窗外,陰雲密布,一場秋雨已經等在天際,蓄勢待發。

林鈴回來的時候整個蒼家已經忙成一團,她心裏咯噔一下,把手裏拎著的袋子往沙發上一扔,抓住一個下人問:“先生呢?”

那個下人有些埋怨地看了她一眼,不軟不硬地說:“先生一直坐在輪椅上等您回來,誰勸也不肯去休息,晚飯也沒吃。八點多的時候下起雨,說是您沒帶傘,還想親自去給您送雨傘,硬要人推他出門。先生本就勞累過度,到門口的時候又被冷風一激,心臟病犯了,發作得可厲害了。”

林鈴顧不得他的冷嘲熱諷,松開他著急地往診療室走。診療室的門關著,門外守著一男一女兩個面生的護工。她小聲問他們:“怎麽樣了?李醫生,李豐茂呢?在裏面嗎?”

男護工不耐煩地看了她一眼:“你是誰呀?”

林鈴還未深想答案已脫口而出:“我是蒼夫人。”

那兩個人面面相覷,似乎在考量她這句話的真偽。林鈴心急如焚,好在張伯及時地走過來訓斥道:“夫人問話,態度放端正點。”

女護工組織了一下語言,答道:“蒼先生剛才發作了一次全身性的痙攣,導尿管滑脫,傷了尿道。同時有嘔吐,發熱和劇烈胸痛的癥狀。李醫生今晚有手術,是劉副院長在裏面。”

痙攣,嘔吐,發燒,胸痛,他怎麽受得了啊。林鈴焦急的目光恨不得能夠穿透門板,去看那個重病在身的人。她輕輕地問:“我可以進去嗎?”

女護工點頭,為她推開了診療室的門。

她走進去,蒼凜戴著氧氣面罩半靠在床上,眼睛閉著,不知是睡是醒。屋裏的醫生護士奇怪地看著她,她也不理,走到床前趴下身子親了親他的手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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